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奈何匕
几笑牡丹花滴欲,一失千古且妄言
圣历693年,金銮殿
太阳还没升起,殿外早已候好了人,只等开门入殿朝圣。几位公公拥着一个年轻人走到龙椅前,等他坐好,殿门开了。从清净到吵闹,这位皇上连眼皮都没抬过,翘着二郎腿,用胳膊撑着脑袋打瞌睡。
想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又无匪祸戎灾,先皇留下的辅政大臣又能干。说实话,只要这位皇上不去盖什么阿房宫铜雀台的,打理好这盛世,到也不算难。
“唉,为什么要选我当皇帝呢,这也太倒霉了吧。那几个家伙跑出去当王爷到是逍遥的不行,让我一个人在这听什么朝政。”实在是吵到睡不着了,他嘟囔了两句,睁开了眼。见下面正议论的火热,随手翻下了龙椅,蹑手蹑脚走向旁边的小门。还不忘回头比个“嘘~”。公公们早已司空见惯,也没人做什么特殊举动。趁着他们不注意,这家伙成功从小门溜了出来,一路跑到禁卫军管事房,轻车熟路的弄了一套装备混出宫门。很显然,这家伙是个惯犯,根本不是一次两次是问题,甚至于守卫们也懒的揭穿他,只是提醒了一句:“您可记得把这身行头带回来啊,都是点着数的。”
他眨了眨眼,露出个狡猾的笑容,比了个“行”的手势。出了宫,七拐八拐,转到一处别致的小院。进了屋子,随手吧行头一脱一换,穿上他的长衫,拿把折扇,转身上街。这么一打扮,到是没人能看得出来这位爷就是当今圣上了,毕竟,他几乎没露过脸。而且啊,他现在的模样在这京城,还小有名头,和一帮子吟诗作画的家伙混在一起,合称京城七大才子。当然了,那几位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然啊,给他们多少胆子也不太敢和这家伙勾肩搭背啊。
出门右拐上街,直奔“吟风楼”。这地方,是七大才子中“风”专门为了会友而建的小酒楼。当他到时,靠窗的包间里已经坐着好几位了。
“月兄,难得今天来这么早,不符合你性格啊。”其中一个打趣道。子月笑了笑,直接从窗户便翻了进去。
“今天家里管得松,才能早点跑出来。唉,你们是不知道,成天听那帮老头子唠唠叨叨,头都快炸了。吟风,又有什么好酒快去弄点来,好几天没出来都快馋死我了。”他一摇折扇,找个位子大大咧咧的坐下。
吟风摆出一副异常无奈的表情:“你们几个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算了算了,趁着黔九那家伙还没来。”吐槽归吐槽,这点酒他还是不吝啬的。眼下坐着五人,分别是花无肖、岑雪、子月、柳诗、孟洗茶,再加上去取酒的杜吟风和没来的黔九,正好凑齐京城七大才子。这几个家伙基本都是家里不缺钱的二世祖们,每天就喝喝酒作作诗画。虽然也是纵跨子弟,但总是要比那些个牵着狗上街调戏良家的二世祖好好不少。起码不会添乱。他们充其量就是喜欢闲逛,也不惹是生非的,家里就随着他们去造作。当然了,也不排除吟风这种自力更生的。
这时候,七大才子中的“花”花无肖过来搂住子月的肩膀,一脸坏笑地说:“月啊,听说‘凤香楼’又新来了一批好货,在家里闷了这么久,只喝酒有什么意思。”一旁的柳诗也凑了过来:“对啊,老六说特意给咱们精心安排。催好几天了,就等你呢。有福同享嘛”
“有福同享?你小子巴不得独吞呢,天天脑子里就想着这些,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子月冷哼一声,正色道。他的义正言辞显然只换来了全场的白眼和鄙视。
“嘿,你还装起来了,那到时候把你的那位让给我咯。”柳诗打趣道。
“让就让,爷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子月更加硬气,“把酒给我留着就行了。”
这时候,杜吟风也抱着一坛酒走了进来。不用开盖都能闻到那股隐隐的酒香。
