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烈与费姑浮之间,其实颇有渊源。
吴越两国的战争至今持续十年,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交手。
若在平常,两人的武艺平分秋色,费姑浮不一定杀得了鸿烈。
然而此刻,吴军处于劣势,虽然鸿烈性情镇定,戟法不乱,但要同时应对费姑浮和周围不时冲来袭击的杂兵,已经略感吃力。
即便如此,费姑浮也不禁叹服,对手不愧是纵横东国十余年的枭雄。假如易位而居,只怕他早就手忙脚乱,鸿烈只需一合便可将他刺于马下·。
然而,毕竟好虎难敌群狼,到了五十余合,鸿烈已渐渐落了下风,到了六十合,一支箭直冲太阳穴而来,鸿烈将将闪过,不料费姑浮趁势追击,一枪直插胸口。
(“看来寡人死于此。”)鸿烈心里一声哀叹,便打算闭目待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燕墨丹在此,休伤我兄侯!”只见墨丹和海明两骑飞驰而来。
费姑浮顾不得鸿烈,回枪迎战,二马错蹬,只见电光一闪,天地翻滚了几圈,等到定睛细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马鞍上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
鸿烈见墨丹一回合杀死了费姑浮,又惊又喜,正准备称赞,忽见寒光四起,转眼间周血花喷涌,清出了一块空地。
看到此情此景,鸿烈不禁乍舌,只是呆呆地问道:“你这么能打的吗?”
“国内不是有传言吗?你没有听过?”
“我以为那只是传言。”
海明一刀砍翻一个杂兵,偷笑道:“果然是亲哥哥。”
“兄侯,跟在我身后。”
“年轻人,你看不起谁呢!“鸿烈不肯服输,硬要和墨丹并驾齐驱,倒是海明躲在二人身后,一行三人,一路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就在这时,前方闪出四员越将,鸿烈吩咐道:“墨丹,我负责左边两个,你负责……“
话未说完,墨丹已将右侧两员大将挑翻在地,枪尖向左一挥,另外两员大将立时毙命。
鸿烈一时语塞,后方的海明嬉皮笑脸地道:“国君,要到后面来吗?我这里还有个位置。”
墨丹越战越勇,看到前方一团贼兵,正欲冲杀,忽然看到侧方一彪军马杀到,为首一员老将,须发俱张,身边有两名年强将军掩护,马鞍上早挂着血淋淋的数颗人头。
他们左冲右突,不一会儿,便将贼兵冲散。
那老将军走到近前,施礼道:“国君,李猛救驾来迟,望恕罪。”
鸿烈笑道:“李将军客气,这两位是?”
“这是臣的两个儿子,李英、李雄。”
鸿烈看到两人生的虎背熊腰,心里喜欢,当下承诺道:“你们今天砍了几个脑袋,我就给你们升几级。”
父子三人面带喜色,李猛喝道:“有国君这话在,我哪敢吝惜一条老命!”
于是一马当先,冲入敌阵,其余诸将,气势如虹,可就在这时,李猛右侧飞来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老将军闪躲不及,头被打成了粉末。
“父亲!”李英、李雄齐声叫道。
同一时间,又是一块飞石,墨丹驱马向前,一枪击在石头上,将它重重甩在地下。
这才看到两个身长一丈的巨人正不断向这里抛击,李英、李雄复仇心切,咆哮着上前交战。
“危险!”海明阻拦不及,只好提刀上前助战。
那两个巨人见状,纷纷抽出兵刃,却是两根巨大的石柱。
李雄哭喝道:“狗贼还我父亲!”
那两个巨人却用生涩的中原话应道:“我叫郑熊!”
“我叫郑虎!”
他们只会说这两句话,对于他们而言,让中原各国记住自己的名字就够了。
眼见李家兄弟靠近,郑熊拦下郑虎独自出战,只见他将石柱轻轻一挥,就像打苍蝇一般,李家兄弟顿时血肉模糊。
“我靠!”跟在后面的海明一看情势不妙,回身欲走,郑虎却一个健步冲来,喉咙里咕噜咕噜说着山越话,就要当头给他一棒。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就在海明以为必死之际,只听“珰“的一声巨响,墨丹的银枪硬扛住了郑虎的一击。
“唔“墨丹一声闷哼,海明大叫道:”公子小心!“
原来郑虎不中,郑熊一击又至。
危难之际,墨丹一声虎啸,挥枪一顶,竟将郑熊逼退数步,随即趁胜追击,一杆长枪舞的虎虎生风。
连抗两下,他感到胸口一丝血腥的气息,清楚已无力再接一柱,但只要让他们忙于防守,就不用担心进攻的问题。
随即使出生平绝学,一时枪花四溢,密不透风。
鸿烈看准时机,带领残兵杀出重围。
郑熊、郑虎原本以力取胜,真要说手中的技艺,哪能和墨丹相比?
