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改)
长安太子东宫
已经入夜,空旷的宫室里虽然点上了烛火,但太子赵沨特意下令只点部分烛台。宫殿深处,落下的帷幕依然让帐中昏暗不明。
年轻的赵沨此时已换上了便服。长期被自己的父皇压制,不得参与朝政,使得太子战战兢兢,不敢错说一句错走一步。在长期的压抑下,他值得信任的人除了贴身的太监朱十三和太子妃,也只有自己的老师,礼部尚书万咼长和户部尚书胡云龙了。
此刻,太子正端坐于帐中。他的老师们让朱十三送信过来,说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与他商议。
“吱吱”声响,万咼长轻轻地推开大门,身后一个黑影轻盈地跟着他潜入殿中。万咼长警觉地撩开帷幕,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便和黑影一同闪入了帐中。
“臣叩见太子。”黑影郑重地行了一个正式的大礼。赵沨赶紧着上前扶起他来。不是旁人,正是户部尚书胡云龙。“今日得到消息,秦王刚刚上任,就把前后左三军司马都给免了。谷易之和包文忠当场被杀。”
“啊!”太子闻言吓了一跳,多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眼见太子还处于震惊之中,万咼长连忙扶太子坐下,又继续道:“秦王的人把张千峰和谷、包的尸体连同三人的亲卫三百多人一起押解到城防营里。消息报到江阁老那里,居然只回了一个‘知道了’。”
“长安禁军五司马都是曾贺生的嫡系心腹,替江氏把守西京已久。秦王方一上任就立威杀人,只怕他是得了皇上的授意。”胡云龙谨慎地推测道。
“听说父皇也没召见过他几次,为什么如此信任他?孤久居洛阳,对长安的情况也不熟,还请师傅指点。”赵沨请教道。
“秦王一系自赵晟的曾祖父起就是朝廷四大藩王之首,权势远超内阁。到了当今皇上登基之时,秦王的祖父突然发动政变,擒拿其余三王,还政于皇上。皇上虽然十分优待秦王系,但是始终心里有层隔阂。老秦王三年前去世以后,皇上便不再让秦王从军了,就是要遏制秦王一派在军中的影响。”听着胡云龙细细道来,赵沨陷入了沉思。
“不错。皇上为了平衡秦王系军官,还特地给内阁文官们以司马以下军官的任免权。到现在,当初跟随过老秦王的高级军官们已经所剩无几了。剩下的也都是各投他主。”万咼长感慨道。
“谷易之当初在老秦王手下不过是一普通伙夫,老秦王都不认得他。后来投靠了曾贺生,搭上了江迢的路子,才青云直上。”胡云龙继续说道,“不过,皇上这次启用秦王,倒是我们一个瓦解江系军队的机会。”
“秀卿(胡云龙),此话怎讲?”万咼长急忙问道。
“长安城防校尉和禁军五司马一直都是江迢亲信。若是此番秦王能掌控禁军,便削去了江迢的手足。城防校尉曹绍乐虽然也是江迢死党,但毕竟只有万人,远不能和十多万禁军抗衡。此时若能把秦王拉过来……”胡云龙话没说完,言下之意却已昭然若揭。
“问题就是怎么拉拢?”万咼长皱眉道,“秦王一直深居简出,平时也就围猎为乐。并未听说他有什么爱好。”
“以他世代藩王的地位身份,也不欺压百姓,也不巧取豪夺,若是以利诱之,只怕适得其反。以理晓之,恐怕也难动其心。不如以义激之,才能为我所用。”胡云龙沉默片刻,分析道:“有了!太子,且听老臣细细说来……”
赵沨和万咼长连忙附耳过去,连连点头。
***
•长安江府
•后院花园
江府的后花园被一圈白墙围着,墙边种满了竹林。沿着一条弯曲的鹅卵石路,通向花园正中央的一座池塘。池塘边是一座孤零零的书斋,沿着池塘是一道红色木质的栏杆。江迢和曾贺生正倚栏对饮,面前是一脸苦相的郭仲和徐富贵。
“阁老,秦王竟然连杀二人,这摆明了就是要夺权啊。”曾贺生气忿道,“我们都把他想简单了。”
“这也不能怪你。”江迢面无表情,喝了一口酒。“过去,他一直与世无争。皇上三年前第一次召见他,我就试过他几次。但他除了打猎,什么都不关心。打那以后,我也失去了警惕。没想到这一次损失这么大。唉,大意啊。”说完,又喝了口酒。
“你们确信秦王没有你们的把柄吗?”江迢自顾自又倒了杯酒,却向郭、徐二人问道。
“属下敢保证。按照曾大人的吩咐,我二人自打秦王进营门就言听计从,并无任何抗命之举。他绝对抓不到我们的把柄。”郭、徐二人连忙点头保证。
“很好。你们就给我当楔子,狠狠地楔在细柳。中、右两军都是你们的,不出错,他就没有由头过问。其他三军都是一群新兵,乌合之众罢了。就算秦王孙武附体,吴起再世,也不可能短时间里调教出一支精兵。”曾贺生满意的吩咐道。郭、徐二人又是一阵点头。
“你们去吧。”江迢说完,就闭目养神,从头到尾都没看过郭、徐二人一眼。
待二人走远,“阁老,今天你怎么也不说话啊。”曾贺生埋怨道,“只要您一道票拟,我兵部这里立刻就可以发行文。这么好的机会,唉……”
“你以为我不想说话吗?”江迢阴沉着脸,“今天皇上特地派了内监过来传话,就说‘知道了’。我当时还纳闷什么‘知道了’?转眼就接到了你的传报。”
“皇上都知道了?还特地传话给您?”曾贺生转了转眼,“那岂不是……难道是皇上授意的?”
“我也不敢确定,不过十有八九是差不了了。”江迢站起身来,抬头望月,脸上却一片阴沉。“皇上足不出宫,却对我等掌握兵权不满意,这是别有所图啊。”
“难道皇上?”说着,曾贺生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问道。
“那还不致于。”江迢捋须沉思道。“天心难测啊。不过虽然我们动不了秦王,秦王也动不了我们。没到必要时,不要撕破脸面。无非就是多分一份罢了。”
“阁老,他靠的住吗?今天他摆明了要和阁老对着干啊。”曾贺生问道。
“少年人,无非酒色财气。来日待老夫试他一试便知。”江迢阴笑道。“我担心的是太子党那边啊,我们拉不过来,恐怕就要被太子那边拉过去了。不过,皇上既然准备留后手。咱们也说不得要做些准备了。”
“什么准备?”曾贺生连忙起身,凑上前问道。
“你且随我来。”江迢一招手,将曾贺生招入了书斋之中,两人低声密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