“来来来,酒来了。”他将坛子放上桌,也不用他招呼,子月已经头一个拆了封口,深深吸了一口酒香,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满上一碗。这七位里,除了号称“酒”的黔九以外,最好酒的就是子月了,这方面,连开酒馆的吟风也比不了他。其他几位的酒还未过半,子月那边已经是两碗下肚了。
“哈~”子月吐了口酒气,又给自己续上一碗,“还是你们这里喝着痛快啊。家里那小酒盅都快把人的嘴都喝的吊起来了。”
“呦,你们居然趁我不在偷偷喝酒,该当何罪啊!”这时候,窗外又探进来一个脑袋。同样是纵跨打扮,披金戴玉的,捏着一把扇子。“嘿,隔着两条街就闻着你的游七仙了。”说着,他也和子月一般直接翻了窗户进来,抢过酒坛就喝。
子月白了他一眼,不满地说:“你这家伙鼻子比狗都灵!哎,你慢点,慢点,给我留点啊。”眼看着剩下的酒都要被这家伙一个人干完,子月连忙伸手去抢。
杜吟风折扇一摆,翘着二郎腿说:“就那么一坛啊,多了没有,喝完就没了。”他这么一说,俩人抢的更紧了。其余几人到没他们这么无聊,就一边打趣他俩,一边慢慢品着碗里的琼浆。
“杜老大,你也太抠门了吧,这么一坛够谁喝呢,还七个人分。你看我凤香楼,上来就是人手一个。”黔九咧着嘴,不满地说道。一边疯狂给子月递眼神。
“别挤眉弄眼的,没有就是没有。你凤香楼还差这几口酒不成。天天就是贪我这点酒,门都没有。”说完还傲娇的哼了一声。
黔九嘿嘿一笑:“这不是,酒还是别人家的香嘛,不信你问子月。”子月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我说,你们几位大忙人好不容易出来聚一聚,就是来拌嘴的?这么好的天,躲在这里喝什么酒,正好眼下人齐了,酒也没了,咱哥几个走吧?”孟洗茶走到黔九身后,拿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拖着就要往外走。
“这才早上啊,猴急什么呢?心里想着人家凤香楼的姑娘,还要打人家主子。你瞧瞧,这是人办的事儿吗?”
“呸呸呸,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脑子里全是凤香楼。真是和老六坏到一块儿去了。白天有白天的安排呢,花二哥和柳五哥早就都安排好了。”
这时候,被他拎着的黔九不乐意了:“看看,人家就是哥,只有咱俩区别对待。我跟你讲,要不是我打不过你,九爷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啊!救命啊!杀人啦!”看着他们打闹,其他人也是习以为常,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而那一阵一阵的杀猪声在人群众渐行渐近,引得无数英雄尽回头。
风催折柳醉,烟衬醒花红
渺星苏残月,胭脂秀俗庸
凝香袭锦色,滑肤切水重
艳绝几嫣香,尽入凤楼中
这是黔大诗人亲自为他凤香楼题的诗。那时候,凤香楼还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七大才子刚刚相识。现如今,七位情同手足,而凤香楼,也成了京城第一楼。
夜色还没完全笼罩大地,街上的店家就已经挂起了灯,将要入夜的京城在这氤氲之下显得更加诱人。凤香楼门前一连站了七位,一个个披金戴玉,纵跨打扮。他们嬉皮笑脸的走进凤香楼,其他人连忙让开一条路,活脱脱一道风景线。
在黔九的带领下,七人直接上了二楼的雅间。才开门,一股酒香扑面而来。也不用他招呼,子月很自觉的抱上一坛开喝。花无肖瞟了一眼房里的酒,顿时兴致失了大半:“嘿,老六啊,我们来你凤香楼是为了喝酒的?”
黔九摆摆手:“性急什么,这酒么,一人一坛,剩下的是我和子月的,你们拿了酒出门右滚,门上有字自己瞅。”花无肖也没再理他,拎了一坛酒就出门,其他人也各自离开。只有黔九和子月没动。
“怎么,你这家伙是要让佳人独守空房?”
