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鸿烈遇袭的两个时辰前,正是午夜时分,吴国国都临水城下,两路大军不期而至。
一路驻扎在西城门,另一路陈兵南门。
南路的将军对守门的大夫作揖道:“我等是慕容大夫的家臣,奉国君的命令前来驻守国都。与我们同来的另外一路弟兄现在西门城下。烦请大夫为我们开门。”
守城的大夫诘问道:“你们既然是国君派来的,可有手令做证明吗?”
南路将军道:“手令在西门将军的手上,大夫可命人去闻询,但请务必从速,国君另有吩咐我等要办的事情,万一延误了期限,小人担待不起啊!。”
那守城的大夫一听,赶紧讪笑道:“既然事出紧急,我看就不用多问了,诸位请进。”说完便命军士打开城门。
不能说这位大夫做事疏忽,实在要怪鸿烈的个性,他为人外宽内忌,表面上豪迈,但其实多疑,不止一次秘密调动军马,这才使得手下人不乐意盘问,免得贻误战机。
再说那南路将军骑马款款而入,守城的大夫急忙下来施礼,走到近前,突然刀光一闪,那大夫立时毙命。
“还不快动手!“
随着一声令下,军士们如潮水般涌入南门,守城的将官猝不及防,迅速被击溃。
同一时间的西门,守城的大夫还正在盘问,忽然听到南门传来的骚动,正待打听状况。
却被赶到的贼兵一箭射死,西门顿开,两路齐头并进,杀入城内。
今夜负责把手城池的,是鸿烈和墨丹的叔祖燕行之,此人除了长寿之外,最大的能耐就是倚老卖老。
听到城内杀声震天,他慌慌张张地起身,铠甲尚未披好就跑到窗边视察,只见数条火龙四散在城内,贼军已将城池占去了大半。
“完了!完了!“他惊慌失措地叫道,转身准备逃跑,却一把撞在一个人的身上,”谁?谁在哪?“
“老将军误惊,我是慕容冲。“
借着室内的烛光,他看到慕容冲手持着一把长刀,上面兀自滴着鲜血。
“你,你的刀,那个血……“
“是我在路上杀的叛军,老将军,临水城守不住了。请速速随我避难!“说着他把身后的门让了出来,恭请老将军出门。
燕行之到现在才情绪稍定,夸赞了慕容冲几句,便率先夺门而出,可他刚刚跨出门槛,慕容冲就在背后捅穿了他的身体。
这就是慕容冲,哪怕对手已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也要在他背后下手,确保万无一失。
杀死了燕行之,他擦了擦剑上的血,吩咐身边的侍从道:“传令顾忘川和陈卫之,燕氏一族,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屠杀。
墨丹的祖母游氏,被乱棍活活打死。
枪术的启蒙老师,叔父燕武,杀光家中的妻小,自焚身亡。
与他齐名的堂兄迟轩,带领着家丁冲出东门,却被吴江阻隔了道路,慕容氏的家臣顾思卿从后追上,砍掉了他的脑袋。
凡此种种,不可胜数。当第二天的黎明到来的时候,燕氏家族只剩下墨丹一个活着的族人。
慕容冲的弟弟慕容闵,命令砍下所有燕氏族人的脑袋,用长矛插着竖立在城内各处,三百八十余口,无一幸免。
慕容冲看着这些血淋淋的头颅,他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有恐惧、有疑惑、有悲伤,但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纵横东国一百余年的燕氏家族,到底不是庸碌之辈。
他不由感到背脊的一股恶寒,虽然此刻,身处万军的簇拥之中,但那些死人的神态,以及路边国人愤恨的神情,无一不刺痛着他的神经。
大街上横陈着数具尸身,他的左膀右臂陈卫之和顾忘川不断汇报着战果,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呆呆地望着街道的尽头,一阵风吹过,尘土弥漫,望着尘烟升起又落下,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起初,他以为是眼花,揉了揉双眼,才确信是他的妹妹慕容江雅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她的头发凌乱、泪眼婆娑,手上提着一柄长枪。
慕容闵恰好挡在江雅的路上,他向来不尊重这位姐姐,没好气地说:“你不在屋里待着,跑这来碍什么事。“
话未说完,只听“哎哟“一声,江雅结结实实一棍打在他的腿上。
到了近前,陈卫之和顾忘川纷纷行礼,慕容冲正准备好言宽慰,忽然感到一股杀意,本能地提起长刀一挡,只听“叮“的一声。
余音未消,江雅又飞快地使出三招,好在慕容冲身手了得,竟然悉数挡下,要是换作庸手,此刻早已做了枪下之鬼。
到了此刻,周围的侍卫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拥而上,夺了江雅的长枪,将她按倒在地上。
慕容闵捂着腿在后面喊道:“快撕她的面具!撕她的面具!“
江雅看到那些军士黑黢黢的手往脸上伸,怒道:“别动了!我就是慕容江雅,不是别人假扮的!“
慕容冲一听,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哀叹道:“小雅,你,这是为何啊?我是你的家人啊!“
慕容江雅冷声道:“那他们,就不是墨丹的家人吗!“
秋风飒飒,少女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哥哥,你为什么要反?为什么要反!墨丹要是问我,我该怎么说呢?你让我怎么说呢!”
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慕容闵在一旁悄声道:“大哥,你看看,我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心里只管自己的情郎哩!”
“你住口!“慕容冲一声暴喝,吓的慕容闵一声哆嗦,唯唯而退,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哭倒在地上的江雅,慕容冲心里五味杂陈,他一时不知如何措辞,只好命令周围的军士,先护送江雅回府,日后在做商量。
他们拉起江雅的时候,慕容冲不忍心再看,他资性不是残忍之人,甚至可以说性情仁厚,于是背过身去。
可就在这一瞬间,耳畔传来一声烈马嘶鸣,江雅趁一名骑士不注意,将他拉下马来,夺了坐骑,扬鞭而去。
军士们正准备放箭,慕容冲急忙喝道:“不要放箭!都停手!”
江雅一路疾驰到城门边,轻轻一勒,那马人立而起,她趁着这个间隙,对慕容冲拱手道:“哥哥,你我今日一别,即为仇敌,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江雅的长枪贯穿你脖颈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