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是窦子楚的眼线这点只要是不傻的人都能察觉到。但是孟怀此次的目的不单单只是监视窦亥的行为,第二目的也是窦子楚特地安插在窦亥身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以此来判断日后如何安排窦亥。
孟怀在最初出言试探窦亥,故意惹怒窦亥也是窦子楚下达的命令。目的是为了观察窦亥的性格,是否能够承担重要的安排。毕竟一个易怒的人哪怕能力在出众也很难委以重任。孟怀自信自己这段时间应该没有露出破绽,不知窦亥何时发现的。于是不解的问道。
“公子何事发现的?”
“就在孟先生不断惹怒亥时,有所察觉。府内派孟先生与亥一同前往吴地,无论是何缘由。相信一切还是以窦府利益为主,但刚才孟先生不断惹怒亥,无论是何结局对窦府都是不利的。除非孟先生是窦府敌人安插的奸细。”
孟怀听完窦亥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孟某便是奸细又如何?”
窦亥笑了笑,说了一句。
“孟先生,莫要说笑了。”
见孟怀没有回应自己,窦亥知道考验还在继续。只得说道。
“此次亥东行所谓何事我相信,船上的窦府之人应当无人不知。盐田之事事关重大,既然如此,窦府岂能不派亲信之人。孟先生这话说的,可是小瞧了将军与窦府啊。”
见窦亥把事情都挑明了,孟怀也不掩盖了对窦亥的赞赏。
“公子大才。孟某不及也。”
“愧不敢当,不知此时亥能否通过孟先生的考验呢?”
“非孟某考验,乃是将军考验。孟某只是将公子之事如实记录,回报将军。一切借由将军定夺。不知公子能否猜到将军准备到时让公子前往何地?”
窦亥听完孟怀最后一句话,笑了一下说道。
“茶凉了。”
随后将两人的碗中加上热水,举起碗说道。
“喝茶。”
走出窦亥的房间后,孟怀暗自给窦亥下了一个天资聪慧、自进退还有一个奇怪的评价。
待孟怀走后,窦亥随手将碗中的凉茶倒掉。吩咐奴仆将桌上剩余的茶叶给孟怀送去。
奴仆走后,窦亥不解的问陈枭。
“枭哥难道你也猜不出将军到时会将我派往哪里吗?”
“当然知道。若是那个孟怀没有隐瞒的话。我想大概率是吴地。”
陈枭理所应当的回答道,但是见窦亥还是有些不解,便解释道。
“对了。不是猜的,而是判断。窦府势力掌控范围内属巴蜀影响最大,其次是郢都,再次是南越。我想窦子楚这盘棋应当是要下遍楚国各地,我判断楚国早年与晋国争霸所以在晋楚交界处都是楚国大贵族的势力范围,秦楚齐三国交往已久,所以这三地的势力必然根深蒂固。也是窦子楚难以安插人员的原因。”
“所以窦府的势力扩张只能在近些年的占领的领土,也就是巴蜀、南越和东吴三处。巴蜀是窦府势力的大本营,南越早些年来也派人过去。而东吴都城是窦府的封地却因为棠溪氏百年经营导致无法安插,近些年来东吴叛乱越发严重,棠溪氏早已首尾难顾,正是安插人员的好机会。所以你除了去东吴,还能去哪?”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思考方式,以一个地方为自己的大本营来保证自己在朝堂的价值。再在四处安插人手,利用自己朝堂的影响力来发展各处的势力,逐步的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但这种方式风险极大,拳头要握紧了才有力量分散开来容易被逐个击破,导致首尾难顾的情况发生。窦子楚的思考方式异于这个年代的权臣思维。
这个时代的权臣大多都是像晋国四大家族一样,着重发展自己的封地,以封地为中心向四处扩张。所以虽然陈枭猜到了窦子楚的用意,但是却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各国交战哪怕占领敌国再多的土地,最后也只会选择吞并与自己领土相临的城市。那些与自己不相邻的领土就是“飞地”,飞地”一旦受到敌人进攻时,大本营无法支援所以随时都会易主。留着只有坏处没有一丝好处。“
像窦子楚这种四处分散的方式除了能够最大程度减少王室的猜忌,对自己本身的发展没有任何用处。如果窦子楚真是像田氏一样的权臣,这种方式再给他一百年都不可能对王室存在一丝威胁。但是在陈枭的观察下,窦子楚绝对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
“看不透啊。看不透啊.....”
陈枭越想越觉得奇怪,喃喃的念叨着。
“怎么拉?”
窦亥听到陈枭的自言自语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
陈枭没有回答他。见陈枭没有回答自己,窦亥随口岔开话题。
“枭哥你既然能够猜到将军的意思,刚才为何不回答孟怀。”
“有些话猜到了能说,有些话猜到了却不能说出来。”
“啊?”
