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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定庐枪

藏兵阁之皇陵痴语 天宇儿丶 10388 2024-11-15 07:47

  薄命横疆赤子心,长枪便在万年凝

  “洪丞相。灵儿,就交给你了。”皇帝躺在病床上,强撑着一口气,虚弱地说。

  “臣,遵旨。”床边跪满了人,为首的一人跪着,沉声应道。百官伏首,默默不语。

  一旁的太监早已拟好了圣旨。皇帝看过一次后,哆嗦着举起玉玺,重重的按了上去。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手,也没有再抬起来。洪老丞相起身,将皇帝的手轻轻放回床上,而转身面向身后的官员们。他低着头,将声音有些哽咽:“皇上,驾崩了。”而其他人早就滴滴答答的落下了泪。

  这时候,外面悄悄跑进来一个人,径直跑到洪丞相旁边,却不理会洪丞相,而是向他身后另一人耳语了几句。听完之后,他连洪老丞相都未曾理会,竟独自一人跑了出去。这时候,来人才轻声对洪老丞相说:“丞相。大事不好了,太子爷起兵造反了。”

  “什么?”洪老丞相红红的眼圈瞬间瞪地溜圆,“这不肖的家伙!”说着,也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来到城头,太子正领着一队兵马站在皇城下,威风凛凛。身着一袭白袍,手持三尺长剑。见洪老丞相登上城头,太子张口便骂:“洪信匹夫,皓首老贼,给本太子滚下来受死!弟兄们,只要攻破了这道门,等我当了皇上,大家以后都吃香的喝辣的,加官进爵。”

  洪老丞相站在城头,气得差点一头栽下来。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太子骂:“你这不肖子孙,平日里为非作歹也就罢了,今天是你父皇驾崩的日子,你身为太子不来吊丧,反而带兵造反。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么?”

  “老贼,现在开门,本太子进城后可饶你不死。”他又在城下叫嚣。这时候,城门晃悠着开了。太子大喜,指着城门狂笑,“皇位,本太子爷势在必得。还想废了我,想得美。”身后三千将士,也一齐捧腹,他们尽是金光闪闪的盔甲,军容整齐,在骄阳的照耀下,宛如提天兵降世一般。他们昂着头,排开阵仗望着城门,说不出的傲慢。

  当吊梯完全架在护城河上的时候,先露出来的是一匹黑色的战马,马背上坐着一人,身长七尺,年芳二十,身上是乌亮的折钢甲,手里是映光的寒铁枪。他一脸怒容,像一道寒光一样冲在最前面。他身后,是与他着装相同的将士。行动迅捷。整齐划一、摆着三角战阵朝太子的大军冲杀进去。

  “定庐军?定庐军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应该在北疆守城么?”看见这伙人,太子甚至失神了那么一瞬。还未等他想清楚,那黑铠将军已经杀到了面前。谁曾想,这威风凛凛的太子只是线绣的枕头,草充的怂包,没几式就被挑落在马下。黑压压的定庐军也如虎入羊群,几乎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将。仅一刻钟,一众叛军连带太子被几百定庐军逼得统统缴械投降。

  “就这点水平也敢造反?拓灵,你可是越来越有本事了。”黑铠将军骑在马上,俯视着这位太子。脸上尽是不屑。

  “你,你竟然敢直互本太子的名讳,白定,你好大的胆子!”拓灵躺在地上,怨恨地看着马上的白定。

  白定冷哼一声,并不理睬。两名定庐军迅速上前将拓灵五花大绑。

  “直接带进皇宫。”白定调转马头,朝城头的洪老丞相拱了拱手,带头回城。身后,则是被绑的拓灵和投降的叛军。一路上,拓灵在马上大骂洪丞相和白定,说他们大逆不道,想篡夺皇位。什么难听骂什么。一直到了皇帝寝宫前,白定直接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揪到了皇帝床前。

  “你爹的尸骨还没凉透,你这个当儿子的就带兵造反?来,你摸摸,他的身子还是温热的。扪心自问,你还是个人么?”白定松开他的绳子,盯着他,厉声喝道。房间里的人早已全退了,只剩下将军白定,丞相洪信,还有这不孝子拓灵。

  见到老皇帝的尸体,拓灵也老实了下来。不管是再怎么横行霸道的二世祖,见到这幅场面,也不敢再叫嚣。他也不说话,呆呆地跪着,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