子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酒,说道:“还是酒好,你也知道的,我不好那一口。带我这个姓的,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甚至有些厌烦。更何况民间的庸脂俗粉了。之前老五不是说要么,让给他吧。我嘛,喝口酒便是了。”子月脸色潮红,显然是有了醉意,他今天可是没少喝。
“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庸脂俗粉我会给你推荐么?好歹去看看嘛,要真的不喜欢,大不了再回来喝就是了。”说着,黔九夺下他手里的酒碗,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这可是专门为你挑的,保证和你印象里的不一样。”子月也不反抗,到是随手又抱了一坛酒。出了门,可以看到右边一排七个包间,分别是“风”、“花”、“雪”、“月”、“诗”、“酒”、“茶”。黔九把他拉到“月”字房门口,一把将他推了进去,随手带上了门,自己进了“酒”字房。
和外面的姹紫嫣红完全相反,月字房内的布局很淡雅。最先入眼的是一张小桌子,桌后坐了一位美人。她握着笔,正在细细地描画着一张人像。子月上前,看向那份墨迹未干的画作。
她画的极慢,极优雅。画里的人容貌俊俏,着一身长衫,左手提酒,右手捏扇,逍遥自在之态跃然于纸上。画已经快要完成了,只剩下一些衣服上的花纹还未被勾勒出。子月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等她画完。不多时,她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子。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公子到是和我想象中的略有差别。”她人很美,笑起来更美。就好像小时候见到的邻家文静姐姐一般。可惜,子月没有这种体验,所以竟不知道怎么描述她好。只是觉得,有些不同。一股奇怪的情绪萦绕,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差别,到也不大。”子月也笑了,发自内心的,“你画了多久?”
“从黔少爷提起时便开始画了。”
“辛苦你了。画的很棒。还会别的吗?”子月坐下来,贪了一口酒。
“音律到也略通一二。”
“那正好,来一曲吧。”说着,子月放下扇子,揭起桌上的画细细看了起来。女子取出一张素琴,稍做准备,便奏响了第一声琴音。
“清风月下理长歌
悄悄小妆错
纹纹新荡鹣鲽栖
戏水成双合
莫说
莫说
红线前尘月
映潭晓云波
遥遥未见儿郎意
青梅辗转兑心车
回首呵
回首呵
肤烫颊红望缘果”
“水艳花红粼粼色
挽镜胭脂抹
粉面盈香女儿步
二九正婀娜
轻涉
轻涉
青光扬杉醉
晚风过明额
身倦繁枝皆羞意
一厢佳心过重阿
期愿呵
期愿呵
肤红颊烫望缘果”
一曲奏罢,余音久久不散,少女的清脆嗓音唱着那一声少女情窦初开的神情,一时间竟让人忘我,沉醉在曲子之中。琴音渐歇,少女一双明眸望着子月,眉目含情,又何止一泓清泉?黔九说的一点没错,这姑娘,和他过去见过的人都不同。这是他未曾见过的人,是他想要见到却从不敢想的人。书里说,这是传奇里才有的。子月再也忍不住,将眼前的佳人拥入怀中。
喘息声还未停止,子月看着眼前的少女,严重尽是迷离。她不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甚至不是自己女人中最好看的,也不是才艺最高的。但是,却最为独特,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是从初见时分便已经产生,萦绕心头无法忘怀之人。这绝非是后宫中的任何女子能够比拟的。
“公子,谢谢。”女孩笑着,眼角还挂着眼泪。没等子月发问,一双红唇再次吻了上来。从被动迎合变为主动,变为新一轮的缠绵。也不知经历了多久,二人面色潮红,并排躺在帐中。
“为什么说谢谢呢?无论于情于理,都不该是你来说、”
女孩又笑了笑,很是满足:“因为,公子很符合我对未来夫君的幻想,无论是长相也好,学识也好。儒雅随和又不失豪迈。将自己交于公子这样的人,此生便了无遗憾了。所以,要谢谢公子。”
“此生无憾。为何这样说?”
