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陵一家盐铺内,主事的正喜滋滋的盘算自己能从刚才那笔交易中获利多少,看到一旁懒散的店员,怒骂道。
“狗子愣着干嘛,快去把盐封搬到厂库里。”
小名狗子的店员是主事的叔叔,平日好吃懒做,无所事事,父亲便把他送到弟弟的盐铺帮工。听到叔叔的话后,狗子不情不愿的将刚才客人留下的几袋盐提回厂库里。感觉到手中袋子沉甸甸的分量,狗子不由暗骂一句。
“真是个傻子。”
平日里店里有人卖盐大多都是几两几两的卖,今日突然来了个怪人一口气就拿出了半石的盐,还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个了盐铺。这让平日里懒散的狗子可是累得够呛。
狗子气喘吁吁的搬完盐回到店内,看着一脸傻笑的舅舅开口问道。
“老叔,既然今年盐都收够了,咋俩啥时候回松阳啊?”
狗子的叔叔是松阳的盐商,在延陵松阳两处都有自己的盐铺。每年初乘船到延陵收盐,收够一定量后,便回返程回到松阳再将盐卖出去。
但是因为吴人不可经商的条例,所以延陵的盐商大多都是楚人。
延陵地处吴地中部,适合产盐,所以楚国在此驻扎许多军队,算是吴地比较和平的城市。但是延陵的吴人多数被征调产盐,无人耕种,盐民们都靠着太仓送来的粮食养活。
几十年前还好,吴地缺粮情况还不严重,盐民们还能吃饱。近些年来,吴地缺粮的情况日益严重起来,太仓送来的粮食也是越来越少。许多盐民都吃不饱,延陵城守便以盐代粮,将多余的盐发给盐民,让他们卖给盐商换取粮食。绝大多数的民间私盐也是从延陵流出的。
这样一来就吸引到很多盐商和粮商来此。
这叔侄俩就是其中之一,叔叔听到狗子的话。心中有些意动,他每年到延陵基本上也就收个百斤海盐就回松阳,这两月零零散散也收了二三十斤加上今天这半石,店里的钱也差不多花完了。
既然钱也花完了,盐也收完了,早点回松阳将盐变现看看今年能否再来一趟。
“狗子,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启程回松阳。”
第二天一早,叔侄俩收拾好行李后,主事的吩咐狗子去码头雇个脚夫帮忙过来搬盐。
狗子回家心切,急忙冲出店去,一开打门突然发现,昨日那个客人此时正站在门外。狗子顿时停住了脚步,恭敬的说道。
“公子,里面请。”
少年正是窦亥,走进店里,窦亥发现店中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堆的货物堆叠在一起。转头对狗子笑道。
“怎么贵店一副要关门大吉的样子?”
狗子挠挠头,不学无术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客户。只能推脱了一句,跑进去将叔叔喊出来。
主事的一听侄子说窦亥这个大客户过来,急忙跑了出来。谄媚的笑着说道。
“不知公子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窦亥看到他那个笑脸有些恶心,摆摆手说道。
“别笑了,看着难受。你觉得本公子来你店里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卖盐了。”
主事的一听窦亥又要卖盐,搓搓手,尴尬的对窦亥说道。
“不瞒公子说,小店昨日收公子的那些盐已经耗光了店里的资金,所以.....呵呵。”
窦亥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讥讽道。
“难怪今日看着一副要关门大吉的样子,怎么这么家店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还做什么生意。”
主事一听,笑容越发谄媚,不停的向窦亥道歉,身子骨也越发卑微起来。
看着主事一脸卑微的样子,窦亥突然笑了出来,走到主事面前,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道。
“你拿不出钱,那也无事。本公子欣赏你,等你一日。明日上午本公子再走一趟。”
说完扭头就往店外走去。
“公子.....”
