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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涉云簪

藏兵阁之皇陵痴语 天宇儿丶 9300 2024-11-15 07:47

  一念生死一念情,半缕红尘半缕心

  圣历627年,金銮殿中

  “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帝休端坐于龙椅之上,不怒自威。年轻的眉宇间展露着为人君主的稳重与大气。

  殿中跪着的那女子缓缓抬头,清澈地眼眸正对上一双龙目。或许不止是眉目传情,眼神,真的能说话也说不定。

  瞬息之后,女子身边的使臣开口道:“荒朝来贡,现有丝绸万匹,珠玉千箱,良驹百种,香料数十,并有公主和亲。请陛下一阅。”说着,双手捧起一份卷轴,向帝休递去。

  帝休缓缓起身,走到殿中接过那卷轴,却并未打开,反而是问道:“那和亲的公主,可是你?”

  “正是。”女子答到。

  “那就好说了。”帝休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打量了许久,才缓缓问到:“现在,可以告诉朕你的名字了么?”

  “回皇上,妾身名菡月。”

  帝休就这么静静地等她说完,又沉思了许久,才下令到:“荒国进贡之物都收入国库,菡月公主封为烟贵妃,仪式明日举行,退朝。”

  御书房内

  侍奉帝休的李公公看着正在处理奏折的帝休,几度欲言又止。终于,在他桌上的奏章所剩不多时,开口喊了一声:“陛下,有句话不知……”

  帝休头也不抬的回复到:“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别磨磨唧唧地。”

  “臣以为,荒朝公主的贵妃身份有些不妥,一般来和亲的公主我朝都未许过如此身份,怕是遭人耳语啊。”

  “没先例?那不能开么?”帝休的语气有几分不悦。

  李公公连忙跪下说道:“陛下三思啊。”

  “好了,没什么事就出去吧。”帝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陛下……”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帝休的脸色都变了,斥责道:“出去。”

  李公公这才起身,向门外退去:“臣告退。”走出御书房的李公公十分纳闷。帝休向来励精图治,从不忌直言劝谏,怎么这次……

  而御书房的帝休放下了笔,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盯着那跳动的油灯出了神。

  常言宫院衣锦华,胭脂粉黛染墙花。

  豆蔻黄口诗书赋,花甲古稀予看茶。

  书童琴女三岁养,夜捕昼啼庆余纱。

  莺歌燕舞君侯户,艰难苦恨帝王家。

  皇宫,可谓是举国上下最豪华的地方,瑰宝琳琅,恢宏富丽。建造了华美宫殿,汇集了天下金银,典藏了各路美人,琴棋书画一应俱全。这里,更是普天之下最为冷漠,枯燥,血腥,黑暗的地方。

  休不知道生在帝王家是他的幸,还是不幸。他本就想做一个闲散王爷,既少杀伐之气,也无青云之志,苟全性命与盛世,不求闻达众君子。游山玩水,岂不美哉?就比如这一方山水,高而不争,奇而不怪,激而不抢,泛而不浊。草木茂盛不疏,花香甜且不腻,绿茵常在。鸟兽齐鸣又不乱耳,好一副悠闲自在之色。若不是忙于逃亡,定然得好好享受这一番奇景。

  已经是逃亡的第三天了。他在这山里兜兜转转了三天,才把他皇兄派来的“心腹”给绕开。在这荒山野岭还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可谓是糟糕透了。不过,他只是嫌麻烦,到是并未抱怨。皇家,总归如此。见怪不怪而已。

  再次翻上一个树杈,看看四下无人,休安心地躺下,摘了几片叶子把玩起来。那几片树叶在他手里上下反转,就如同几只翩翩起舞的精灵在休的手指上跳动。忽而又一把抓住,轻轻的放在唇边,吹奏起了儿时的歌谣。公子休精通音律,能笛韵野禽,曲动走兽,还未及冠便以一曲《游龙》闻名天下,世间少有此般出奇者。

