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张初荒废了朝事许久,那些士兵早就将闲散惯了;而那楚国之兵各个训练有素。忽然起了战事,自然是楚国胜得多,夏国败得多。
陈瑞领着人马一路势如破竹,直取夏国的都城而来。他们将兵马驻扎在都城之下,任凭陈瑞怎么攻城,也难以攻杀进去。
正在他愁眉难展之时,苏眠风对他说道:
“陛下,这般强攻破敌,不如用计。”
“计将安出?”
苏眠风似乎还有点担心,便说道:“陛下,微臣这一计,恐对我军不吉利。陛下可愿听用?”
陈瑞只是笑了笑,说道:“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还有什么比它不吉利?你说罢。”
苏眠风似乎放心了,便说道:“陛下,微臣观今夜星象:见莹惑守心、彗星又过紫微。其主兴兵之相,又暗指大臣之丧。若是此时微臣诈死,众军俱举孝旗。那夏国必来偷营,届时设下虚营,命一哨人马拦住夏军,再领大军攻占都城,必能大败夏国,伤其根本也。”
陈瑞似乎十分满意他的计策,但是怕张初不会上当,于是问道:“你若诈死,而他不信,如之奈何?”
苏眠风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回道:“陛下可急诏皇后和我家夫人来此,暗为悲涕之声。他必然相信。”
陈瑞相信他的计策应该能行,于是下了道旨意:说是都督病重,让丞相——杨椒和广惠公主代为监国,急诏皇后和都督夫人来到这两军阵前。
次日,苏眠风和陈瑞特意领着人马到城下骂阵。张初刚刚想要出城与楚国来骂阵的将军一战,却看见楚国中军的苏眠风忽然倒下了战马。那陈瑞连着喊了几声:“都督!都督!”,却没人应他。中间的各个将军急忙下马去搀苏眠风。那时,陈瑞又叫人鸣金收兵,收了前去城下骂阵的军士,领着众军急忙回了军营。
这一日,他们又暗暗地散出风声:说苏都督久居江南,来此北地。水土不服,已然重病。
这消息传到了夏国的都城之中。虽然张初和拓跋暮雪今日亲眼得见苏眠风坠下马去,可是他们依旧不相信苏眠风病重了。
一连三日,楚国没派人来城下骂阵。难道那苏眠风真的病重了?张初心里这般想,但也不敢确定。于是便在这一夜,想要偷偷去查看一番。
他将心里的想法说与拓跋暮雪了:“梓童!那苏眠风前几日坠下马去乃是你我亲眼所见,再说这一连几日,也不见楚国军马,恐是他已病重。孤欲去查勘一番,若是他重病,楚国就无人能为陈瑞出谋划策了,孤便不惧他了。”
“本宫与陛下同去。”拓跋暮雪说道:“陛下亲选几名亲信,于三更之时,人衔枝,马摘铃,保护你我出城。”
“全听梓童吩咐。”张初下去了。
谯楼之上鼓响三更。张初和拓跋暮雪跨着同一匹战马,他们身后跟着几个亲信,嘴里含着树枝。他们的战马也衔着树枝,马身上的銮铃都被摘下了,就连那马蹄都用布给包住了,一点声响都没有。众人冒着寒风,离了都城,悄悄地登上了一座高坡,可以趁着月光观看敌营。
此时夜深沉、月当空、星闪烁,万籁俱静。张初先从马上下来,拓跋暮雪便扶着他的手臂也从马上下来了。拓跋暮雪往前面走了两步,站在高坡之上,鸟瞰楚国的军营,只看了片刻,便低声笑了起来。张初不解笑声其中的含义,便问道:
“梓童为何发笑?”
拓跋暮雪只是暗暗地回道:“陛下有所不知,自古行军扎营俱按五行:按东方甲乙木,置下粮草、木材,可照日光;南方丙丁火,安下营门,可设灯火,以防偷袭;西方乃是庚辛金,地处宽阔,以容战鼓、金器之物;壬癸水引从北方,以为饮用、救火之用;戊已土位于中心,论定兵法。今看楚国之营:东置饮水,用饮之水受日光所照;南安战鼓、金器,窄不通人;西设营门,风从门进,灯火不振;北放粮草,湿而腐糜;中心之处,又举孝旗,无人论定兵法。难道那苏眠风领兵打仗如此不谙五行?怕只是他临阵坠马,有死无生了,这营是那不懂兵法的人扎下的。”
张初见她这般自信,便也说道:“梓童高见。孤有梓童何愁大业不成?”
