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寨的人一见窦亥等人下船后就惊呆的,船上不但下来了上百号男人,还下来了许多女子和孩子。
这些女子身形消瘦,虽然容貌谈不上多好看,但是胜在年轻。禁欲许久的护卫们眼中露出狼一样的贪婪。而孩子大多都是一些年龄不足十岁的男孩,常年的饥饿让他们明显有些发育不良,瘦小的身形和实际年龄完全不符。
这些人是窦亥途径吴地各个城市时在各城的牙婆处买来的。就目前的吴家寨而言最紧缺的应当是青壮男子,可惜无论是哪个城市牙婆手头都没有青壮。
下船后,窦亥让护卫们先找个地方将女人和孩子安顿好后,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窦亥在海岸上找了个较大的石头站了上去。对着众人说道。
”当日,亥承诺各位抓住叛军首领必有重赏。今日信守承诺,当日参与战斗的护卫皆可领一名女子。“
”谢公子。“
”公子大气。“
窦亥说完,之前那些护卫们兴奋的发出狼嗷。窦亥伸手示意他们闭嘴后,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各位便在此处安生,若家中有人放心不下,可找陈主事登记姓名日后船队会将尔等家人带来此处安置。“
这话一出,之前商队的护卫们面面相窥一阵后还是答应下来。这些护卫大多都是家境贫寒还会选择当护卫,有个安身之所就是非常幸福的了;有些护卫不愿背井离乡但是考虑窦亥一贯的行事作风也不敢说不愿意。
窦亥见护卫们没有反对指着一旁的村民继续说道。
”那么从今日起,尔等皆是吴家寨之民,希望能与父老乡亲们和谐共处,护这一方和平。“
村民们和护卫一听这话,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膈应。虽然这几日双方相处还算融洽,但是这一下这么大的变故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只有那个外号”彪子“的楚彪憨憨的答应一句。
和楚彪这个憨逼不一样,在场无论是村民还是护卫都有些顾及。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当地的村民都对外来人有些排斥,和现代乡村的排外观念不同。古代的乡村因为当地的资源有限,所以接纳外来人口很可能导致当地的资源不够而起冲突。特别像吴家寨这种资源匮乏的地方。一口气加入这么多人,资源肯定不够分。
相对于村民的顾及,护卫们就实在很多。护卫之前每月能从窦亥那领些赏钱,若是身份变成村民后这赏钱窦亥给还是不给就成了问题。
幸好窦亥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双方的顾虑。
陈枭此前就考虑将吴家寨作为自己安生立命的地方,对于吴家寨的管理和发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吴家寨单单利用盐田法制盐产生的利润就能满足寨中的需求,盐田法操作十分简单,需要考虑的仅仅是保密这一块。
所以窦亥最终决定将吴家寨军事管制,所有的资源统一收取和分配。将所有人分为不同的职能,在根据职能给予不同的待遇。
考虑到后面的安全问题,窦亥暂时设立三种职业。
第一种就是普通的村民,每次只需要做一些杂事,例如洗衣做饭等简单的工作,相对应的窦亥也只给他们提供吃食保证他们的温饱。这一部分的工作大多由女性承担。
第二种就是盐工,每日的主要工作晒盐与开挖掘更多的盐田,这些人不但每天能吃饱而且每月都有五十钱的工钱。这一部分工作由村里的青壮担任。
第三种就是村卫,村卫的设立陈枭参照汉代的”屯田制“,村卫每日的主要任务就是训练,保护村民。在训练的闲暇之余帮助村里做一些建设和伐木的重活。对应的每月都有百钱的工钱。这些人由之前商队的护卫和村里剩余的那些叛军担任。
而村里的孩子在十岁前陈枭提供吃食,十岁后选择职业。
一番安排下来,众人都觉得十分满意。对于村民来说等于傍上一张饭票,解决了平日的生存问题,况且还有工钱可拿。护卫们也不用每日冒着生命危险就能拿到跟之前一样的工钱,当然是美滋滋的。
窦亥在安排好众人后,便让他们先行离去。待众人离去后,孟怀在一旁说道。
“公子这般,是否对他们有些宽厚了?”
不怪孟怀这样问,无论是哪个国家对待平民的方式都是一样,只要缴纳该缴纳的赋税其他的都不重要,根本不管平民的死活。
贵族也是如果征用平民给点吃的就行了,哪里需要给什么工钱,也幸好春秋战国时期没什么天灾,平民们才能苟延残喘的活下来。
“孟先生是否听过千金买马骨的故事?”
“当然。不过公子莫是忘了,这盐田之法可不能外传出去。”
“当然记得。”
窦亥的回答,让孟怀更加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想法。既然要隐瞒盐田法,那此处的消息必然会被封锁。消息传不出去,那窦亥对这些人再好也每人知道。
“既然如此那公子此举有何用处?”