  阳光扬扬散散地飘洒在休的身上,和树叶一起打着拍子,一旁的小松鼠听的出了神,连手里捧着的坚果都快忘了。

  在树上躺着的休正无聊,见到这小松鼠,两只眼睛都开始闪光了。一个燕子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然后直直的扑向那只可爱的小兽。这举动可是把它吓坏了,连坚果都顾不上,猛的一个转身撒腿就跑。

  “哎,别跑啊小可爱,到哥哥这儿来!”见那小兽要跑,休哪里肯啊,撒丫子就是追。它蹦,休就跟着蹦,它跑,休就跟着跑,一时间上蹿下跳玩的不亦乐乎。这那里是在被追杀,说是游戏人间也不为过。到是,休生性如此,只凭心中一趣罢。

  和那小松鼠戏耍了一阵,休也累了,干脆就躺在这林间,反正这山大的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找到他。任由身子陷入草地,零碎的阳光洒在脸上。贪婪的吸食着含香的空气,无比舒畅,恍惚间还有阵阵琴声。

  “哎,这日子才是真的爽,要不干脆不回去了,这这风有草有阳光,有山有水有琴声,哎……等等,琴?怎么会有琴?”休突然发现了不对,一个挺身站了起来,顺着声音,悄悄摸了过去。

  这一路,休处处小心,一步一步摸索了过去。已知那琴声近在眼前,却有些心怯。这音律当真是太动人了,几层音阶惟妙惟肖,忽而缥缈洒脱,忽而沉郁顿挫。休本就是爱好音律之人,此时此刻,能见到奏出这等曲子之人,就算是被埋伏也在所不惜了。若是那些个所谓“高手”真的有这般本事。这颗头颅给他又何妨?

  他拨开树枝,探头望了一眼。然而,只一眼,就再也离不开了。

  那是一池无比清澈的小湖。清澈、明亮的出奇,就如湖边那女子的眼睛一般,闪烁着清光;那湖底凹凸不平的石块黝黑无比,好似墨染,好似灰涂,好似那女子青丝如瀑;那湖畔的垂柳,刚中带柔,就如湖边那女子的身段,婀娜多姿;一袭素琴斜架,葱白玉指不断抚过,红袖轻拂,又添多少仙乐。

  不知不觉中,休随手抹下腰间别的笛子,跟着轻轻的和了起来。一琴一笛,一时间交相共鸣,似高山流水激流而下,似羊肠小道百转千回,如鲲鹏展翅扶摇而起,如蛟龙戏水酣畅淋漓。琴之顺滑流畅,笛之清脆欢响,将这一曲长歌演奏的淋漓尽致。

  一曲奏罢,休走了出来,在那女子不远处站定。

  “那个,姑……姑娘……在下……”不知不觉中,休甚至都结巴了,虽然他知道这不该是什么好习惯的。可是那姑娘,真的太美了。

  “嘘~不用说了,相见便是缘。荒国地广,能入此深山,是公子的一番雅致;能至这翠湖;是你我一份运气,能和这一曲,却是公子的一番天份。三者缺一不可,那便是缘分。”那女子起身,手指抵在唇边,微笑着说到。红衣微动,真好似天女下凡。丹凤眼,瓜子脸,红唇乌发赛天仙。

  到底是皇家子弟,很快便从惊诧中恢复,面带微笑说道:“姑娘如此一曲,只作天上仙乐,在下如此拙技虚和,到是让姑娘见笑了。”

  听了休这番话,姑娘不禁一笑。

  有诗曰:

  碧林悄响淡琴弦,醉叶翩翩衬仙乐。

  朱裙墨发葱段指,此女应是画中仙。

  五音竞逸排香尘,七弦撩逗神宫阙。

  玉颜收花月羞出,半笑回眸百媚浅。

  姑娘轻声答道:“这到是公子谬赞了,能和上这一曲的,还未有在公子之前。小女子自幼喜好音律,欣赏者众,能共曲者却是少之又少。不知公子可有时间与小女子探讨几句音律。”

  “在下正有此意,却怕打扰了姑娘。”

