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初胯下的战马不知道前面已经有人撒下了绊马索,张初也不知道苏眠风已经带着士兵埋伏在前面了,单单等着自己。
正当张初缓住了心神之时,只听一阵銮铃声震,他胯下的战马也是一阵嘶吼,便直直地扑倒了,将背上的张初和拓跋暮雪摔了出去。张初见状急忙将拓跋暮雪包在怀中,他自己的背直直地往地面砸去了。这一砸,张初的臂膀吃了拓跋暮雪身上的盔甲一击,疼得他将手撒出了。这一撒手,拓跋暮雪便从张初的怀中滚出去了。好在沙面地柔软,她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还在往张初这边爬。
只是他摔得不轻,咳嗽了几声,虚弱地挣扎着去够拓跋暮雪的手。他身后跳出十几位军士,拿着兵器直指着张初。张初也看见拓跋暮雪身后的士兵将她围住了,他只高声喊道:“不要伤她!”
苏眠风也从旁边走出来了,直说了声:“擒活的!”
那些士兵似乎早有准备,将手里的绳子往拓跋暮雪的身上一搭,一绑便缚住了她。张初还在挣扎,即使耗尽自己最后的气力,但也于事无补。
只听那苏眠风还在说话,似乎是张初说的:“张将军,奉旨擒拿,非我之愿。”说罢,便将身旁的宝剑拔出,将宝剑的护手朝着张初的脑后一击。张初吃了痛,身子又竭,他昏晕过去了。拓跋暮雪见苏眠风拔剑了,以为他要杀张初,只喊了声:“吾将随矣!”,便也闭上了眼,不再言语了。
苏眠风听见了拓跋暮雪的声音,回了声:“我只是擒拿,只待陛下发落。”
说罢,苏眠风押着这两个人回了楚军的大营。
楚军营中,士兵们见苏眠风擒住了张初,个个欢呼。苏眠风也不管他们,只将张初和拓跋暮雪押进了中军的营帐之中。营帐之中,那陈瑞高高端坐着,他的身旁是上官平和言震。
上官平和言震见到了苏眠风押着两个人进来了,便恭谨地朝眯着眼的陈瑞说道:“都督回来了!”
陈瑞睁眼见到了苏眠风和绑着的张初和拓跋暮雪,心里高兴,一时不知如何说话,只用手指了指那两人,又指了指苏眠风。
苏眠风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回道:“陛下,微臣擒住了这两人!请陛下发落!”
“打造一辆大囚车,将他们关进囚车,明日随军返回金陵。”
“是!”
“各自安歇去吧!”
“是!”
张初还没有醒,拓跋暮雪倒是醒着的。一辆囚车关住了这两人。次日天明,大军班师,一路晃动,终于把张初晃醒了。拓跋暮雪见张初醒了,眼中的泪水又留下来了。张初醒了,见自己被擒住了,看了看囚车上面的天空,也流下了眼泪。这两人哭了半晌,却又对视一笑,抱着对方,在囚车之中久久不肯撒手。
“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哦!”陈瑞的笑声。
张初看见了囚车之外的陈瑞。此时他也不敢说话了,只是呆呆着看着他。陈瑞又笑了:“哈!哈!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事已至此!何须再言!要杀要剐,任凭处置便了!只是妄求师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了这苦命的人儿。”
这苦命的人儿便是拓跋暮雪。陈瑞又笑了,直说道:“孤要是想放,何必抓她?”
言以至此,张初也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在囚车之中冲着拓跋暮雪哭。拓跋暮雪却朝着他笑。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受了陈瑞的一路羞辱,张初和拓跋暮雪终于被押到了金陵。那广惠公主——陈萱知道他们到了金陵,便急急去看张初。只见张初在囚车之中,那一番凄凉,早已将他的英气盖住了。
陈萱在牢房之外哭得天花乱坠,嘴上兀自说道:“是我害了你!”
张初却依旧安慰她道:“此乃是天命,于你何干?只望公主勿要再管这等闲事了。你当善保公主之身,勿近罪人之侧,以防流言蜚语。”
这一番话语似乎提醒了陈萱,她还是楚国的公主,便去求陈瑞道:“皇兄!看在昔日情分,放了那张初和拓跋暮雪吧。”
陈瑞没有说话,但陈萱不依不饶地求他。他再不言语,是难以答对了,只说道:“若是放了他,便是纵虎归山。御妹休要多言,孤实实放不得他。明日朝上,孤会与群臣商议。”
“商议什么?”
“是杀是囚?”陈瑞的脸仿佛阴冷下来了。
“你不是答应我不会杀他吗?”陈萱听罢,想起从前的言语了。
陈瑞只是回道:“此一时彼一时耳!”