“盐田法不得外传,但是窦府仁厚之名却可传遍吴地啊。”
此言一出,孟怀顿时明白了窦亥的意思。棠溪氏虽然近些年来对待吴人宽厚许多,但是迫于叛军的压力还是要向吴人收取高额的赋税以供平叛所需,在吴人印象还是一如既往的残暴不仁。如果真如窦亥所料,吴地叛乱无法平息,棠溪氏离开吴地后窦府介入。那么好的名声自然能让吴人对窦府的统治不那么抵制。
明白了窦亥的意思后,孟怀急忙说道。
“公子此举大善,那孟某即可让人到各城传播消息。”
“不急不急,还不到时候。”
窦亥向孟怀说了自己的打算后,孟怀不由得对窦亥心思缜密有些钦佩不已。据窦亥所说,此时吴地叛乱还不到火烧眉毛的地步,棠溪氏对吴地掌控还算牢固。
此时将消息传出去不免引起棠溪氏的忌惮,只有等到棠溪氏陷入平叛的泥沼之后,吴地叛乱四起,王室决定更换他人镇守吴地时再放出消息。到时候在放出消息,窦府上携君令,下应民心,接收吴地大权自然顺理成章。
期间孟怀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若是有人真想查消息的真实性。难道真让他们来吴家寨验证,这样一来这盐田法可就藏不住了。
对于孟怀的顾虑窦亥笑着回答道。
“燕王真的千金买马骨了吗?可能只是谣言罢了。可是天下之人皆是信了。谣言传了一百遍便成真的了,何况这并不是谣言。”
窦亥向孟怀解释完后,邀请孟怀和自己一起四处走走。
两人就这样一同在海岸的沙滩上走着,
此时的季节已过立夏,阳光也是有些耀眼,但海边依旧清凉。海风不断地向窦亥吹来,将窦亥齐肩地头发吹散开来,散乱的头发拍打着窦亥的脸。窦亥丝毫不在意的用手将其拨到脑后,孟怀看着阳光照耀下窦亥的有些稚嫩的脸,不由有些吃味。
此时孟怀才想起窦亥不过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想到这几日的相处之中,窦亥表现各种异于常人,目光之长远,心思之缜密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不由在心中感叹道:难道真的有人,生而知之。
就这样两人一路走到东北处的海滩。映入孟怀眼中的是,一片连绵不断的悬崖峭壁。此时两人也走到了尽头处,停下脚步的孟怀一脸疑惑的看着窦亥。
窦亥此时也停下脚步,转头对孟怀说道。
“孟先生,不知亥能否相信您。”
“当然。如果一切为了窦府。公子可以无条件相信孟某。”
“既然如此,那这些日子就请孟先生多多帮扶。”
回到众人居住的地方后,窦亥宣布日后吴家寨一切事务皆由孟怀代为管理。
次日,窦亥便带着十名窦府的护卫乘船离去。而陈有财也带着一些护卫乘船离去。
当天孟怀在安排好众人的事务后,也带着一些护卫前往山上的山寨。到了山上,孟怀便指挥着护卫开始重新修建之前的山寨。
孟怀带的大多是窦府之前的护卫,领头的正是车长窦五户。
孟怀下令窦五户带人按照军队的标准修建山寨,窦五户不明所以,但还是指挥人手开始建设山寨。
但了晚间休息的时候,窦五户向孟怀抱怨道。
“孟大人,此处地势过于平坦,且无险可守,实在不是安营扎寨的好地方。若是真要修建军营,卑职觉得换个地方好些。”
“莫要多言,此时乃公子吩咐。照做便是。”
窦五户听完也不自找没趣,孟怀看着窦五户离去的身影,会想起昨日窦亥对自己说的。
吴地的地形有些像一只蜷缩的鸭子,大江将吴地分割开来,北部地区像鸭子的脑袋。
吴家寨地处出海口,也就是鸭脖处。但是此处又有一块像喉结一样的地形挡住了出海口到吴家寨的路径。而吴家寨东部入口处,是大江的出海口。但有地形掩护,加上齐楚交易多走淮水。附近船只往来并不多。所以这也是多年没有人察觉的原因。
吴家寨东北部,断崖连绵不绝,且地势较高,人迹稀少,所以也没人从这里发现吴家寨。吴家寨地势隐蔽,所以是此时最适合产盐的地方。
但是窦亥顾忌的事,在山寨的西边有条上山的路。只要到了山上的山寨,一路顺延向东走,就能发现海岸上的一切。
在窦亥的判断下,不用多久。吴地必然打乱,他担心有叛军找到此处发现盐田法的秘密,所以拜托孟怀在山上修建山寨,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这里,孟怀突然明白了窦亥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讲这么多。窦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全这些村民。
孟怀出发前,窦子楚亲自接见过他,直言盐田法绝对不能外传。孟怀最初的想法便是灭口。但是窦亥一系列措施下,村民们无论是保密性还是实用性都大大的提高。这让孟怀察觉到窦亥的意图。
孟怀心情复杂的问窦亥。
“公子,有必要如此大费心神吗?”
“只是有些事情没必要罢了。”
“既然公子考虑如此周全,孟怀瑾尊公子令。”
既然窦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孟怀也不愿意妄加杀戮,
“既然如此这段时间,吴家寨便交由你负责。”
“公子什么意思?”
看着孟怀疑惑的眼神,窦亥叹了一口气说道。
“吴人苦了太久,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此火必然烧起,我去给他添把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