  “公子不必担心,小女子这里清闲的很,不妨入小院一叙。”说着,姑娘做了个请的手势。她身后,是由竹栏围成的小院。

  第一眼看去,先是一圈竹制栅栏,每根竹的大小规格都如同模子里出来的一般,但上面雕的花纹却各不相同。奇珍异兽,到是应有尽有。无一例外,做工极其精致。再往里走,是由翠竹搭建的小屋,风格典雅,在这深山里也是别有一番风味。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子四面雕的是梅兰竹菊,凳子正面刻的分别是琴棋书画。姑娘把琴放在桌子上,示意休坐下。

  不多时,女子已经盛了些水果上来:“公子可以尝尝,这是在附近种植的,可少有人能尝到呢。”女子笑靥如花,让人怦然心动。

  二人都是自幼学习音乐,又都有如此天分,算得上是一拍即合,正如那合鸣的笛与琴。这一谈,就已是接近黄昏。

  虽说已渐近黄昏,却丝毫不能打扰她弹琴的雅兴。或许是这一曲太过别致,又或许是不适合笛子,休只是静静听着。曲中有夕阳西下,有落日余晖,配上那渐渐低沉的夕阳,更是涂抹了多少惆怅。

  “姑娘好琴技,也是好曲。只可惜暮色已至,在下得告辞了。”休起身向女子辞行,虽然他也不知道能去何方。

  “公子何至此山?”忽地,她这么问了一句。

  “在下……算是流亡而来。”

  女子抿嘴一笑,说道:“那公子是要露宿荒野么?这深山别的不说,狼到是不少。”

  “前几日也是这样过来的,狼我倒是不怕。”此时的休,天真的像个陷入爱情的小伙子,可爱的打紧。

  “那公子不如在寒舍歇息一晚,明早再做打算。”姑娘说到,“我弹琴就好了,可不要想歪,既是有缘,多听一会儿再走吧。”

  “不不不,怎可如此,在下这般,岂不是坏了姑娘清白!”休大惊失色到。

  “相见是缘,清者自清,出淤泥而不染,又何愧旁人讥?”

  “那……姑娘,我坐在屋外好了,就,房檐下面。”他笑的很开心。本就没地方去,又想继续听,如今这样两全其美,开心的打紧。

  黑夜悄悄地压住了最后的光芒,缓慢凄凉,孤单悠长,漫漫琴曲,有梦彷徨。休就那么靠着木墙,睡着了。一直到日上三竿,阳光正好,清风微妙,吹过了枝头枯草衔泥的小鸟,抚过了林底青草初报的苗,润色了墙前泥土翻湿的梦,点醒了起窗中佳人抚琴的悄。

  一连三天,白日论音律,夜晚一奏一听,可谓唯美至极。

  “公子,小女子要走了,这次来不过是小住几日。这是下山的密道地图,你应该用的上。”女子带来了一张地图,笑着递给他。休受宠若惊,连忙藏在怀里。问道:“姑娘,我们还能再见么?”

  女子轻轻一笑,说到:“有缘自会相见。公子路上小心。”

  “那,如果再见,我可以喜欢你么?”休涨红了脸,小心翼翼的问到。可女子只是笑,也不做答。

  “那,姑娘,可否让在下知道芳名?”

  女子依旧只是笑,也不回答。

  “姑娘,我可以向你提亲么?”

  “若是公子可以,奴家到是愿意的打紧,就怕公子做不到,找不着,那就是无缘了呢。”话必,她不再言语,就这么静悄悄的走。

  “公子,小女子要走了。愿公子一路平安,有缘再见。”女子微笑道,抱着琴,转弯走了。

  休呆呆地站了好久,终于,转身……

  “你我兄弟一场,真当如此赶尽杀绝?”一名青年喘着气,看着眼前的休,压着声音说到。

  “兄弟?我的好皇兄啊,说起来还真要感谢你呢,所以啊,作为谢礼,你安心的去吧。”说着,一把长剑已经贯穿了那人的胸膛。

  铁血,雷霆,不留余地。这位曾以音律出名皇子休在展现出他的獠牙时,着实震惊了整个皇宫。他凭借着一手无人可挡的功夫打入了京都,又一手拉拢起了自己的队伍。不出月余,原本三位皇子争锋的格局竟变成一家独大。还是一家局外人。在这之前,从未有人想过他会有这等手段。直到皇帝病逝前一夜,他站在了龙塌前,唯一一位。