  “灵儿,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皇上生前多疼你?临终都念念不忘,让我好生照料你。可是你呢?你好好看看,自己在干什么,皇上他在那黄泉路上,能走的安心么?”洪丞相又悲又怒,看着拓灵。这要是他儿子,现在就拿拐棍活活抽死他。

  拓灵跪在床前,也不回答,只是流泪。

  跪了许久,拓灵才缓过来,语气到不似先前那般张狂“我想看看我父皇的遗旨。”

  洪老丞相谈了一口气,慢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皇旨,而白定却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去。“不用看了,先料理皇上的后事。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现在的样子,哪怕登基了也是废物一个,等办完丧事,和本将军去兵营里待几天,学出几分人样了再回来继承你爹的皇位。”

  洪老丞相看了白定一眼,却没有出声。拓灵则是嘶吼了起来:“放屁,你就是想篡位,现在就拿过来!”

  “皇旨在我手里,我一天不放手,你就一天别想登基。我大可和天下人说皇上没传位给你,拓灵,你可想清楚了。你骂我一句,你的皇位就危险一分。”白定盯着拓灵,不屑的神色溢于言表。

  “真的不骗我?不是要废了我立我三弟?”

  白定像看白痴一样瞟了他一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罢,转头便走。拓灵先是楞了楞,随后狂喜,全然不顾礼节,朝着白定就拜。白定也不理他,头都不回,只剩下洪老丞相看着拓灵叹气。

  先皇驾崩,全国服丧。入葬期间,任何人不得婚姻嫁娶,禁止饮酒行乐。乐楼歌坊,一律停业。这场最高规格的葬礼,在沉默中开始了。

  整个葬礼过程,拓灵都老老实实的,可能是被白定吓怕了,也可能是良心发现。不过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有了一副人样。

  葬礼才结束,拓灵便急匆匆地跑到丞相府拜访。当时候,洪丞相正在处理着各地送来的折子,拓灵站在桌旁,静静地候着。一直等待桌子上成堆的文件都被批完,洪丞相才悠悠地问道:“太子来此所谓何事?”

  见他终于理自己了,拓灵连忙问道:“丞相。咱们什么时候安排我登基的事?”

  “皇旨在白将军手里,你问我也没用,要问去问他。”

  “可是,您是两朝元老,跟着我爹南征北战,位高权重。白定只是个年轻人,比我还小两岁,怎么能他说了算呢?”

  “你怎么不说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将军?”

  “他那将军位不也是他爹留给他的?这么算,我还是太子呢。”拓灵不满道。

  洪丞相转过来盯着他:“你还有脸说你是太子?自从你当了太子以来,你可做过一件对国家有利的事?你的太子位是皇上给的,他的将军位却是他自己真刀真枪.打上去的。白定十五岁从军,到去年老将军逝世才仅仅几年就能立下如此军功,天下谁人不知定庐军?你呢?你有什么成就说来给我听听。”

  拓灵嘴角抽了一下,吐了一口气:“是,您说的对。我的确没法与白将军比。那我去请教一下白将军的意思。打扰丞相了。”说罢,扭头走了出去。

  洪丞相看着他的背影叹气:“烂泥扶不上墙。”

  这句话,拓灵自然听见了。可是他无权无力,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暗自咬牙切齿。出了丞相府,又直奔将军府去,那近在咫尺的皇位,也不得不心急一次。只是,又何止一次?

  和丞相府的奢华比起来,将军府则是一切从简的朴素气质和浓烈的肃杀气息。将军府和兵营是连着的,据说期初建立,就是出于便利练兵。这是拓灵第二次来这个鬼地方。上一次,还是妹妹出嫁的时候,他跟着来看了一眼。这地方,严肃的不像样,根本不是他这种流连于纸醉金迷生活中的家伙能接受的。

  “来人所为何事?”将军府门口,两名士兵站定。

  拓灵下了,马,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兄弟们辛苦了。本太子此来是找将军议事的。”

  “将军此时正在校场练兵,直接去校场寻他便是。”

  “那多谢二位了。”说罢,也没敢上马,就那么徒步饶了过去。兵营中不许骑马,这是建立起就立下的规矩。别说他是太子,就算等他登基了,来这儿也得走着。果不其然,白定正站在校场中,指挥着一批定庐军训练。见他来了,也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瞟了他一眼。

  “白将军在忙啊。”他笑着上前搭话。

  “有事说事。”白定头也不回,冷冷地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

  “没事就滚去别的地方游手好闲去,军营不是你来闹的地方。”

  “不不不,有事有事。”

  “说。”白定身为一介武夫,做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简洁明了,哪和他绕什么花花肠子。

  “其实,就是登基的事。”

  听了这句话,白定才慢悠悠地把头转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做好当皇帝的准备了?”