勉强支持一段时间,便浑身布满伤痕,灰溜溜地逃走。墨丹也不追击,追上鸿烈的队伍一块溃围而出。
站在峰顶的山越王灵无疆,早把一切看在眼里,恶狠狠地骂道:“慕容冲这个狗东西不厚道,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吴军中有这样的高手!“
眼看着鸿烈带着一彪残军冲出包围,他急的哇哇大叫。
就在这时,一位美丽的少女在一旁轻声道:“父王,要不让我去试试?“
她就是墨丹这次名义上的新娘,山越公主灵希,有着一身小麦色的肌肤,和一双清澈的眼睛,显的单纯而可爱。
第一次见面的人,绝不会把她和战争联系到一起。但相熟的人都知道,她是山越王手上的王牌。
在思考了一段时间后,灵无疆答应了。
转眼间,灵希带着数百名骑兵飞驰而来,他们越过厮杀的战场,如履平地,很快追上了鸿烈的残军。
这是灵希训练的弓马队,向来箭无虚发,位于队伍后方的吴军将士一个接着一个毙命。不一会儿,鸿烈的背影就暴露在山越人的面前。
灵希亲自弯弓,深吸了口气,瞄准鸿烈的脖颈,“嗖“地一声,眼看就要射中,却不料一名死士望见,用身体挡下了这箭。
快马奔驰,鸿烈看到那死士的身体滚落到地上,被后头的追兵踏成肉泥,不禁鼻子一酸。
一名将校见状,高声道:“诸位,国君养我等千日,今日到了回报的时候了!“
于是回身冲击敌阵,还未杀到灵希面前,就被乱箭射杀,可身后数十人响应他的号召,与灵希军杀作一团,最终全部力战而死。
没过多久,鸿烈身边的军士伤亡殆尽,只剩下墨丹和海明两人而已。
灵希连射两箭,全被墨丹格挡,可是战马都已疲劳,被灵希追上,只是早晚的事情。
鸿烈凄然笑道:“看来你我兄弟二人,今天必有一人死于此地。“
墨丹又挡下一箭后道:“那就有劳兄侯为我报仇了!”
“不,墨丹,我说的不是你。”鸿烈忽然勒马,墨丹猝不及防,刚要勒马询问,鸿烈一戟打在马屁股上,那马受惊,一路狂奔而去。
海明讶然道:“国君,你这是……”
“海明,我已经不是你的国君了,你的国君在前面呢。”鸿烈淡淡道。
追兵渐渐迫近,海明不能久留,他含着泪望着鸿烈,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鸿烈却大笑起来,一边挥舞着画戟一边说:“墨丹是个善良的人,我很害怕他不能在乱世立足,你还有你爷爷记得替我照顾好他。否则来日黄泉之下,寡人定不轻绕!”
海明强忍着泪水,拱手道:“敢不从命!“说完绝尘而去。
追兵将至,不断有箭矢蹭着鸿烈的身躯过去,一向百发百中的弓马队,不知道为什么失误频频。
鸿烈仰天笑道:“山越人,我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我大吴男儿的死法!”
说完,如电光一般冲向阵中,乱箭齐发,鸿烈挥舞起方天画戟,肩上中了一箭,其余尽数抖落。
杀入阵中,一戟刺杀一人,顺势一划,早将数人挥作两端,灵希来战,只一合,一声惊呼,回马便走。
鸿烈笑的益发豪迈,一阵冲杀之后,竟将弓马队冲的七拼八凑,灵希一路奔逃,好在正迎上山越王灵无疆的大军。
原来吴军除了汤忠介一部逃走外,其余已被尽数歼灭。
灵希不顾颜面,娇呼道:“父王救我!”
灵无疆急命弓箭手出列,待灵希逃入阵中,一起放箭,鸿烈一番阻格,身中数箭,却还是突入敌阵之中,前后杀伤数十人,坐骑亦被杀死。
最后力尽之际,才抽出贴身的长剑笑道:“我今日死于叛徒之手,但汝等山越,勿欺我燕氏无人,我尚有一弟,为我报仇!”
言毕,自刎而死。
在场之人,无不畏服。
......
墨丹和海明逃到了一条小溪边,眼见甩开了追兵,于是停留在这里歇息。
墨丹一言不发,只是将银枪静静地放在溪流中,任流水洗涤。
他的双目发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海明想要劝慰,话到嘴边,却梗在喉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丹嘶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道:“山越杀我兄长,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