看着他消失在树林外,长久不语,忽的听到一阵“哒哒”声,转头看见女儿骑着马从不远处走过,压下心中事问道:“墨儿,你的猎物呢?”
他女儿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径自走了。这一个半时辰,看见兔子太可爱不舍得射,看见狐狸太可爱不舍得追,一阵忙活倒是什么也没逮着。忽然听见父亲这么一问,脸上有些不自在,别过马头跑了。
张从武吃了个瘪,深感无奈,也无心打猎,骑马出了树林去了休息处。
另一边,唐轲拿了兵符,一面差杨穆返回安林找机会通知刘襄事已成,一面自己带着兵符直奔大石关调兵去了。
督统的阵营问题已经解决,至于埋伏在安林城内的士兵则不需担心,他们统统是刘襄的亲卫,刘襄与太子之间的事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万事只听从刘襄一人命令,倒省去了刘襄不少麻烦。
唐轲想着,若事成,自己也一定要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亲军。说句不好听的,不为别的,就冲着只服从自己命令这一点,就算其余部队统统叛变或者兵变了,自己好歹也能靠着亲卫军多获得一些活下来的机率。只要不死,东山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心里想着,不觉已经出了平城数十里,四面村庄越来越少,土坡树木多了起来。除了脚下“哒哒”声,眼下一片寂静。偶尔有大风吹过,带下一片秋叶从天而降。
如果此时穿的是一件有披风的衣甲,一定帅炸了。
突然马下一阵呼声传来,把唐轲吓了一跳,急忙用力拉住缰绳迫使马匹停了下来,片刻,低头向下看去,一个老头坐在地上用手挡着脸,由于惊吓过度,脚还在不住的发抖。
唐轲一脸茫然,这老头何时来到自己马下。
邹着眉头翻身下马看着他,“你没事吧?”
老头发觉马并没撞上来,小心翼翼的放下手,再摸摸自己大腿胳膊,放下心来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扫了马一眼,旁边再次传来唐轲的声音,“老人家哪里伤着了?”
老头看着他抱怨一顿,“骑那么快也不知看着点人?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给撞碎了。”艰难地爬起身拍了拍灰。
唐轲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倒有些过意不去,任务紧急容不得他多耽搁时间。于是便伸手往怀里摸去,摸了半天终于摸到几两银子递与老头,“对不住了,这些银子权当赔礼,今日有事不能耽搁,来日当上门赔罪。”
老头看见银子眼睛一亮,方才的不快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接过银子眼睛一遍遍数着,心里乐开了花。
“若是无事后生先告辞了。”稍微弯身行了一礼退后两步转身准备上马,老头惊醒过来急忙叫道:“公子请留步!”
唐轲眉头微皱,“老人家还有何事?”
“刚才光顾着拍灰,老夫倒把行内规矩给忘了。”看着唐轲的表情从疑惑变得有些警戒,连忙又咧嘴笑道:“老夫姓黄,无名,略懂命相之术,专为有缘人指点迷津,今日相逢你我即是有缘,况且老夫收了公子的钱,理应为公子看上一相。”顿了顿,继续说:“公子也可以叫我半仙。”说着往地上寻找了一下,弯腰捡起一根大木棍竖了起来,赫然是一面大幡,白色的布面上写着四个醒目的黑色大字,
“半仙探命”
其实他老远就看见了唐轲。这算命活十几天没开张了,再没生意就得吃土,荒郊野岭的也没个人影,能上哪儿弄银子去。老远看见一个人骑着马过来岂能放过,简单收拾一下就举着大幡站在了唐轲的路线上,摸着胡须微笑地看着前方来者,样子倒颇有一番仙风道骨。
哪成想唐轲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一个劲的催马往前跑,直冲半仙撞来。半仙站在路上由最初的微笑变为疑惑再转为惊愕最终变成恐慌。待马至身前才反应过来大叫着逃开,奈何马已奔到眼前,眼看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马撞死的算命先生,所幸唐轲发觉过来急忙勒住马头,半仙终于捡回一条命。
逃过一劫的半仙再次竖着算命大幡抚着胡须微笑地看着唐轲,唐轲抬眼看看大幡再看着微笑的半仙,四目相对,“晚辈有要紧事要办,来日再向先生请教,银两之事先生不必放在心上。晚辈告辞。”
原来是个江湖术士,无心与他纠缠,再次翻身上马。
“小友莫急,听老夫一言,我看你面相惊人,印堂发黑且乌云覆顶,前途似有不佳。方才递银子时瞧见小友命理线不仅小缺无数,还竟有一竖线将其一斩为二。”半仙看着唐轲,坚定地道。
“那便如何?”
“老夫看小友十年之内定有大劫。”
唐轲听言反笑,“敢问先生此劫可破?”