主事的刚要出声喊住窦亥,这是窦亥头也没回的留下一句话,让他把快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四十钱,明天准备好一百斤的钱等我。”
因为盐是楚国的稀缺物,但是哪怕是盐在紧缺,毕竟事关重大所以楚国也下达了命令控制盐价,最高不得超过百钱。
延陵虽然是产盐但是价格也高达五十钱,算上来往的成本利润也是极低的。许多延陵的盐商早些年都是靠近吴地附近城市粮商转变过来的,近些年棠溪氏管控吴地粮价让他们无利可图只得买卖起盐来度日。虽然贩卖盐利润低,但是胜在稳定,所以也引得大批的粮商转行。
上次窦亥以一两四十五钱的价格卖给了主事,一两便宜五钱,半石的生意主事就省下来六千钱。这次窦亥更是准备以四十钱一两的价格卖给主事,让他怎么能不心动呢。
可是手头没钱怎么办。正在主事的纠结到底要不要做这单生意时,一旁的侄子脑子一转,给他出了个主意。
“老叔,不如这样。今日我们把手头的盐卖给其他人,换了钱后明日再买那小子的盐。”
主事想了想觉得可以行得通,用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欣慰的说道。
“你小子终于能干点正事了,不枉叔我多年栽培。这是便交于你去办。”
“啊。”
狗子一听叔叔的话,顿时脸就拉下来了。
“啊什么啊。快去办,这次事成后,利润分你一半。今年回去给你讨个媳妇,早点生个大胖小子,省得你爹整日操心这事。”
狗子一听有利可图,一下有劲起来。跑到附近一家盐铺跟店里的主事商量起卖盐的事。都是干一个行当的,那家店的主事自然认得狗子,平日里大家抢着收盐都来不及哪有上赶着卖给别人的,有些疑惑的问了下。
狗子也是机灵,随口扯了个谎搪塞过去。双发也谈妥了五十钱一两的价格。钱货两清后,叔侄二人也在店里美滋滋的等待窦亥明日的到来。
果然第二天窦亥按时到了店门口,叔侄二人连忙把他请进来。窦亥也废话,让身旁的护卫丢了几个袋子过去。
“验一验。”
两人接过袋子认真的验了验货,里面果然全都是盐,过了过秤后重量也对。主事的便让侄子把装满钱的袋子提过来,递给窦亥。
“公子,百斤盐六万四千钱。全在这里您点点。“
窦亥随口吩咐身边的护卫道。
“窦辰,点点。”
待确认数量无误后,窦亥便告诉主事明日还有一百斤,让他准备好钱,说完转身就走了。
于是主事便再次让侄子把这些盐卖给其他盐铺,换钱等窦亥明天过来。
接下来几日,窦亥每日带着盐过来和盐铺主事交易。渐渐的其他的盐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虽说延陵是产盐之地,年产盐也有十多万石,但大部分都是上交王室。流出来的私盐一年也不过五六千石,平均下来一天还不到两石。
窦亥这些天卖出的盐都有三四石了,盐铺的主事将这些盐转手卖给其他的盐铺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这一天,盐铺又和窦亥完成交易后,狗子便找到附近一个盐商商量卖盐的事。这个盐商已经第二次买了他们的盐,这一次在狗子说明来意后,盐商没有答应下来。而是冷笑着对狗子说。
“怎么你们店每日都有这么多盐,看来李掌柜的找了一条好财路啊。”
狗子还想找个理由搪塞,但是盐商根本不信,死活不收。无奈狗子只好离去,一连找了几家后,狗子发现没有人肯收他们的盐。只好回到店里向叔叔说明详情。
他的叔叔也就是李掌柜听完便火急火燎的跑到其他盐铺,好说歹说,但是盐商们还是不愿收他的盐。无奈李掌柜只能返回店里,幸好这几日的交易下来,店里的钱还够明天的交易。
次日,窦亥再次来到李掌柜的盐铺门口。
“公子请留步。”
刚准备进门的窦亥就被身后的一个声音叫住,窦亥一转头原来是一个胖子喊住了他。胖子身边还站着数人,这些人正是附近的盐商。
李掌柜一看这架势。好嘛,抢生意的来了。不过自己在延陵城中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商人,而刚才说话的胖子正是延陵城里最大的盐商。
看来这块肥肉自己是吃不着了,李掌柜正暗自伤神时。窦亥却理都不理那个胖子,不顾身后的声音,转头就进了店。
一进门窦亥也不废话,让护卫丢下盐。这时李掌柜正被刚才的一幕惊到,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的看着他。
窦亥见状皱了皱眉,一旁的狗子看到后,急忙推了推叔叔。李掌柜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将准备好的钱递过去。
“验货。”
窦亥发现李掌柜的有些傻了,货都不看直接就把钱递过来了,便出言提醒他。
“不用,不用。”
李掌柜此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随口答应了一声。窦亥也不废话,让护卫提着钱袋就出门去了。
窦亥一出门,那个胖子盐商便开口喊道。
“公子且慢,鄙人乃舒城董西。有事与公子商谈。”
“嗤,商贾。”
窦亥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满脸涨红的董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