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阳(改)
长安城外
细柳营
此时的细柳营正集结了长安的前、后、左、右、中,五只禁军,层层叠叠,众达十余万人。不过看得出,其中大多数都是新征调的士兵。新兵们的队伍虽然勉强排成纵横交错的阵列,但步兵呼朋唤友,骑兵下马歇息,车兵躺靠战车,旗号纷乱不竖,显然只是一队乌合之众。
突然,一队数百人的黑衣黑甲骑兵突驰入营。甫一入辕门,黑甲骑兵便分做了三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禁军阵列的缝隙中,一眨眼的功夫,就集结在了中军大帐之前。只见这队骑士动如脱兔,静如处子。一旦列成队伍,便不再乱动。其兵马之雄壮,煞气之浓重,与禁军们格格不入,显然是一支精锐之师。
只见这队骑兵的领头之人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了俊朗的面庞,正是秦王赵晟。见王爷下马,赵晟身后的随从也纷纷下马。
中军司马徐能和右军司马郭仲对视一眼,急忙招呼其他三名同僚跑上前去参拜。
“中军司马徐能,右军司马郭仲,左军司马张千峰,前军司马谷易之,后军司马包文忠,率本部兵马参见车骑将军秦王殿下。”说罢,五人单膝下跪,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见五位将军下跪,其他诸将校也纷纷下跪行礼,整个大营霎那间安静了下来。
赵晟拍了拍手中的马鞭,道:“咦,不对啊。内阁的圣旨和兵部的牌票上只写着徐能和郭仲两人啊,其余三军都是新编练的,还没有任命新的司马校尉呢。你们三人是谁任命的。”
“回将军的话,我等三人都是原先三军的司马,是兵部发的行文,吏部发的免状。上任方才一年,还有两年轮到京察,到时才会调动。”前军司马谷易之不卑不亢地回道。
“啊,原来如此。那被调走的三军司马现在是谁?”赵晟抬头仰天,负手而立。
“回将军的话,这是吏部和兵部的事。末将并不敢妄议,将军也只需要练好这三军即可。”后军司马包文忠一边答道,一边和徐能交换了个眼神。
“放肆!你们竟敢和上官如此说话。”赵晟身后一名身材高大的髯须大汉暴喝道。当场便把左军司马张千峰吓得坐在了地上。“你们负责军纪的西曹呢?”
细柳营调走三军,只剩中、右两军建制完整。中军的西曹吓得抖抖索索,扭扭捏捏的走上前来说道:“回……将军的话……末将……末将吃坏了肚子,要上茅房。”说完便捂住了肚子,要奔向茅房。
只见髯须大汉上前一步,轻舒猿臂,将中军西曹一把按在了原地,低沉地说道:“说完再走。”
中军西曹直接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抽搐着便倒在了地上,如一只虾一般半死不活地躺着。
髯须大汉见此冷笑不止,也不理会,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右军军曹。
看着髯须大汉的目光愈发冰冷,满脸肥肉的右军军曹咬了咬牙,趴在地上,大声道:“上问不答,唤名不应,此为轻军,轻军者斩!”由于过于恐惧,说话的声音都像哭了。
“好,来人啊。”一直背对望天,负手执鞭的赵晟喝道,“后军司马包文忠,始以私自留职不去,继而目无上官,口出狂悖之言。给我拿下!”
“且慢!”谷易之站起身来,拱手凛然道:“将军,我等三人乃朝廷军官,有各部衙门文印为证。朝廷调军,却未曾下令调动我等官职。新编禁军,除非有兵部文书,否则我等自然还是新军司马。请问何罪之有?”