  “做好了做好了。”

  “那就进去吧,和他们一起训练。”白定指了指眼前的士兵。

  “什么?和他们?”拓灵不可思议地看着白定。

  白定根本没理他,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他踢了进去。“我的话只说一次。”

  拓灵站在校场中,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而白定又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根鞭子来,提着就打:“跟着做也不会?”

  吃了痛,拓灵这才学着旁边的将士摆起了架势。然而,可怜的拓灵只是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花花公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还没几下就累地趴在地上。一根鞭子带着恶风直接就抽了过来,随即就是一声惨叫。

  “将军,将军别打,有话好说。我这小身板哪儿扛得住这东西打。”有鞭子看着,这家伙也不敢继续偷懒,歪歪扭扭地坚持着。

  白定一手拎着鞭子,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脑子已经坏了,身子总的强点儿吧。”

  拓灵暗暗里恨得牙痒痒,却不敢还嘴,更不敢乱动。只是咬紧了牙根,把气都撒在空气里。还没坚持到日落西山,累得像条死狗的拓灵被白定拖出了校场。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四天,第十五天的时候,拓灵很没出息的抱着柱子,死活不下来:“白将军,真的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白定在他身后抱着胳膊:“就这点毅力也想要皇位?你未免把龙椅想的太简单了吧。要么算了,这皇帝我替你当,还保你衣食无忧。”

  听了这话,拓灵也不嚎了,柱子也不抱了,扭过身子恶狠狠地盯着白定:“白将军说话是放屁么?你可亲口说过让我登基的。”

  白定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呦,我还说过这话?”他挠挠头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哎,好像还真说过。不过,我答应你登基不假,可却没说时日。不就是把椅子么,先让我坐两天,等我玩腻了再还你。你看成么?”

  “白定,你欺人太甚!”拓灵尖叫道。

  “我欺人太甚?这就叫欺人太甚了?就你现在这副样子,你那几个兄弟随时让你知道什么叫欺人太甚。你那一窝怂兵蛋子能抗住什么风浪?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当皇帝的都是个软脚虾,江山又怎么坐得稳。”

  拓灵只是瞪着他,也不敢反驳。

  “不服你可以来打我,当然,我不保证我不还手。”白定继续挑衅道。而拓灵的脸色早就憋得通红:“可那也是我们拓家的江山,是我爹留给我的!”

  “你家留给您的江山?你爹有四个儿子,论长,你不及潇王,论才,你不及渊王,就连义王那个小孩都比你强上几分,你凭什么说江山是留给你的?还有,这江山有一大半是我爹拼了命打下来的,真要论资格,你怕是连我都不如。真想要这皇位,你得拿出点本事来,告诉我,你有能力守住这江山。”说完,白定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下拓灵一个人站在原地。接下来的日子里,将相二人都对登基二字绝口不提,朝中的大小事都由他们二人处理。百官对此时也是有口无舌,不敢议论半个字。朝堂上的龙椅就那么空着。

  拓灵也在这些日子有了改变,不再像以前一样游手好闲,也不东奔西跑,而是召回了他那一窝怂兵有模有样的练了起来。终于,一个月以后,使者带了口令过来,让他明日登基。

  登基仪式如期举行,规模之辉宏,声势之浩大,根本不似在几日中就能备好的。那空了两个月的龙椅,也终于迎来了他的新主人。说是这一日,天地瑞祥,四方凝气,宫门洗新赤,龙案着新漆,两壁茫茫白净,八方凛凛威仪,神锋降瑞,仙玉还凝,五里迎宾醒天脉,千城赦罪勉君仪,豚稚碎酒无尽,铜铁缘本共奇。

  拓灵得了天子位,也试图着手工作。然而,洪老丞相和白大将军却没有一点点放权的意思。奏章,他看不到,官事,他管不了。朝内大小事务基本都由这二人操办。朝官外臣只知道丞相和将军,却不知道他这么个皇帝。兵他到是有,先前那一伙怂兵都肯听他的指挥。他只是坐在龙椅上干着急,却插不进手。再者,就算他当了皇帝,哪俩人也没有一点好脸色给他。

  “洪丞相,那折子是不是也能送一份给朕看看?”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问了,洪信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一个劲地忙活,就当没他这么个人一样。拓灵这次却没恼,就在旁边看着,虽说不舒服,但也总归看得清。他时不时地也说一两句话,然而洪信一律当做听不见。直到折子批完,拓灵才叹了口气:“谢过洪老丞相。朕明日再来拜会。”说完,悄悄地走了。这次,没听见那老家伙在后面骂他。

  “陛下,臣的方法可管用么?”