女孩看了看子月,眉宇间由不得生出几分愁来:“只是自此与公子一别后,大概便再无相见时了。无论公子如何待我,我却并不愿再有二心,只好三尺白绫便是。”
子月坐起来,看着身边的女孩:“胡说!这便满足了?既然喜欢,为何不争取呢?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也只能是我的人。”
女孩很平静:“满足了。我是公子的人,也只是公子的人。但以我的出身,得公子临幸已是极大的幸运了,至于赎身,是从不敢想的。很满足了,不是什么糟老头子,也不是粗鲁的莽汉,这就够了。就算是之后身死,也是幸福的。”
子月起身去桌上取酒,灌了一口:“死什么死。从青楼赎个女子罢了,这种事没人拦得住我,也不会拦我。”子月挥挥手,一股自然而然的霸气流露其间。女孩有些错愕,脸上尽是以外之色,但又夹杂着一股溢于言表的惊喜。
“你叫什么名字?”子月扭过头,眼中醉意更胜几分。
“我,并无名姓。叫什么全凭公子意愿。”
“无名无姓……”子月低下头来,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便叫鸢,我以后叫你鸢。若别人问起,就说叫月鸢。希望你能更加的活泼胆大些才好。”
女孩也起身下床,找出纸笔,在纸上写下“月鸢”二字,拿出来放在子月眼前,问:“是这两个字吗?”子月点点头,女孩将纸折上一折,藏在怀里。眼里是数不尽的欢喜。
一直到日上三竿,子月才晃晃悠悠地醒过来,他没有打扰身边的佳人,独自起了床,推门而出,拐到隔壁喝酒的房间。他来时,黔九已经喝上了,见子月过来,不禁笑道:“你小子忙得够晚啊。”
子月坐下来,随手摸过一坛:“确实不一样,你小子还真有点本事。这姑娘我要了,等她醒了给我送到别院。”这家伙是一点不客气,张嘴就要人。黔九也不讲究,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这样的姑娘是怎么到你这儿的?还是处子,你小子不是办什么坏事儿了吧?”
“瞧你说的,我能是那样的人吗?不过啊,这姑娘还真是说来话长。得从国法说起。有那么些人,或是大逆不道,或是为祸一方,当事人处斩以后,有些孩子可以免于一死,这个你该知道吧。”
“废话,我肯定知道啊,不知道那还得了。”子月回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也是,那我继续说了。”黔九拍了下脑门,笑了笑,“那些人啊,都会被贬到下等人身份。男人只能去做苦力,女人更苦,大部分都送到这种地方来了。她母亲就是这样。所以啊,她不知道父亲是谁,也就没有名字。她以前的老板见她有天赋,就找人教她唱曲,到也是一笔收入。后来辗转流到我这里,交流过几次,感觉这个姑娘很不错,便推荐给你了。我觉着,你一定喜欢。”
子月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这都能感觉到,果然是兄弟。那就先这样吧。”说完,又自顾自地喝起了酒,“我差不多也要回去了,酒啊,还是在你们这喝的更痛快。”
黔九毫不在乎的挥挥手,连身子都懒得动。说起来,这家伙和子月算是最熟的。其他人都以为子月是他的名字,常常讨论他的姓氏,每每聊到这个话题,子月就会装神秘。而他却是知道的。
月鸢醒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她自己,但是床铺上他的痕迹和房间里的酒气,都可以证明他确实存在过。虽然没能见到他,但心里却多了一股暖意。桌上的酒已经撤走了,只剩下了她的那张画。月鸢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来,和写有“月鸢”二字的纸放在一处。
下午的时候,黔九便将月鸢送到了那处别院。然而,黔九显然没想到子月那家伙居然那么懒,没有下人就算了,连装饰摆设都是少之又少。无奈,他只好将院子整理整理,又买了几个下人照顾月鸢的起居。
之后的日子到是平淡了起来。月鸢写写画画,子月隔三差五来一次,好像是金屋藏娇。只是,不过月余,她的琴声里便多了几分忧郁,画作也沉闷了许多。
“鸢,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子月温柔的问道。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见她发呆了。
月鸢性情颇真,便直言相告:“公子,我想你了。”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得落下。子月拍拍她的肩膀:“我在呢。”
“那,公子你,带上我好不好。就算是作为婢女照顾生活起居也可以,我,我都会的。我就想……想见到你,一直见到你。”
子月愣了愣,却没回答。月鸢抬起头来看着他,对视了几秒,又黯然的低下头:“月鸢明白了。月鸢,就在这里等着公子。”说着,情绪更加低落。她不是那种藏得住心事的人,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分明是青楼出身,却比旁人更加天真纯粹,与她母亲也完全不像。抛去身份不提,她更像是普通的少女,可爱而纯洁。
今天,子月没走,在这里过了夜,一直陪着她。也在思考着什么。
又是一个月过去,月鸢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子月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要是一般人家,也就罢了,带个姑娘回去,没人会说什么闲话。但是唯独他不行,连做婢女都不行。
“身世啊,就这么重要么。”子月坐在书房中叹息,而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明白。身世,的确是这么重要。他贵为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一个“下等人”有什么关系,他们甚至没有资格为贵族服务,没有资格从事一般职业,只能充当最低等的奴隶,做最下贱的工作。
一来二去,子月竟然害起了相思,茶不思饭不想的。
皇宫中的人到是发现了他的异常,只是不论谁问,他也不愿透露真像。那处小院也不敢去了。而越是如此,相思便害的越重。
另一边,许久未见到子月的月鸢只能干着急,她不知道她的公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更不知道怎么找他。“是不是,公子他不要我了。”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徘徊。黔九时不时来看望,安抚她,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鸢姑娘。”
黔九来时,她正在树下望着天,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见黔九来了,连忙迎上去,问道:“黔公子,有……有我家公子的消息了吗?”