“自然可破。可老夫泄露天机来日定遭天谴。”
“哦?那依先生所见,这又该如何是好?”说着发现老头眼睛挪到了自己腰间玉佩处,心中暗笑,果然是个江湖骗子。
唐轲自小生长在将相之家,对这行人没有过什么接触,但从小到大总能听到一些,虽然都是一些负面言论,但丝毫不影响他对这种东西的好奇心。今日偶然碰上,他也很想知道老头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于是便扯下玉佩丢了过去。
半仙一把接过,笑眯了眼,揣怀里正色道:“我等看命相之人虽能知晓天命,但却不能逆天改命,世间轮回有序,因果报应环环相扣又岂是我等算命之人能够插手。小友前途多难虽易看出,但何灾何难出于何时何地始于何人何物乃属于未来,且未来多变并未有准确定数...”看了唐轲一眼,继续道:“嗯...依老夫看,小友不如回家去吧,或许可躲过一劫。”
“回家去?”唐轲一愣,顿时脸一黑,瞪着这个半仙,半仙依然微笑地回看着他,额头上悄然冒出些许汗珠。在这种气氛下,他的微笑似乎变得有些尴尬。
“驾!”唐轲再也不想多看这个江湖骗子一眼,若不是时间紧,非得逼他把玉佩还来不可。哼了一声,一抖缰绳走了。
看着这个年轻人骑马走远,老头松了一口气,甩掉额头上的汗,满脸窃喜,掏出玉佩反复观看,这玩意儿老值钱了,一会儿在平城定能卖个好价钱。收起玉佩拿出那几两银子掂了掂,大笑着说了句“是祸躲不过”扛着幡走了。
安林城王宫司礼部
与大将军府和都统府的气氛不同,司礼部所有人都在为下月初的庭国大典忙得不可开交。策划安排等一系列定好之后,国君若是不满意还得拿回去改。为了保证大典上不能出现意外,计划定好之后每日还要操演几遍,这些日子就是连打水的都忙不过来。
“瞧瞧人家司祭部,一天到晚啥事不干,就庆典的时候叽里呱啦念一大串别人听不懂的鸟语,完事还能得到一大笔赏钱。再瞅瞅我们,一天天累的跟个狗样的还吃力不讨好。”
“你行你也去念,回头我向大王上封折子把你调过去如何?”司务冷不丁出现在这一众歇息的小厮身后,吓得一众人急忙站起来动也不敢动。
司务瞪了他们几眼慢慢挪开了步子,一众小厮顿时默不作声的散开了回到原位等着下一次操演。
操演地点也就是在大院内,用小石头圈了些地方代表庆典台和其他一些台子,先熟悉下,待到月末庆典台建好时再前去演练几番。
这种事国君本也应该来参加,亲自熟悉下大致流程以免到时候啥都不知道。刘岂却嫌院子太磕碜,眉头一拧吼了礼部主事一顿,吓得主事当场就跪下请罪,大气也不敢喘,打着抖走了。
一个门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司务大人,大王过来了,大王过来了!”
司礼部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司务忙问:“除了大王可还有他人?”
“大将军和主事大人也来了。”
司务转头大叫,“看什么看,还不过来迎接大王!怠慢了小心你们的小命。”
数百人匆匆跑到门旁两侧,齐刷刷跪下趴在地上等着大王进门,司务跪在门边不停地探头往外边看,忽然把脑袋缩了回来,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大王驾到--”
刘岂进门,众人齐声叫:“恭迎大王!大将军!礼部主事大人!”
刘岂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刘襄,礼部准备的差不多了,你庆典台仪仗队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事大王不是交给右都尉了吗。”
“啊?
啊是,本王倒是忘了,哈哈。”刘岂有些尴尬,
主事袁茂趁机进言,上前两步一脸诌笑:“大王若是不放心,不如就交给大将军吧,反正大将军闲着也是闲着。右都尉大人不仅要负责城内巡防,还要负责仪仗队训练一心难以二用,若是出了岔子坏了大王的大事就不好了。”
刘岂有台阶下,赞赏地看了看袁茂正准备接话,刘襄快人一步面向刘岂低头抱拳行礼,“大王不可,末将乃一介武夫,常年在边关打仗,哪里只晓礼仪之事,只怕末将才会坏了大王大事。”
袁茂有些奇怪地看向刘襄,别人还好说,他一个刘姓大将军,王族血脉,怎么会不知道国家礼仪?刚想动嘴,转头发现刘襄正狠狠地瞪着他,脑袋一缩一句话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他刘岂倒也没想那么多,或者说无论刘襄他什么用意他觉得这都不重要,他现在要努力把自己与刘襄的君臣关系给再提上一个台阶,让他充分感受到自己对他的信任,死心塌地的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所用,同时让他来保卫先祖留下的这个国家。
试问有什么东西能比金钱和权利更能笼络人心?刘岂想也没想就直接答了出来,他对着刘襄说了一句不久后将会令他后悔的话。
“也对啊,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干脆让都尉一心训练仪仗队吧,城内巡防这段时间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刘襄袁茂二人霍然瞪大了眼,
刘岂微笑地点点头拍了两下惊愕中刘襄的肩膀,双手背在身后去巡视礼部工作进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