  “不知道。不过那老家伙也不理朕,只是这次没骂。”

  “那就对了,明天您还去,就这样。臣保证,不出十天绝对有转机。”

  “好。朕听你的,等朕拿回大权,一定好好赏你。黄奇,你可真是个妙人啊。”

  “谢谢陛下夸奖,那臣且待陛下凯旋。”黄奇再拜首,退了出去。接下来。拓灵每日定点去丞相府报道,一日不落。终于,在第九天,洪信把一个折子递给他:“灵儿,你看看。”

  拓灵欣喜地接过折子,有模有样的答了起来。虽然他完全是学着洪老丞相的方法依样画葫芦,还漏洞百出,但也依然让洪老丞相不断点头。从这天起,拓灵才正式参与上了国事,总算把洪老丞相这一关熬了过去。但是白定那边不知怎么的,就是压着先皇的遗旨不交,这也让拓灵暗暗怀恨。

  “臣以为,他还是想谋反。陛下最好早做打算。”

  “朕也这么觉得。白定这个家伙,屡屡对朕出言不逊,又握着兵权不放。真是愁煞了朕。黄奇,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且俯耳过来,臣有一计。”

  听着黄奇的耳语,拓灵忍不住频频点头,脸色也渐渐转忧为喜,出现了笑颜。

  “黄先生可真是深谋远虑,让朕相见恨晚啊。等扳倒哪俩家伙,丞相的位置一定非你莫属。”

  “谢主隆恩。”黄奇也不推辞。随着这君臣二人谈话的结束,一张无形的网在这片土地上悄悄地扩展开来。皇都中,显得越发宁静了,就像暴风雨来临一样。先是凝聚,再呼地扩张开来。

  “潇王于宛城起兵,打着勤王的旗号向皇都杀来。”

  拓灵放下奏章,看着朝中众臣道:“潇王说洪丞相与白将军要谋害朕,特来护驾。这未免也太荒唐了些。朕以为,潇王可能是被蒙蔽了心窍,看不清洪丞相与白将军的赤诚之心。眼下,向潇王说明情况请他退兵即可。众爱卿意下如何?”

  “臣以为不妥。潇王此人一向桀骜,皇上封您而未封他,早已记恨多时。此番行动必然是为皇位而来。皇上不可掉以轻心。依臣之见,应该迅速起兵,镇压潇王。”白定第一个上奏道。

  “其他爱卿的意思呢?”拓灵又看看其他人,但基本都沉默不语,偶尔有一两个声音也都是向着白定的。拓灵看着百官,也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开口,“那就依将军的意思办。”朝堂上,遇见这种事,向来是拓灵服软的,臣子们也都达成了共识。出现分歧,就听丞相与将军,皇帝说的一概不算。如此说来,此次的行军又是白定全权负责。

  定庐军,向来都是雷厉风行,平日里就做好了出征的准备,仅仅整顿了一日,定庐军便出了皇城,一路北上,迎战潇王。看着铁血定庐军渐渐化作一条黑线,拓灵的脸色露出了一丝笑容。

  接下来的时日里,朝堂上的官员开始渐渐变动,拓灵的话语权也越来越重。文武百官们都突然变了口风,不再顺着丞相来。偶尔有反对皇帝的,不是罢官就是降职。

  “皇上,古来明君都能直面谏臣,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只有昏君,亡国之流才不许人议事。”朝堂上,洪信当着百官的面上奏道。

  拓灵坐在龙椅上,笑着看他。等他说完问:“那丞相的意思是?”