黔九点点头,面色有些凝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子月应该是病了。家里看的紧,他出不来。”
“病了……?”月鸢当时就急了,“那,能带我去看看他么?”
“怕是不行,你进不去,我也进不去。”黔九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等他病好了吧,到时候就能来看你了。”话是这么说,可却没一点底气。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了。月鸢想要去开门,却被黔九拦了下来。他一步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个小缝。外面站着的是一位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青年,眉宇间和子月有几分相似,模样到也是纵跨打扮。
黔九将门打开,看着门外的青年。
见有人开门,青年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黔公子是吧,我叫子苏,是子月的弟弟。”听他报了身份,黔九才让开一步,将子苏迎了进来。
“子苏兄弟这次来,可是月兄带了什么话?”黔九开门见山地问道。
子苏表情明显一滞:“兄……弟?嗯,确实是……子月让我带点话过来。他说他身体抱恙,最近来不了这边,让鸢姑娘不要担心他。”说着,他看向黔九身后的月鸢,“这位就是鸢姑娘?”
月鸢颔首,答道:“正是。谢谢公子特意来带话,谢谢。可否请问一下,我家公子,大概什么时候能痊愈?”
子苏打量了她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心里想着:“就是这女人把我皇兄迷得神魂颠倒?比后宫那几位差了不少呢吧。”
“那,公子可否带我去看望我家公子呢?就……远远的看一下也好,就一眼。”月鸢问道,但语气更多的是哀求。
子苏却是摇摇头:“这个不行,我做不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没一点情面。月鸢抬了抬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看着他离开。
黔九关上门,叹了口气:“之前我还不是很确定,现在到是证实了。这下到好,只能等着了。没想到那小子来头真那么大,吃了一惊呢。”
月鸢则是心乱如麻,完全没有在听黔九说什么,只是一心想着她的公子。而子月呢,则是在那深宫里哀声叹气。
“皇兄,话我帮你带到了。不过,让你害相思的就是那位鸢姑娘?”子苏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说。旁边的下人早就退下了,只有他们兄弟俩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皇室子弟一个个都放荡不羁,没一点庄重的样子。
“对,你见过她了吧。”几个兄弟中,性格最好的就是子月了,温润谦和又不失威严。也不会像其他几个那么荒唐。
“见过了,姿色么到是一般。不过啊,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后宫那几位……。”子苏随意摆摆手,坐在床上。
子月又叹了一口气,说:“是不一样。我一眼就相上了。可是啊,她的身份我也说过了,没法入宫。自从我接她到那边,感觉她越来越孤独,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说,皇兄。你这皇帝当的也太窝囊了吧,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你去闹啊,这要是搁我身上,我得把皇城给他掀个底朝天。你不闹他们哪儿会听你的啊。”子苏到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胡说,要是皇帝也乱来,不就乱了套了么。”
“那你就舍小家为大家呗。要我说,你就是太心软,太善良了。以前推皇位,他们都一个个嫌麻烦,就你为了大局观当了这位子,后来想选妃选后,宫里宫外大小事,你都是舍了自己为了他们。这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还要为了别人而落到这幅模样?要是我,把这宫门拆了也得给接她过来。”子苏盯着子月,毫不顾忌地说着,“咱哥俩关系这么好,你要是闹,我陪你,怎么样?”
“一派胡言。”
“离又离不开,闹又不想闹,你这人……真是没救了。”子苏无奈的摆摆手,“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吗?”