  老皇帝抬了抬眼皮,见是他,有些诧异。瞪了眼睛看了许久,到是并未与他说话。翌日,先皇驾崩,传位与太子休。

  先皇还在位时,他就一直在调查一名女子的情况,然而,数月无果。他甚至都怀疑她可能是画中的狐仙。终究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出动了皇家的秘密部队后,还真查到了她的身份。为此他高兴了许久,且立马向邻国皇室交涉。然,未果。邻国的皇室早就已形同虚设,内外大政为国相一人把持。那女子,依丞相所言,是要许配与其子的。休听后,沉思了许久。

  圣历625年

  “答应他,快,答应他!”金銮殿上,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向皇位上那人怒吼。他一身鹤袍,年纪到至古来稀。满脸怒容,干枯的手不觉中攥出了青筋。

  皇帝的年纪要略小些,才过半百。那一脸哀愁可算是消磨尽了本该俊秀的容颜。他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玉玺,狠狠地盖了上去。

  这时候,门口走进一人。他一身戎装,剑眉星目,俊脸红唇。白白净净,连胡茬也没有。右手执剑,左腰挂着一支长笛。他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看着殿里的两人。

  “太……太子殿下……”老头连忙转身,一个哆嗦就跪下了。

  休笑容里带着几分趣味,看了看那老头,然后缓缓说道:“我国多次向贵国请求联姻,无果。听闻贵国公主已许配予丞相之子,所以今日特来问询,是否属实?”

  “不不不不不,太子殿下听错了,听错了。那都是下人误报,太子殿下千万别误会。我国愿意和亲,愿意。”那老头连忙跪下,又是作揖又是叩头。

  而休却压根看都不看他,反而是向着皇帝问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小子此次来,主要为提亲而来,并无恶意。结两国之好,对您对我都是好事,对吧?皇上。”他的话像是威胁,但语气却非常温柔。说着,他一个响指,一群人带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皇帝叹了口气,又像是有几分欣慰。说道:“朕,允了。”

  圣历625年

  休率兵攻入荒国,称开疆扩土。十万精兵仅用月余时间,攻陷其国都。迫其割让疆土,缴纳税供。

  帝休呈上天之德,事必躬亲,上顺天意,下恤民情,无论开疆扩土还是治水引流,都是流芳百世之作。如此年轻有为的君主算是举国所有年轻人的偶像。

  记得,刚入宫那天,休问她:“我用这种方法见你,向你提亲,你会反感么?”她抬头,看见的是一双无比纯净的眼神。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回去。”此时休根本不是那个沉着冷静的休,更像是从前那个大男孩。

  “噗嗤。”她突然笑了,就像曾经见到的那样,她就这么微笑着,看着休,嘴中轻轻的吐字道:“全凭皇上安排,这也是缘,对吧?”

  “那,当我的皇后,好不好?”帝休揽着菡月的腰,在她耳边轻轻说到:“咱们终于在一起了,就像梦一样,我无数次的梦见我和你相遇,又分散。今天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要分开。”

  菡月看着帝休,却是一愣。眼眸中多了许多盲目和疑惑。许久之后,才问到:“休,如果,这是个梦,你会怎么办?”

  休微微一笑,紧紧抱住了菡月,说到:“就算是梦,我也愿意。何况,你现在真的不能再真了,我会永远守护着你的,就算你长了翅膀也别想跑,没有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你我可是有缘啊,就算抢,我也得把你抢回来。”菡月就这么任由他抱着,这是她喜欢的男人,可不仅仅是缘分,还有一见钟情。

  她也反手抱着休,弯弯的眸子看着他,说道:“我的休,长成大丈夫了呢。”

  金銮殿中

  “皇上三思啊!这,确实有违祖训。”朝中,一众跪伏,向帝休进言。

  “爱卿认为,朕有为否?”

