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僵持到了第二十天的时候,张涛忽然接到了一道圣旨。原来是西宫的吕贵妃病逝,皇上命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回京奔丧。可张涛在两军阵前,怕自己一回那党项便举兵来攻;若是不回去,这便是抗旨不尊,是杀头之罪。一时间张涛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父帅,有道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权且拖上它十天半月的,等党项退了兵再回去。到时有军功在身,陛下也不会计较这些。”张初给他出了个主意,可他却回道:
“此乃是拥兵自重之举。即便陛下今日不计较,可日后要是有奸党进了谗言,你我父子就有满门之祸,不可这般。”
张涛就这样了犹豫一夜,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可第二天清晨就收到了金牌,诏他进京。金牌如虎啸,即刻便登程。这一下,便不用想了,只能是马上回京。张涛急忙叮嘱了自己的儿子几句,便骑了战马,日夜马不停蹄,奔往京城。
张涛奔往京城的消息,被党项的探子探听知晓了。那探子急忙将消息报给了米擒离,米擒离便又上报给了拓跋暮雪。
拓跋暮雪心里暗喜,知道自己的计策肯定能成功了,便传下将令,明日佯退实伏,在十里外的山谷中截杀楚军,一定要生擒张初。
次日党项拔营而去,楚军的探子也将这消息告于张初。张初便想着他们粮草不济,兵困马乏,自己退去了。退军之时,辎重必在军后,军后必然疏忽防守,若是出重兵突袭,必然可挽回前几次的颜面。于是带上了三万人马,亲自突袭去了。
一路疾奔,张初遥遥看见党项的车辆载着许多东西行进了山谷中。他便下令要紧紧追上,将他们的辎重焚烧了。楚国的人马便全部行进了山谷之中,刚刚行入,又见前面的远远的有一辆朱红色的马车,那马车上坐在一个白衣女子,包着白色面纱,对张初笑着说道:
“张将军,又见面了。”
言罢,张初知道自己又中计了,想向前冲出,可两旁的山上忽然放下一排木闸,将楚国人马与前面的党项人马隔开了,往后看,同样是一道木闸将他们的后路给断了。这时候,两旁的山上万箭齐发,单单射在楚军的后方,一霎时楚军后面已经是尸横遍野,而前面的张初却毫发无损,一阵箭毕,党项人马便从两旁的山上杀下。张初刚刚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几个党项兵士已经将刀放在他的肩上了,那米擒离的绳子也已经套在他的身上了,手中的长枪也被夺走了。
就听那马车上的女子高喊道:
“莫要伤着张将军,本公主还有用呢!”
言罢,那几个士兵便将他强按在地上,用绳子将他捆得严严实实的,听他的嘴里一直叫骂,还拿了块破布塞在他的嘴里。那绳子的一端系在米擒离的马鞍上。那万里烟云兽走一步,他要跨三四步才能跟得上,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跟在这马的后面。要是想扯断绳子逃跑,后面党项的士兵必然能追上他。
就这样三万人马(除了张初)全死在了山谷中。党项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山谷,米擒离便问那拓跋暮雪:
“公主殿下,何处安营?”
那拓跋暮雪回道:
“不需安营了,接着走吧。咱们领兵回朝。有张将军为俘,我们便可以和楚国谈判了,纳贡自然是不用了,说不定还能得些楚国的好处。”
“是!”
张初便这样被带去了党项。有人拿出塞在他嘴里的破布,给他定了手链脚链,松了绳子,一把推进了党项的大牢中。牢外的拓跋暮雪看着他说道:
“张将军这几日鞍马辛劳,在此歇息罢。待楚国派使议和,便放将军回去。”
那张初却丝毫未领他的情,高喊道:
“党项贼女,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那拓跋暮雪听见他这话,却也不恼,只笑着说道:
“好一个忠烈的将军。”
张初听见她的言语,冲上来了,手里握着牢门说道:
“贼女,看我出去如何取你性命。”
旁边的牢头听见了,便拎着鞭子要过来打他,却被拓跋暮雪止住了,只让牢役们好好待他,说完她便走了,只剩下张初不绝于耳的骂声。
这且不言,单单说那张涛回朝去奔丧。皇上亲自守了几天灵柩,众臣齐齐奔丧,贵妃便就这样被安葬了。皇上将其安葬回朝,看见了一道从嘉峪关传来了的本章,本章的面上写着:党项退兵本。皇上以为是打了胜仗,便十分高兴详问张涛,可张涛却不知道党项为何退兵,无法答对。皇上十分疑惑,便将本章打开,细细观看,这才知道实情:原来是嘉峪关的守军大败,党项擒了张初。以此为要挟,要楚国来使议和。
皇上本就心情不好,看到了这般消息,又兀自生起了闷气,对着张涛冷冷地说道:
“爱卿的退敌之计可真有用,不仅白白折了寡人的五万人马,还让人家擒了你的孩子。”
张涛大概猜到了嘉峪关大败,便赶紧跪下说道:
“臣惶恐,陛下恕罪。”
皇上叹了口气,说了声“散朝罢”,便回到吕贵妃生前居住的宫殿去了。
没想到在宫门前就看见了陈慈在收拾自己母亲的遗物,一边收拾,一边流着泪。皇上便叫身旁的内官不要出声,怕吓着孩子。自己走进了宫殿中,低声问道:
“慈儿,你在干嘛呢?”
