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行人回朝去觐见皇上。皇上便降旨擢升少傅高定晖为太傅,列三公之位;罚骠骑将军张涛三年俸禄;念张除宁死不降,罚其镇守嘉峪关,总督关外战事,戴罪立功。对于高定晖来说自然是皇恩浩荡,对于张氏父子来说似乎皇上的处罚并不严厉。
皇上也是知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他张氏父子也还是忠于朝廷的,有这一点也是足够了,只须小小地处罚他们一下也就是了。
张初领了旨意,路上哪里敢耽搁,星夜奔驰到了嘉峪关。嘉峪关的守军自然是认识他的。到了城中,张初便将圣旨请出,守军看过了自然就明白了,从此张初便在嘉峪关镇守。
刚刚过了三个月,谁也没想到党项国中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那党项国的丞相勾结吐蕃外邦,想要拥兵自立。这么一来,党项国外有吐蕃军士围城,国内有丞相反叛。党项的国王已经在巡国的路上被丞相派出的刺客刺杀身亡了,丞相又领兵杀进了禁宫。米擒离掌禁宫肃卫之权,见状便带领着几十个皇宫侍卫保护公主逃出了党项国。
那公主一路向南奔逃,直至嘉峪关外的山林中。她也知道自己身旁的侍卫早已精疲力尽了,便吩咐在那山林中歇息一会儿。可这一歇息下来,众人的肚子便“咕咕”的响起,她自己也早已饿了,可这山林中除了些许野果子,再也没有什么吃食了。
拓跋暮雪知道侍卫们早已饥肠辘辘了,便想着叫人去嘉峪关内买点吃食,就将头上的簪花取下了,簪花一摘下,云鬓便散开了,头发直直地垂下了。她挑了个手脚伶俐的侍卫要他去关内将簪花当了,换些吃食回来。
那侍卫拿了簪花,便进了关内,急急地当了簪花,想要买了吃食就回到城外的山林中。谁料他刚刚买完吃食,在出关的路径上恰好看见了张初领兵巡视。
急忙一路小跑,回到山林中分了吃食,又将这事报与拓跋暮雪:
“公主,我在城中看见了那个楚国的将军了。”
“哪个将军?”
那侍卫便低声回道:
“就是那个在牢中用糕点打下公主面纱的楚国将军。”
拓跋暮雪自然知道了是哪个将军,便想着去嘉峪关向张初借来兵将来,回攻自己的国中去,把那叛军一举剿灭,一来报了自己父王的血海深仇,二来使党项复国。
她心中虽然这么想,可谁也不知道那张初会不会借兵,甚至会不会记起前恨将她杀了。可是如果不去借兵复国,自己父皇的大仇难以得报不说,自己也就只能亡命天涯了。
她还是去了,是米擒离陪着她去的。到了关内的街道上,就看见张初领着几个士兵在巡城。米擒离看见他了,便走了上去。那几个士兵看见有陌生人接近,便要上去止住他,张初认出了他。想着他既是盟国故友,应该不会暗算自己,况且就他一人来此,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止住士兵,自己上去相迎。米擒离便低声地说道:
“将军,公主有要事与你商议。”
张初仿佛还是没有放下心里的仇恨,回问道:
“那贼女安在?”
米擒离一听他这话,便往旁边走了一步,只见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戴着白色面纱,头发却未曾梳起,直直地散在脑后。张初知道是她,虽然心里有气,可为了两国的安宁,便也请他们去府衙商议。
两人随他去了府衙。张初屏退了左右,米擒离也退出门外,堂前单单剩下张初和拓跋暮雪。只见那拓跋暮雪跪倒在地,苦苦地哀求道:
“将军啊,今我国中有逆贼反叛,界外有吐蕃兵士围城。望将军抛开旧日仇怨,伏念同盟之义,发兵救援,助我复国。”
张初见她跪下了,心里的气也消了七八分了,又听她这般哀求,心里的气便也全消了,兀自说道:
“没想到堂堂党项公主今日却给我下跪了。”
那拓跋暮雪心里已经是十分火急了,哪里还有心思玩笑,便说道:
“恳请将军速速借兵救援。”
张初知道自己不能再开玩笑了,但此事自己实在是做不了主,须要让皇上定夺,只好说道:
“公主请起罢!此等事情须要修书一封上报京师,请陛下定夺。”
拓跋暮雪心里焦急,问道:
“若是此时写下书信,需要多久才能回诏?”