  “老臣以为,皇上应当让那些人官复原职。”

  “那朕要是不呢?”拓灵歪着头,笑得更欢乐了:“丞相要是看不惯朕的所作所为,那朕允许你告老还乡。帽子放下,你可以走了。”

  “拓灵,你这是什么意思?”洪丞相怒声问道。

  “洪信,你又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直呼朕的名讳?信不信朕把你拖出去砍了!”拓灵也怒道。

  “你敢!”洪丞相直接从坐位上站起来,将手里的奏本扔在地上。

  “朕凭什么不敢,不妨告诉你,现在朝中上下都是朕的臣子,朕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个老不死的趁早给朕滚回去种地。念在先皇的份上,朕饶你一命。”

  “你……你这不孝的东西!等白将军回朝,老臣定要向你讨一个说法。”洪丞相把他手里的乌纱帽取下,转身向外走去。

  “那你不用走了,还敢威胁朕。你真的觉得白定还能回来么?呵,就算能,朕会让你活到他回来的哪天?欺君罔上,目无章法,扰乱超纲。来人,把洪信带下去,关进天牢。”两名侍卫冲了进来,架上洪信便往外走,身后,是拓灵在笑。洪丞相入了狱,朝中便只剩下了拓灵和黄奇这一对君臣一唱一和。

  “哼,朕今天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黄丞相,还有几个余孽都处理妥当了么?”退朝后,拓灵又吧黄奇叫住。

  “回皇上的话,臣已经全部办妥。但定庐军向来骁勇善战,潇王的部队久怠不战,就算我们相助,又断了粮草,潇王也一定留不下定庐军。所以,皇上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才是。”

  “丞相放心,他要死在外面也就罢了,若敢回来,朕可有的是好果子给他备着呢。朕也想看看,他那狼狈而归的定庐军到底是不是朕手里“怂兵”的对手。”

  “皇上神机妙算,那是再好不过。但皇上想过,白夫人乃是与您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血浓于水,该留情还是要留的。”

  “妹妹?这样的妹妹朕可高攀不起。朕被那二人肆意羞辱时,这位妹妹可曾替朕说过半句话?反而是扭着一副伪善的嘴脸在旁边添油加醋。朕还听她亲口说过让白定取朕而代之。这种妹妹,不要也罢。”拓灵面带愠色,不满地说道。

  “全凭皇上做主。”黄奇没在多说,跪拜后退了出去。

  第三日清晨,探子传来线报,定庐军胜利归来,已经快到皇城了。听了这个消息,拓灵高兴地鞋都顾不上穿就上了城头。果然,远远地,一条黑线正慢慢过来。

  “黄丞相何在?”拓灵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黄奇的身影。

  “回皇上的话,黄丞相说身体不适,难以到场。”一位文官回道。听他这么说,拓灵也没再问,只是看着远方。等定庐军靠近了,他们的模样便一览无余了。首先一眼能看出来的,就是人数的变化。光是直接减员就多达三分之一,就是那些活着回来的,也有一半是左缺胳膊右少腿,精神状态更不似之前的风貌,整支队伍显得病恹恹的。

  等定庐军到了城下,拓灵站在城头,朗声道:“恭喜白将军凯旋。”却只是出声,并不开门。

  白定站在城下,见城门未开,也明白了过来。

  “白将军怎么不进城啊?哦,对了,城门坏了,打不开。白将军且自行解决,设法进来吧。”他站在城头,笑盈盈地看着白定。

  “你真不是个东西。”白定盯着他,冷冷地说。

  “哎,白将军此言差矣。朕是人,怎么可能是东西呢?朕还特意给将军备了礼物,将军如此说朕,让朕好伤心啊。不过,礼物还是要送的。”说完,他拍拍手,一名士兵拿着一个盒子扔了下来。盒子在半空中散开,里面赫然是一颗人头。正是洪老丞相的。

  白定的拳头已经紧紧地攥住,眼里又何止是怒火。

  “畜生。”白定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就算拓灵离他那么远,也被吓了一跳。

  “看来,将军是不满意朕的礼物啊。不过也是,毕竟是个老家伙,老了,也就没什么用了。将军再看看,这份礼物可还满意否。”说着,他又拍拍手,一位着长裙的美丽女子被押了出来。身上绑着绳子,嘴里塞着布。

  看到这一幕,就连身后的定庐军都瞪大了眼,甚至有的人已经抽出了箭。

  “定庐军所属。”白定提着枪,异常冷静地下令。身后的定庐军也早就拿起了武器,蓄势待发。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就马上攻城。哪怕他们并无攻城器械。

  “呈防御阵型撤退,盾兵殿后。”口令一出,定庐军都免不得楞了一下,连命令都忘了执行。

  “还让我再说一次?”白定转过头,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离他最近的一名军官低下了头,第一个动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眼眶已经泛红,迅速地调整队形。而白定则是提着枪,转身向城墙的方向跑去。几个借力,竟然跃上了城头。这时候,拓灵早已经带着那女子后退了好远。一群士兵挡在了前方。

  “白将军果真身手了得。不过啊,朕听说,当人生气的时候身手会更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朕的确是好奇的很。”拓灵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

  “她是你妹妹!”