拓跋暮雪没有再说话,便径自走到了马旁,张初急忙将她搀扶上了马,自己也跨上了马,却没有催动马匹,只低声说道:“梓童,你听!那楚国营中似乎有女子的哭声。”
拓跋暮雪侧耳听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说的女子哭声,便说道:“看来那苏眠风确实死了。回罢,且看明日是否有楚军前来讨阵。”
言罢,张初便催动了马匹,后面跟随着亲信,回了都城之中。
一夜无言,次日到了午时。那张初和拓跋暮雪才懒懒起床。两人睡到了这般的时候,也未听见楚国前来讨战的报告。两人前去观看敌情,原来是楚国未发兵马前来。张初心里十分高兴,想着自己终于能反败为胜了,能一举将陈瑞擒杀。
次夜,张初亲自领着兵马出了都城,往楚国的大营而去。楚国大营就在不远处,营中一盏灯火都没有,只有营门之上悬着两个灯笼,忽隐忽现地亮着,离着灯笼稍远处站着四个士兵,手里拿着兵器。
张初做了个缓步向前的手势,兀自将铁胎宝弓抽出,搭了一支箭,往营门上面的士兵身上射去。只这一箭,正射到他的咽喉,却只见那士兵颤了一下,却未曾倒下,他身旁的士兵也不喊叫。张初心中纳闷,便叫人上前查看。
这一查看才知道,那四个士兵却是木偶。既是木偶,自然不惧。张初这才反应过来,怕是自己中计了。正欲驳兵回城,却听耳边一个军士喊道:“报!”
张初见他浑身是血,不知道他从何处而来,便回道:“说!”
“陛下,楚国围城。皇后已从城中突围出去,欲与陛下和兵牛城。”
张初应道:“知道了!”那军士退下了。张初知道自己的都城已经被楚国攻下了,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是拨回马头,往牛城的方向奔去。可是此去牛城少说也要两天。
正从一片密林走过,只听那密林之中有人大喊:“张初小儿,你言震爷爷在此!”
言罢,便举着他的扁担从密林之中跳出。他身后也闪出不少人马。张初见他将手里的扁担直直地往自己挥来,便赶紧将自己手里的长枪迎上。只这一扁担,打得张初的战马往回退了几步,张初手里的长枪震得手麻。
看得出来,张初即使能战得过言震,想要立即脱身也是不可能的。他身旁的士兵说道:“陛下先走,我等挡住他!”
张初听他这般说,将手里的马鞭往胯下战马的屁股上一打,那战马急急奔跳而出。张初便弯着腰,手里挽着缰绳,从乱军之中跑出来了。
他这一跑,他身后一些士兵也跟着他跑出来了。一行人跑出了密林,任凭身后的密林之中喊杀之声震天响地,也不再回头观望。好在密林之中,也无楚国的兵马追出。
张初这一夜奔逃,谁也不知跑了多久,只是耳边响过阵阵虎啸,又听哀哀狼嚎,更有小溪潺潺,也有落叶“沙沙”。
天明了,楚国没有兵马追来。张初回头观望,只剩下二十几个士兵还骑着马跟着自己的身后。
哎!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这苏眠风不是死了吗?怎么楚国还有这么能使计谋的人?经过此一番,张初自己也知道要想打败楚国是不可能了,自己也是大势已去。自己兵寡将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守住牛城。
他这般心灰意冷,更显得凄凉。张初长长地叹了口气,兀自说道:“到了这般地步,就是孤也心如槁木死灰,身同闲云野鹤了。”
他这般叹气,他身旁的军士看不下去了,对他说道:“陛下,一时胜败不足以定大局。自古以少胜多之例比比皆是。陛下应振作精神,再砺刀枪,和兵牛城。到了那时,与贼一战,再图疆土,复我大夏。”
张初也回道:“但愿能剿灭贼兵,定我疆土,复我大夏,不负我大夏子民之志。”
他身后的士兵似乎早就饿了,也乏了。张初也知道他们的处境,便朝着后面说道:
“众位军士!孤深知你等身经一夜兵戈,业已乏累,可牛城就在前方。我等进了牛城,再休息可好?”
“我等不累,谨遵陛下旨意。”
一行人急行到牛城之时,已是次日天明。张初早就饿得头昏眼花了,那拓跋暮雪也是刚刚才到牛城,却已经将牛城布防得井井有条,以防楚国来犯。
牛城有两处关隘,拓跋暮雪守住了大关。张初见了拓跋暮雪,分了些粮草、士兵,便去守小关。他们想着这样便能成犄角之势,挡住前来侵犯的楚军。或许他们自己也知道,到了这般情况胜算也就不多了,但也想与敌一搏。
再说楚国之中:或许苏眠风观看星象并无差错,那留守金陵的丞相——杨椒病重了。
那广惠公主知道张初败退到牛城了,一来想让张初喘口气;二来也想让杨椒临死之前,看一眼自己的皇兄,于是便寄了一封信给陈瑞。陈瑞还在犹豫,要不要回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