张初一边上前扶起公主,一边回道:
“军情十万火急,自有快马加鞭,只需两日,便见回诏。”
拓跋暮雪跪得腿脚都麻了,将手搭在他的臂膀上,才缓缓站起身。二人四目相对,却都脸红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一时忘记了吧。
张初急急修了一封书信,放在了专报战事的信筒中。驿站看见这个信筒就会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向京师送信。他又安排了房间给拓跋暮雪及其侍卫们居住,就等两天后的回诏了。
信送到了京城,很快便抄送到皇上手中。皇上在朝上便议论此事。那太傅高定晖奏道:
“陛下,依臣之见:不发兵马为上。想这兵马一出,粮草必行。若是出兵未能助党项复国,耗粮费兵自不用说,恐还引来吐蕃贼兵;若是党项复国,日后难免又成我国劲敌,望陛下三思。”
太傅高定晖言毕,众臣皆附依其见。皇上思考了片刻,似乎是忘记了同盟之义,不愿发兵了,但是看还有几个大臣在下面窃窃私语,没有附和太傅的意见,便说道:
“各位爱卿,有任何意见俱都说出来商议,何必窃窃私语呢?”
言毕,张涛站出来了,说道:
“罪臣骠骑将军张涛以为发兵为上。”
“何解?”
张涛听皇上的话似乎没有生气,便接着往下说了:
“一来:我国与党项已有盟约。今党项公主求助,若不发兵,背其盟约,乃是不义之举。二来:吐蕃贼兵个个骁勇且贪得无厌,若是攻破了党项。党项失其疆土,吐蕃势必南下侵我大楚疆土,难得安宁。若是出兵助她复国,日后党项念及陛下恩情,倒能久得安宁。”
言毕,那几个大臣还在窃窃私语,但是都微微点头,似乎同意他的意见。但皇上听完也没有说话,好像还在思考。那太傅却怒气冲冲地回驳道:
“将军此言差矣。党项若是灭国,那盟约便是一张废纸。再说那吐蕃虽然来势汹汹,如果他们攻下了党项就成了强弩之末,有何惧之。”
皇上一时拿不到主意了,只看他们接下来如何争辩,再拿主意。那张涛也回道:
“太傅勿急,且听下官一言。想盟约乃是两国钦定,岂能坐视不理。再看我国与吐蕃、党项已成三足鼎立之势久矣。若是党项国灭,恐我国也不得安宁。太傅既饱读诗书,定知唇亡齿寒之故耳。”
太傅似乎还想反驳,可这时皇上却开口说话了:
“寡人心中已有决断,众卿勿言。为国祚绵长计,着嘉峪关守将领三万兵马、半月粮草出关助党项复国。若半月之后,未能复国,随即班师回朝。”
皇上既然下旨了,便有人急急地将诏书送去嘉峪关。
拓跋暮雪在嘉峪关住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早上等来了诏书。可是诏书的内容却是不知道,只听那宣诏人高声说道:
“嘉峪关守将领三万兵马、半月粮草出关助其复国,半月即归。”
“臣领旨!”