“放肆!本王乃皇上钦命的禁军车骑将军,辖长安五支禁军,全权负责编练新军。新军司马是谁,自然有本王决定。现在起,你们三人便不是禁军司马了。给我拿下。”说完,赵晟剑眉一竖,左右亲卫立即上前,便要拿下三人。
张千峰瘫在地上,任人摆布。谷易之却连退数步,半拔出刀,正色道:“王爷虽是我等上官,但是朝廷命官自有各部行文免状为证,哪里容得私相授受。王爷就算要免去我等官职,也需要向兵部拿了行文再说吧。”说完,上百名谷易之的亲兵便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赵晟的亲兵速度更快,谷易之亲兵刚一动,赵晟的亲兵就一纵马,有默契地左右分进,将谷易之的亲兵团团围住。
气氛紧张到了顶点。后军司马包文忠和郭、徐二人交换了下眼色,也站起身来,正色道:“谷司马所言不错。王爷也好,将军也好,就算要问我们的罪,也有朝廷法度在此。除非兵部行文,否则我们就是钦命的朝廷命官,你无权拿我们。”说着,也手按刀柄,他的亲兵也蠢蠢欲动起来。
赵晟也不发怒,只是冷笑不止。他背转身来,缓缓踱步,走到谷易之面前,嘲笑道:“谷易之,想动手啊?来啊!本王十六岁就跟着父王从军,十八岁在河套和匈人撕杀,吃的是野草,喝的是雪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这里的亲兵,每一个都是百战历余,和阎王爷打过照面,和牛头马面谈过交情,从生死簿里划掉名字的铁骨头、硬汉子!就你?还想跟我动手?我让你三招,来呀?”
赵晟声音也不大,但是说来自有一股威严。一席话毕,谷易之已然心惊手颤,按住的刀柄和刀鞘瑟瑟发抖,发出了“噌噌”的颤抖声。
见谷易之不敢动弹,赵晟冷笑一声,转过身去,朝髯须大汉使了个眼色,又仰面朝天起来。
髯须大汉心领神会,抽刀一挥,谷易之竟来不及反应,人头落地之时,犹手按刀柄,做防御姿势。愣了几秒,才扑通一声倒地,鲜血淋漓,横流了一地。
血滴滴答答地沿着刀刃滴在地下。见髯须大汉又不怀好意的望向自己,包文忠咽了咽口水,猛地拔刀出鞘,对着大汉,大声喝道:“车骑将军赵晟,擅杀朝廷命官,意欲拥兵自重,实则造反。兄弟们,给我拿下!”说到后面,包文忠已经歇斯底里,额头上青筋暴起,就防大汉暴起发难。
“谷易之虽然无能,在老王爷手下不过是一个灶头兵,但也是老王爷带过的人。你?你还不配。”髯须大汉大笑道。一边在谷易之的尸身上擦去自己刀刃上的血迹。
“你休要欺人太甚!”包文忠圆瞪双眼,挥刀向大汉砍去。
只见髯须大汉左脚一踢,谷易之的尸体便向包文忠飞去,这等脚力看的众将士目瞪口呆。包文忠闪躲不及,连忙闭眼闪开,不料一阵寒光接踵而至,髯须大汉的刀已经朝他脖颈砍了下来。
手起刀落,头身分离。一阵鲜血溅射在不远处跪着的郭、徐以及被擒住的张千峰身上。吓得三人一阵哆嗦,张千峰更是白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谷、包二将的亲兵们手按刀柄,不知所措。赵晟翻手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箭,冷冷道:“缴械不杀。”
一边是包、谷二人血淋淋的尸体,一边是日益紧逼的长戟。面对如同圣旨的金毗令箭,纵然有些顽固分子还想聚众顽抗,也不得不随着大众一起扔下军械,就此投降了。
见二人亲兵都被集中关押起来。赵晟转身登上大帐旁的土台,举起令箭,高声道:“听我号令!”中、右两军数万人随同郭、徐,如同一人,“哗”地一声下跪,大声应道:“在!”其余三军也纷纷有样学样,下跪听令。其中应声最大者,竟是那名装死的中军西曹。此时的他纵然身躯肥胖,也努力做出军礼,显得滑稽不已,
“郭仲,徐能暂领细柳营左右副将之职。左、前、后,三军凡是家中独子者,归;臂力不足五石弓者,归;腿力不足十步者,归;年不足十五,超过五十者,归。中、右两军,全军带甲列阵点名,凡是滥竽充数者,全部沙汰!”赵晟一字一句,正色喝道,全军无不俯首凛从。旌旗猎猎,一扫来时的懒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