啊!他如此这般,却教陈萱的心中又担心起来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瑞派人赶了出去。这陈萱还想再去求情,却被陈瑞派人将其软禁在宫苑之中了,天天离不开这宫苑。
次日早朝,陈瑞果然将此事拿出来问群臣的建议:“兹有敌酋——张初被孤擒获,孤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众卿有何建议,可当殿讲来。”
只见一个官儿站出来了,听他说道:“陛下!擒获敌酋,苏都督与两位将军劳苦功高,不知苏都督与两位将军如何?”
陈瑞听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问道:“既然如此,苏都督与两位将军认为孤该如何?”
首先是苏眠风的意见:“陛下!想那张初的父亲乃是先帝的辅政重臣,更兼几朝元老,一时忠心无二。伏望陛下念其功勋,留他一命。”
陈瑞听罢了,一言未发,只是挥了挥手。苏眠风见状便退到群臣的队列之中了。
陈瑞的声音:“言将军有何建议?”
言震听见他在叫自己,便也走出来了,说道:“陛下,微臣不知该如何处置他,因为微臣未曾与他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人怎么样。”
这个痴呆的言震似乎总能惹陈瑞笑出声了。陈瑞笑罢,便打趣道:“言将军,孤年幼时却与他常常打交道。”
言震这时却回了一句:“那陛下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那陛下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办。”言震说罢,也退回了队伍中去。
这句话似乎是玩笑话,却说进了陈瑞的心里了。对啊!这满朝文武,最了解他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自己年幼之时,与他结伴而长。虽是主仆有别,却也亲如兄弟。到了年长之时,却也知道张初父子忠心耿耿。只是那陈慈听信了奸臣的言语,暗杀了他的父亲,这才惹得他起兵复仇。如此看来,他本意不坏。只是他不该逼得自己从都城逃出,迁在这金陵。只是今日之时,若是不杀,恐成后患。
正当陈瑞犹豫、沉思之际,耳听那上官平的声音:“陛下,自古哪有养虎为患之理?且看那搜孤救孤之事耳,单只是一个小儿,便也长成后患,何况这般的猛虎?”
陈瑞依旧在沉思,上官平又说道:“陛下,想那张初乃是个叛臣贼子,就算他父亲在朝功高爵显但也终是死了。这等叛臣贼子,留他何用?难道留着他接着霍乱我大楚江山吗?”
“这……”陈瑞似乎还在犹豫,他此时倒是优柔寡断起来了:“容孤再思。明日再议罢。”
内官喊了朝罢,陈瑞不知道该听苏眠风的还是上官平的,是该囚还是该杀呢!
苏眠月似乎看出了陈瑞脸上的愁容,便问道:“陛下,何事这般不悦?”
“皇后哪里知道,孤擒住了那敌酋,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陛下,该问朝臣之意。”
陈瑞叹了口气,说道:“孤也过问他们了。你的兄长要孤留他性命,那上官平却让孤杀了他,以免养虎为患。孤一时难以权衡,皇后有何建议?”
苏眠月只笑了笑,说道:“我本是乡野之人,只晓得酿酒之事,哪里知道这般的国家大事。只是人命关天,陛下应该三思。”
“是该三思。该三思啊!”正说话间,忽然有婢女来报,说是广惠公主——陈萱连日痛哭,哭晕过去了。
陈瑞便急忙去看她。只见她躺着床上,虚弱地看着窗外。陈瑞见她这般憔悴,便说道:“孤还没有想好是不是应该杀他,你又何必这般糟践自己呢?”
陈萱笑了笑,说道:“此时陛下手握四海的生杀大权,独尊天下,就一个小小的叛臣贼子却教陛下这般忧愁?漫说是一个张初,就算这四海臣民,是生是死,却也不是陛下说了算吗?只是陛下杀他之日,也要将我杀了。否则,我定会为他报仇!”
“御妹说哪里话来?”陈瑞回道:“想你我乃是……”
陈萱依旧在冷笑:“休要说些什么血溶于水的话了,我此时已经不是陛下的妹妹了。我只知道我是那叛臣之妾。妾随夫死,实乃千古幸事。只望陛下成全。”
她说罢这话,从床上虚弱地翻下来了。她身旁的婢女要去扶她,却被她一手推开。她就这般翻在地上,慢慢悠悠地蜷起身来,定了定身子,终于跪在那里了。又听她说道:“请陛下准我随他去死!”
陈瑞见状也不说话,只是留着泪水出去了。那些婢女看陈瑞出去了,想去搀陈萱,却依旧被推开。
只见陈萱又兀自爬上了床,默默地任泪水打湿枕头。
难道陈瑞真的要杀张初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