张初起身接下诏书,那宣诏人便告辞了。张初即命左右将士点齐三万士兵,去领半月的军粮。自己去收拾好戎装,跨上白色的战马,随拓跋暮雪出关浩浩荡荡奔向党项。临行之时,张初知道自己的智谋不及拓跋暮雪,便下令一切的行动要遵从她的将令。
一倚公主之名;二仗米擒离之威;三赖楚国兵马之势,党项守将降者多,战者少。他们便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党项京师。
到了出关的第八日,兵马便已住扎在京师的城下。拓跋暮雪下令围住了东面、西面和南面,单单剩下北面可以让城中的士兵逃命。此乃攻心之计,让城中守军有路可逃,便不会誓死拼杀。城外一夜兵马未动,城中的士兵却逃了许多。城中的党项丞相见军心涣散,便想着明日与她交上一阵,重振军心。
到了次日清晨,城外的战鼓敲得震天响地,敲得城内的守军两腿发软。那党项丞相亲自到了城楼上查看。只见城下黑压压的人马,军队中间有人牵着一匹黄色的战马,那马上面端坐拓跋暮雪;左旁是一匹黑色战马,马上的米擒离攥着缰绳,横着大刀;右边是楚国的小将军——张初,坐在一匹白马之上,看着城楼之上的守军。
“城中叛相,此时下城收缚,饶你全尸!”城下的传令兵一齐喊道。
城楼上的党项丞相听罢笑了笑,叫城上的传令兵回道:
“想当初本相念你年幼,放你出国,今日敢是来还人情的吗?”
传令兵传罢,城上的党项丞相早已乐坏了,“哈哈”的笑声从城楼上飘扬而来。而城下的拓跋暮雪却气坏了,洁白的牙齿都咬出了声。张初似乎看出了她的愤怒,便赶紧说道:
“公主勿恼,试看我的手段。”
说完,便纵马走到了军前。城上众人正在诧异为什么他一个人要走到军前。此时城楼上的丞相也未曾下将令,众人便一齐呆呆地看着他,想要看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只见城楼下的张初快速地从马鞍旁的弓插袋中取出了铁胎宝弓,搭上了一支羽箭。只听他高声喊道:
“奸相看箭!”
一边喊着,一边拉弓,使尽了全身的气力,将这铁胎宝弓拉得像十五的月亮一般圆。霎时,羽箭刚刚飞出,他便径直拨回马头,催马跑回到阵中。这些事情只在一瞬间发生,城上的守军都没有反应过来,回头只见城上的党项丞相咽喉处插着一支羽箭。他呜咽了一声,便直直地坠下城去。霎时城上万箭齐发,可箭矢却已追不上他了,他早已催马跑回了阵中。城上的箭矢刚刚停下,米擒离便领着众将攻城。米擒离见张初从身旁走过,还称赞了他一句“将军好箭法!”,张初心里得意,连胯下的战马似乎都欢快起来,连连地啸了几声。
拓跋暮雪见他回来了,便夸奖道:
“将军好手段!”
张初看似虚怀若谷,可心里却洋洋得意,脸上带着喜色回道:
“权仗马疾弓硬,才侥幸得手。”
拓跋暮雪看出了他的得意,也不想消他的锐气,只是微微笑了笑,隔着面纱,张初自然是没有看见。两人正说话间,米擒离回来了,说是城中的守军开门投降了。
拓跋暮雪下了令,众军便依令进了城,休息了一夜。次日天明,又出发去征讨犯界的吐蕃。
到了边界处,他们只与吐蕃交了一战,吐蕃兵马便折了三成。吐蕃不敢再战便退去了,拓跋暮雪早已派人在他们的必退之路上埋伏了人。一阵伏杀,又折了三成兵马,还将粮草辎重尽数烧毁了。吐蕃被打怕了,差人前来说和自然是后话了。
党项国中不可一日无主,众臣便拥立拓跋暮雪为党项女皇,没想到她这般青春便已经是一代至尊了。她的第一条旨意就是:若张将军再来党项,无论是谁都不可阻拦。
张初功成身退,带着兵马回到嘉峪关。临行之时,拓跋暮雪还送给他两个锦盒,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对上乘的猫眼宝石,另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颗拳头般大的夜明珠。
张初知道这种物品自己是消受不起的,便上奏军情的时候,顺便将这两个锦盒进贡给了皇上。皇上见到了胜利的奏报,又看见了这两个锦盒里的东西,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分别下旨奖赏了张初和他的父亲张涛。
至此,各个国家倒也过了些安生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