陈慈看见自己的父皇来了,便赶紧跪下说道:
“启禀父皇,孩儿思念母亲了。”
这皇上心里却一阵后悔,只觉得自己以前偏爱聪明的陈瑞,对不怎么聪明的陈慈忽冷忽热,一年也不曾见过他几次。想来这孩子和母亲自然是十分亲密,这吕贵妃一死,可苦了这孩子了,便对他说道:
“慈儿止住悲伤,到父皇这里来。父皇今日带你出去玩耍。”
言罢,便拉着他的手到御花园中喂鱼。一时间,皇上便把朝上不愉快的事情全忘了。
到了第二日,皇上便下旨:让陈慈的老师——少傅高定晖与张涛出使党项与其谈判。一来是打算重用高定晖显示自己对陈慈的关爱,二来是要让高定晖立些功劳,好升他的官职。皇上私下又吩咐高定晖:纳贡的事情好商量,只是不要再打仗就好。想来这次党项也让皇上刮目相看了。
二人出使党项,进行了几日交涉,终于与党项的国王定下了契约:两国结盟,党项永不纳贡,开嘉峪关让两国贸易往来。既然修下了契约,党项便要将张初放出。
拓跋暮雪要亲自去那大牢中,将张初放出。那党项国王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毕竟自己年过半百才生了这么一个女儿,以后党项的皇位还要传给她,便叫那米擒离带着几个侍卫陪着她一齐去大牢中。
到了大牢中,只见张初卧在牢中,牢头唤醒了他。他便转回身来,看见这么多人来这牢中,想来应该是要将自己杀了或者放了。不管是哪个结果,自己的脸面是在党项的牢中全丢光了。张初到底是年轻气盛,心里越想越恨,单单恨那拓跋暮雪设下了这样的奸计,让自己背下了这般的耻辱,便将牢头早上送来的糕点捡起一块,往那拓跋暮雪的脸上扔去,口里喊着:
“我定要杀了你这贼女。”
可没想到这块糕点将她脸上的面纱打下了,露出了她白里透着微红的脸庞,高耸的鼻梁,樱桃般的嘴巴透着红润。张初呆呆地看愣了,没想到自己这一生还能看见这般年轻美貌的女子。她身后的米擒离和那几个侍卫看见面纱飘落,便赶紧转身跪下,低着头躲避,仿佛她的脸庞是不能被人见到的一般。可张初却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这样貌美的女子这般无礼,便也顺势跪下了,低着头,不敢直视她。拓跋暮雪将面纱从地上捡起来,又赶紧戴上了,这才说道:
“没想到张将军今日给本公主下跪了。”
那张初闻言,便赶紧站了起来,脸上一阵脸红,也没有说话。可没想到那几个侍卫却拔出了刀,一个个走向前,似乎想要杀了他。拓跋暮雪却叫住了他们,说道:
“算了,看他给本公主下跪的份上,还是将他放了吧。”
言罢,便一溜小跑出去了,仿佛是害羞了。侍卫见她出去了,便紧紧地跟着她走了。
牢头打开了牢门,张初从牢中出来,又叫人摘了手链脚链。张初知道楚国是派人来议和了,若此时再弄出事来,恐怕要伤了两国和气,便也不敢生气。
可那米擒离却向他道喜。张初不知道喜从何来。那米擒离便解释道:“这党项皇室有一规矩,凡是皇族中的待嫁女子,必须要遮起脸庞。要是谁看见了她们的脸庞,她们却不愿嫁,便杀了那个人;要是愿意嫁呢,便不杀那个人。适才侍卫们要杀你,被公主拦下了。说明公主是愿意嫁给你的。你今日回国去,早日来提亲吧,驸马爷!”
张初不知道他们的规矩,便赶紧说道:
“适才我乃是无意之间打落公主面纱的,算不得。”
米擒离却反问道:
“那你看见公主容貌了吗?驸马爷。”
“虽然看见……”
“那便算得!”
正说话间,外面的张涛和高定晖进来了,催叫着张初回朝复命。张初便急急地走了,米擒离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边笑着,一边自言自语道:
“这小将倒也是一表人才,配得上公主,配得上。”
怕只怕这只是拓跋暮雪的一厢情愿吧。张初回去怎么可能会再来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