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哎,等会儿。皇兄你记不记得奈何匕放哪儿了?那玩意不是能制造幻觉么,我们不如……”说着,他凑到子月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子月听后没有答话,到是若有所思。许久,才回了一句:“如此……”
另一方面,黔九跑东跑西,花了十几天的时间终于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喊:“月鸢,三天,三天后有机会能见那家伙一面。”
听到这个消息,月鸢的眼睛都是一亮。还没等她问,黔九又继续说道:“不过啊,到时候你可别被他家里的气派吓到,哈哈哈哈。”他这一番话说的月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总归是带来一个好消息。这时候,门外又走来一人,竟是上次带话来的子苏。
“两位,又见面了。”在外人面前,这家伙看起来还儒雅的很,有那么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两位一个消息。三天以后,鸢姑娘你有一个机会。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一些小小的准备。”说着,这位爷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走向二人。
匕首划过月鸢的手腕,血没有流出,都被尽数吸入了匕首,饮了血,匕首表面浮现了一层红色的光泽。
“要血做什么……?”黔九微微皱眉。
“不用你管。”说完,子苏便转身离开,没有过多的解释。这家伙,可比子月的脾气大多了。
三日的时间转瞬而逝,黔九和月鸢早早地便到凤香楼中等待。今日辰时,子月会从这里经过。黔九选了处有看台的房间,和月鸢一起等着。他显得有些焦躁。
今天是祭祖的日子,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出发,朝着祭祀的地点走去。子月坐在最高的车上,四面没有设屏风,更容易让人瞻仰真龙天子的模样。他一改之前病恹恹的样子,温和的面庞中流露出天子的尊严。子苏也在,他比子月落后了些位子,也低了许多。
到了辰时,庞大的队伍正走过凤香楼所在的街道,街上的人一个个都探出头来,想凑这个热闹。七大才子中的其他几位也在凤香楼订了位子,只是没和他俩在一起罢了。当第一匹马进入视野的时候,黔九就已经拉着月鸢站在了窗口的看台上。送行的队伍慢慢走过,子月也终于映入了她的眼眸。
她家公子穿着一身龙袍高贵而和蔼。一身天子气息显得淋漓尽致。她看呆了,没想到她家公子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场。不远处是子苏,还特意向这边看了看。月鸢怎么也没想到,她家公子居然是当朝圣上,怪不得黔九之前会那么说。当然了,被吓到的也不只有月鸢。毕竟,猜到是一回事,真的见到又是一回事。
他在心理想着:“这家伙穿龙袍还真像那么回事,他们几个应该也看见了吧。不知道下巴有没有碎了一地,哈哈哈哈。”正想着,子月也到了窗前。他一眼看到了黔九和月鸢,二人也在楼上挥手。这时候,身后的子苏在光天化日之下取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随手划向自己的手腕,而其他人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
这时候,一支箭从月鸢所在的房间中激射而出,直中子月眉心,箭头直接穿过了他的头颅,停在了里面,当时便没了生气。人群乱了,光天化日谋杀当朝皇帝。尖叫,喊声,不绝于耳。侍卫们喊着抓刺客涌进了凤香楼,而子苏后发先至,直接几个借力跳上了二楼,用手里的匕首抹了二人的脖颈。
金衫醉啄灯前月,凝脂浅滑沿下泉
几笑牡丹花滴欲,一失千古且妄言
嬉说帝子风流客,娇露望穿奈何缘
此生夫妇倘如此,不羡鸳鸯不羡仙
至少,其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皇帝被刺,刺客又被王爷当场格杀。年幼的太子继位,全国哀悼。其实对于皇家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坏事。那个家伙当政,就算换个孩子估计也要比他好不少。
一年后,在子苏的封地上,一座酒楼拔地而起,酒楼的主人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言谈举止中透露着高贵。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女孩,甚至有些形影不离。凤香楼也被搬到了这边,就在不远处,遥遥对望。
在黔九的记忆中,这小子穿着龙袍从车上跳了下来,像天神下凡一样,直接跑到他俩面前,拉上他和月鸢就跑。有了那档子事儿,他的凤香楼也无奈只好跟着搬迁。
“哎,这小子,真是够荒唐的。”
“匕、面光而心不光,身利而性不利,法坚而情亦坚,位重而人亦重。无数奈何前朝事,为藏兵之阁而册之。”
人间有百事,皆藏于兵,而藏兵中者,言万事也难终。
——藏兵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