  “陛下功过三皇……”

  “那便是了,朝中大小事,朕皆可与众爱卿商议,择优取之。唯独此事,希望众爱卿不必多言。朕既有功,应有此殊遇,现策烟妃为后,择吉日封后,若众爱卿有所异议……”帝休一歪头,语气却阴沉了许多:“现在就可以把帽子放下,然后出去。”

  “臣……知错。”出言之人将头垂下,退了出去。

  而另一边:

  “烟妃娘娘,要奴婢帮忙么?”

  “不用了,你帮我递一下东西就好,这可是要见他,我一定要自己来,哪怕是从头学起也要自己来。”镜子里,是一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脸。

  宫女忍着笑,柔声问道:“娘娘您是第一次化妆吧?”

  镜子里小花猫似的脸也察觉到了自己水平似乎不足,思索了半天,才说道:“要不,你教教我?”

  “好好好,娘娘,来,这里要这样……”宫女已经快笑出声了,这烟妃娘娘不仅好伺候,还可爱的打紧呢!

  整整三天,烟妃都在学如何化妆,认真的就好像是刚刚入学的孩童一样。学会那天,她高兴了好久,甚至给宫女弹了一首曲子作为谢礼。一笔一笔,轻抹慢擦,足足一个时辰,这妆才画好。待她亲手画完之后,就连自己都觉得镜子里的人就像画中的一样。

  “这样才能配的上他。”她痴痴地想。

  七月二十日,宜策封婚嫁出游安家

  吉日就选在这一天。菡月一身红衣,纹金凤成祥,头戴凤翅轻羽冠,脚踏飞燕金丝履,泱泱大国之母的气息油然而生。再加上那一袭红妆,真当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连休都是第一次见她化妆。

  后位策封中,最重要的一步,便是传涉云簪,这是历代皇后佩戴的神器。

  它是前代皇帝用祖陨中的金属打造而成的,也是他们的定情信物,这在人间还流传了一段佳话。到了后来,它渐渐的成为了皇后的象征。由于做工精良,这簪子有着极为锋锐的簪尾,甚至可以当做是神兵利刃了。

  它被休的母亲用玉盘递了过来,并亲手待在了菡月的头上,而帝休,也正式向皇城宣布:“她,是我的皇后。”他立于城头,少年负手,风流潇洒;真龙登天,俯视众生,不可一世,却笑的那么开心,那么天真。这是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过的,这,是他能给她,想给她最宝贵的。

  女子立足于他身侧。宛若飞仙,轻妆淡抹,却勾勒绝世容颜,火裙凤冠反而成了绿叶,为一国之母衬托。

  “我做到了。做到了,下山前说的话,现在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帝休牵起菡月的手,轻声说到:“我爱你。”就在这城墙上,将她揽入怀。这一刻,举国共欢,他们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仙侣。国民更是天下同庆,连妒忌都没有,所以人都认为,只有如此美人才能配得上那年轻有为的君主。欢呼声中,菡月笑成了花,甚至喜极生悲,落下了一点珍珠泪。

  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帝休立后,举国同庆,大赦天下,并开仓放粮。全国上下都吃到了他这份喜糖。

  他们的故事也被流入民间,民间艺人为他们普了调子,成了说书人口中脍炙人口的奇谈美闻,又有各种歌谣,为天下传颂。一时间,所有人都唱起了这位明君的故事,似传奇般唱遍三春,甜蜜,又美丽。

  夜宫中

  帝休坐在床上看着菡月,怎么也看不够,桌上的红烛也带着火红的笑脸。

  “休,该睡了,都这么久了,还看不够么。”菡月捧来一杯茶,递了过去。

  帝休伸手接过,轻呷了一口,说到:“好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啊?”