“想想吧。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窦亥不明就理,但是陈枭也不再解释。
陈枭发现窦亥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强,他自己都不去思考了。就像自己的傀儡一样,决定之后的日子里好好的培养他一下。这个情况是自己最初的想法却不是现在的想法。
就这样船队继续缓缓的向吴地驶去。
几日后,吴家寨的海岸边。
村里的成年男子都在一丝不苟的挖着盐田,而女人们正在一旁准备吃食。窦亥留下的护卫们有的帮忙着挖盐田,有些就指导着孩子做一些简单的训练。
现在的吴家寨和当初的可是大变模样。自从窦亥发现硝石可以在海水中吸取水分后,山上的寨子也渐渐不再使用。
村民们在窦亥离去的几天时间内,自发组织人手在海边搭起了木屋。一开始护卫们还担心村民们想借着上山伐木的途中偷跑派了许多人在山上盯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眼见海岸上搭起来了许多的木房,村民们也不再回到山里伐木,护卫们终于对村民们放下了戒心。
其实吴家寨的村民们根本没有想过要逃跑,就现在的生活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窦亥留下的粮食足够他们吃上好几个月,护卫们也没有限制他们每顿的食物,加上饮水问题也解决了,自己每顿都能吃上盐。这种生活能够吃饱吃咸的生活,许多平民根本享受不到。所以就算是开始时死了几个青壮,但是村民也对窦亥和护卫们敬畏有佳。
“来来来。你俩拿到了这鱼就给你俩了。”
一名名叫窦辰的护卫正拿着一条鱼逗着两个孩子。
窦辰站着身子将一条肥大的黄鱼提在手上,身边两个一男一女的孩子在他腿边蹦蹦跳跳的想捉住鱼,窦辰时不时的将鱼放低在孩子快要抓住时又突然提高起来。
“辰子,别玩了。”
就这样三人玩闹一阵之后,另外一个窦府的护卫喝止了他们。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护卫们都和村民打成一片,都是穷苦人家活下来就行了,哪有那么多的仇怨。和那些护卫不同,窦亥留下的两个窦府的护卫和他们显得就有些格格不入。坚定着执行着窦亥留下来的命令,看住那些村民。
窦辰听到弟兄的话,也没太过理睬。只是将手中的黄鱼稍微放低了一点,男孩一见急忙跳起来一把抓住,口中还大喊着。
“抓到了。抓到了。”
窦辰温和的笑了笑松开手,男孩死死的抓住鱼身,生怕掉在地上。一旁的女孩见状也是十分开心,抓着鱼尾大叫道。
“哥哥好厉害。今晚有鱼吃咯。”
窦辰伸手摸了摸他们俩的头,温和的说道。
“鱼头快去叫你娘帮你俩把这鱼炖了。”
“好的。辰叔。”
两人用力的点点头,男孩抱着鱼领着女孩向伙房走去。
“辰子你没必要这样。”
一旁的窦府护卫皱了皱眉说道。这条鱼可是窦辰今日的肉食,吴家寨现在虽然不缺粮食,但是缺少肉食。村民们也会在近海处捕鱼,捕来鱼大多都是提供给护卫们食用。
作为吴家寨为二的窦府护卫,他们俩也享有了为数不多的特权。每天不但有鱼羹喝每天还有一条整鱼。
这些日子来下,窦辰每日都去伙房将今日的份额取走,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将于送给这两个孩子。
眼见着两个孩子渐渐离去的身影,窦辰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和欣慰。
“无事一条鱼罢了。这样便是极好的。”
两个孩子提着鱼蹦蹦跳跳的跑到一所木屋里,木屋里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用动物的毛皮缝制着衣裳。女孩一进屋,一把抱住女子的大腿,开心的叫道。
“娘。今晚又有鱼汤可以喝了。”
女子看着儿子手中提着的鱼,脸上露出一丝仇恨又带有一丝坦然。
“鱼尾你和哥哥先把鱼放一边,娘一会就给你们做汤喝。”
鱼头是男孩的名字,鱼尾则是女孩的名字。两个孩子的母亲是外乡嫁入的,她的丈夫则是吴家寨本地人。在当日海滩大战中,不幸死去。
而杀死她丈夫的就是窦辰,窦辰不是出生军伍或者哪个村庄的人,而是一个孤儿。在幼年快饿死时,被窦府收养,早年间也曾经听命外出杀人,但杀完后便直接离去。
在当日战后认领尸体时。窦辰看着一家三口悲痛的趴在一具年轻男人尸体前痛苦时,内心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忍。
孤儿寡母在这个时代是非常难生存下去的,寡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改嫁出去的。平民大多一家人辛苦一年生活都是过得十分拮据,哪有多余的粮食去养别人。而一个女人甚至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楚国灭吴后,吴国男丁损失极多。许多死了丈夫的寡妇生活无以为继,只能选择将自己或是孩子卖给富贵人家以求活命。而就算卖身为奴也没有那么容易,牙婆和贵族可是只要年轻的女子他们年幼孩子可是不要的。
所以可以想象他们未来的生活过得有多艰苦。好在窦辰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在后来的日子里主动照顾他们一家人。帮他们搭建木屋,将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所以女子对窦辰这个杀父仇人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情感。
正在女子正准备杀鱼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女子出门一看,海岸边停靠着两艘大船。
原来是窦亥他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