  “你还是朕的妹夫呢,不一样欺君罔上,连先皇的遗旨都敢扣押。”说话间,手起刀落,那女子腹部流出了鲜红的血。

  白定攥了枪就冲杀向拓灵,几十号人,竟然被白定打的节节败退。这时候,不知道从何处,一只箭矢冷不丁冒出来,射在了白定腿上,士兵趁虚而入,将白定打退了几米。这么一配合,哪怕是白定也渐渐落入了下风,身上的刀痕箭矢也多了起来。远方的拓灵早已哈哈大笑,那女子的面色越来越差,眼看是活不了了。

  白定怒吼一声,一枪扫退了身边的士兵,将长枪作标枪,用尽全身力气向拓灵投去。幸好拓灵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才让他躲过了这一劫,而就这么一刹那,三杆长枪同时捅入了白定体内。霎时,血流如注。

  “想不到,我白定居然载在你手里。哈哈哈……”

  “废什么话,杀了他。”拓灵满脸狰狞的下令。枪头从他腹部拔了出来,一根,两根,三根,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流血的窟窿眼。白定咳了一声,艰难地抬起手,从怀里扯出一份皇旨,扔在地上,直挺挺地向后倒,落下了城头。还压倒了一根旗杆。杆子上的旗缓缓飘下,最后盖在白定身上。

  见白定已死,拓灵走过去,捡起了那份他至今没见过的先皇遗旨,打了开来。

  同年八月,渊王从肆城起兵,一路打进皇都,势如破竹。拓灵完全无力抵抗渊王的军队,丢了皇位,囚在一处别院,据说,是失心疯了。

  “众爱卿真的要离朕而去么?”

  “皇上,之前兄弟们去投奔您,目的是为将军报仇。如今大仇得报,也无愧与将军。没了将军,我们也无心再留在军中,望皇上成全。”几位身着黑甲的将士跪在殿前,座上的,是渊王。

  “白定将军的为人,朕也相当佩服,定庐军一脉相承,朕更是十分喜爱。只是,可能朕与诸位无君臣之缘,那,诸位此行,多多保重。”

  几位将士一同叩首:“谢主隆恩。”

  从皇宫出来,很快就能看到将军府,府门前立着一杆长枪,是白将军生前所用。这枪,皇宫里也有一根,是渊王为追念白将军,用“祖陨”中的灵玉雕琢而成。

  薄命横疆赤子心,长枪便在万年凝。

  斗破敌军思迷物,乱点凡尘命无新。

  懵懂难识君王面,铁骑泛阵将难音。

  血染旗红魂毅去,岂许英明散如今?

  皇上躺在病床上,紧紧握着白定的手:“定儿,当年我和白潜将军打天下的时候,一起出生入死,这天下啊,有大半都是他亲手打下来的。朕一直在想,等朕百年之后,把皇位禅给白潜,可谁又曾想,他一个武夫,竟比我都先走一步。朕,对不起他啊。定儿,你也知道,朕的那几个儿子,都不堪大用。朕不能看着白将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被他们这么糟蹋了,所以,朕决定,把江山托付与你,这山河啊,就交给你来烦心了,不要愧对了朕,更不要愧对了白潜将军。”

  “陛下,这……万万不可。怎有不传太子而传将军一说?臣想,臣的父亲也定然不希望臣如此啊。”

  “朕意已决,洪丞相,你来。”白定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洪信连忙走上前。

  “洪丞相,朕知道,拓灵实在是不成器,朕也没想过他能有何等成就,只希望他可以平稳过去这一辈子。”他顿了顿,扭头看向一旁的太监,“旨都拟好了么?给朕读一读。”

  “回皇上的话,已拟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拓灵降为平等王,不设仕事,将军白定即日继为新皇,钦此。”

  “好,就这么写,就这么写。洪丞相,灵儿,就交给你了。”皇帝躺在病床上,强撑着一口气,虚弱地说。

  “臣,遵旨。”床边跪满了人,为首的一人跪着,沉声应道。百官伏首,默默不语。

  一旁的太监早已拟好了圣旨。皇帝看过一次后,哆嗦着举起玉玺,重重的按了上去。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手,也没有再抬起来。

  “兵册之于次,枪,忠义之魂,百死之士,之于国定,之于民安。无数苦恨前朝事,为藏兵阁而册之。”

  人间有百余事,皆藏于兵,而藏兵中者,言万事也难终。——藏兵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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