  “不,啊,没有。”菡月矢口否认到。

  “你啊,有点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我还能不知道么。”

  “真没有,休你想多了,赶快睡觉!”菡娇嗔道。

  “好好好,都依你。”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帝休也没继续逗她,躺到了金丝枕上,看着她,痴痴地笑。不多时,就睡去了,脸上还挂着笑容。

  见他睡去,菡月轻轻地走到了妆台边,取出了一枚精巧的胭脂盒。这是休为她特制,颜色和质地都极为纯正。她轻轻地打开,取了少许,对着镜子慢慢地抹了上去。

  为了给他看见最好的自己,这几道工序她已经练习了无数次。可是这第一步还没完成,却已经进行不下去了。眼泪打花了那抹红妆。

  菡月楞了楞,眨了眨眼,想努力把那几滴眼泪收回去。然而却是徒劳,泪还是慢慢流了下来。不得已,拿起帕子轻轻擦去了眼泪,又呼了一口气,才再次擦试。可胭脂盒中,已经落入了几滴眼泪。她只好去取那没有泪滴的部分。

  每擦一点,就有几滴泪落入盒中,能取用的部分,也越来越少。脸上的妆,也已经花的不成样。还没等画成,胭脂盒里已经尽是泪珠,脸上的胭脂也和泪水混作了一色。

  她呆住了,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尽数落在了胭脂盒中。等反应过来,那些泪滴已经与胭脂融到了一起。

  而菡月,却笑了。这样,就再也不怕被眼泪打扰了。而这妆,也总算能成了。这用泪打成的妆,居然被她画成了。

  她看着休,看着他睡熟的脸,轻轻抚摸。才触到他肌肤,心脏便是一番针扎的痛。马上就到期限了,若不能取得休的性命,她到是无所谓,只是若父皇与母后因此而亡,便是做子女最大的不孝了。那毒,除荒国丞相以外,无人可解。

  “休,你知道么,我爱你,我也想吧一切都给你。可是,我又多么怕,怕你爱上我……”说着,又泣不成声,太多的心里话到最后,只剩下了不断重复的三个字,对不起。她颤抖着站起来,斩断了帝休的笛子,摔了自己的琴,任弦断琴碎,自此再无音。

  “休……”她看着休的面庞,声音都颤抖了。哆嗦着的手慢慢抬起,从脑后拔出一根簪子。涉云簪,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唯一一个定情信物,而现在,却要用来收走他的生命。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捏紧了簪子,狠狠地刺下去,直奔休的心脏而去,越来越近,一尺,一寸,近了,越来越近了,簪尾已经穿过了绸衣。一滴血,从休的胸膛流了出来,而簪子,却停了下来。

  “不,我不能,他可是休啊,我怎么能……”她的手又再次缩回来。簪子悬在半空中,眼泪像决了堤的大坝,流淌不止。恍惚间,又看见母亲双哭肿了的眼,又看见父皇那声声哀叹,咄咄逼人的丞相,唯唯诺诺的将军。手犹豫不决,簪子,游移不定。

  “来,我教你。”忽地,休的手从床上抬了起来,抓住了菡月握着簪子的手,朝着自己的心脏刺去。手突然被抓住,菡月愣了一下,就这么一瞬,簪子已经深深地刺入了休的心脏。

  “我爱你。”这是他最后留下来的话语。去呼吸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挂着微笑,就像刚刚睡熟一般。这,是他最后能给她,最为宝贵的。他的怀中是一方玉玺,玉玺下压着的,是一封烫红似的信。

  菡月呆呆地看着休,离她仅仅一尺远的休。一瞬间,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滑落在地。血,也顺着床流了下来,滴落在地,滴落在她的裙上,眨眼便没了踪迹。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她走时,红裙已经湿透了,不知是血还是泪。听闻有人看到塞外有一女子跌跌撞撞地走着,不到几步就会摔一次,一直向边境走去。

  仙颜起落始如今,朱衫素琴月里吟

  三寸涉云缘断命,五尺红衣血染缨

  一念生死一念情,半缕红尘半缕心

  皇玉玺前龙颜悦,凤翅冠后泪眼盯

  《齐史》言:

  “帝休,为美色误国,昏也。”

  “簪,为女子之妆,青丝之绕。簪尾为尖锐,攻心也,簪头为鸾凤,攻心也。后有人引之为兵,多为女子使之暗袖中。无数哀乐前朝事,为藏兵之阁而册之。”

  人间有百余事,皆藏于兵,而藏兵中者,言万事也难终。——藏兵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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