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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珍络伞

藏兵阁之皇陵痴语 天宇儿丶 11009 2024-11-15 07:47

  辗转苦待轮回始,奔波默视几世终

  你听说过,太上长公主的故事吗?

  圣历391年

  远远地,一队人簇拥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缓缓走来。那少年头带金冠,身着龙袍,一身泱泱天子气;左配良玉,右饰彩环,两袖盈盈好官威;朱唇墨发,明眸玉肤,浑然偏偏美少年。他缓着步子,走在最前方,一众侍者在他身后跟着。不觉中,走到一小亭前,停了下来。亭中站着一位少女,躲在阴影下赏花,似乎是不太喜欢太阳。当他们停下脚步,那女子也恰回过头来。

  “然儿!”见到少年,她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才几年不见,我们然儿都当上皇上了啊。”

  尹然笑了笑,向前走了几步,一直到阴影下,和她站在一起:“是啊,未染姐,我都已经比你高了。这次回宫,是找到他了?在皇宫里?”

  提到他,未染更是笑成了一朵花,把这满园的春色都赛了下去:“找到了,找到了。不过呀,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那就好,然儿先恭喜姐姐了。姐姐且先赏花,然儿去叫些下人伺候着。”

  “不用不用,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

  “姐姐还是这么聪明,那,然儿可就先走了。”尹然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出了亭子。直到走远了,他才又回头望望,脸上充斥着担忧。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暗自攥紧了拳头,一拂衣袖罢。

  夜百草园

  嬴淼正伏在书桌上整理着药房与药典,只听房门被悄悄打开,一个身影溜了进来。他皱了皱眉头,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他在心里想。未染合了伞,立在门口,走到他对面坐下。

  他认识这姑娘也不过几日罢了,可却好像赖上了嬴淼一样,每日必到,比他上朝都要准。不过好在她很乖,从不捣乱,也不胡来,就是爱看着他,等他闲下来的时候和他聊聊天而已。要说这姑娘也是奇怪的很,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天气,她总是打着一把伞。好看是好看,可也太怪异了些。

  一直到嬴淼忙完手里的事,他才抬起了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正盯着他,眉目含情。

  “哇,是未染奶奶先追的您吗?”一个小鬼忍不住插嘴道。老人摸了摸他的头,回答:“这书上是这么说的啊,不过,爷爷也记不清啦。小家伙们别捣乱,听爷爷继续讲。”

  “不嘛不嘛,书上讲的我们听过好多次了,我们要听您亲自说当时的故事!”小鬼们摇头晃脑,追着嬴淼医师不放。

  “好吧好吧,别拽我的胡子。你们这些小家伙,听我慢慢说给你们。”嬴医师揉了揉下巴,“那时候啊,我进宫帮师傅整理医术和药材,无意间碰到了未染。她啊,特别奇怪,只是爱盯着我看,无时无刻盯着。才见面的时候,就说我是她找了好久的夫君。只不过,那时候我一心研习医术,哪儿有心思谈论儿女情长。况且,我也只是在宫里呆一个月。当时想着,她反正也不会出宫,索性就随她的性子来了。”

  “一个月啊,短短三十天,短的啊,就和这几十年一样。好像昨天我还背着箱子,在宫门口愣愣地走。那天,未染居然一天都没有出现,甚至都没有来送行。直到我出了宫,也没能见她一面。当时啊,特别想要见她一面,可是转念一下,不见就不见吧,又何必徒增伤感呢?我这时候才发现,已经习惯了有她的世界了,好像,这个人是我命里就该有的。”

  “就这么走啊,走啊,走出宫外,到现在我都觉得那段路很长,才发现,我的世界可能没有她了。那个天,阴的很突然,就和现在一样。”

  六月的天,总是说变就变,天上的云才结起来,就马上阴的像要滴出水来一样,还没等他叹息,小孩们就喊着“下雨啦!”,一哄而散。嬴淼抬起头,风云变幻。终于,第一第水由于承受不住云朵的饱满而落下,第二滴,第三滴,千丝万缕的银线奔赴大地。

  “下雨了啊。”嬴淼低下头,看着雨滴一点点打湿地面,忍不住梦回。忽然间,雨停了。一把伞立在他头顶,挡住了雨滴们铺天盖地的攻势。如当时一般。

  “未染,你来了啊。”回过头,那人眉眼含笑,娇嫩可人,“你还年轻,我却已经老了。”

  未染弯下身,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我会陪着你啊,永远永远。我们拉过钩的。”夕阳下,几只蝶儿飞过,未染取出一颗莲子放在碑前,未曾执伞的手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字迹。

  “你怎么又走丢了啊,唉,不过没办法,我会找到你的。等我啊。”她站起来,离开了这座小陵园。碑上刻着四个醒目的大字:“妙手回春”。莲子慢慢裂开,消散在天与地之间,这山河,也多了几分颜色。碑下还刻着一行小字:“一日未见犹隔三春,是命中情深。”

  圣历572年宣州城

  宣州的冬天是鹅毛夹着骤冷的突变。不到几天,就把宣州染得洁净无比。在这方天地的威慑下,人们都不自觉地将脖子缩上一缩,生怕冷气不小心钻进了后背。

  “今天的生意真不错啊。”烧饼摊前,一个瘦弱的汉子翻了翻炉中的烧饼,搓搓手,哈了一口气。看着鼓鼓的口袋笑出了声。雪还在下着,烧饼摊顶的挡布上已经累了厚厚一层,行人也越来越少了。远远地,有一袭长裙撑着伞走在雪中,正往这边慢慢走来,步子极慢,极优雅。她身上带着一股高贵之气,和这漫天风雪正应景。零星的几个行人也不敢接近他左右,生怕坏了这一副好景。就这样,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烧饼摊前。

  钱凡看着眼前的姑娘,足足楞了好一阵。这姑娘长得真是俊俏。他翻遍了脑子,也找不出能形容她的赞美词来。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走了许久,伞上的雪也覆了厚厚一层,未被抖落。

  “我叫未染。”她的声音甚是空灵,“你呢?”

  “我……我叫钱凡,姑娘……是要买烧饼吗?”他盯着这个叫做未染的女子,有那么一刹那,好像回到了灵魂深处。在灵魂的深处,有着她的存在。这个人,他绝对见过。但具体是何时,在何地,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未染笑了,宛如瞬间绽放开来的雪莲,直击灵魂,沁人心脾:“若是我买了烧饼,先生可否让小女子在此歇息一二?”

  钱凡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听到这话,未染拿出几枚银子,放在摊上,也未拿烧饼,就那么走到钱凡身边,轻轻地将伞上的积雪抖落,而后静静地站着。风拂过了他的面庞,却也难以让他平复。这个人,是谁?

  一直到华灯初上,雪也渐渐收敛了爪牙,钱凡这才恋恋不舍地开始收摊。

  “姑娘,雪停了,我也要收摊了。”未染点了点头,一言不发。钱凡收好了摊位,向未染摆摆手,转身走了。虽说他真的很想再呆一会儿,可一想到家里的母亲还等着他伺候,便加快了步子走回家去。

  夜,钱凡躺着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尽是白天哪位姑娘的身影,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惊为天人,怎么也挥之不去。明明累了一天,却找不到半分睡意。终于,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雪把夜映的明亮,甚至有些晃眼。钱凡蹲在门口,用手指戳着雪:“只是萍水相逢罢了,钱凡啊钱凡,你在乱想什么呢!”说着,他抓起一把雪拍在自己脸上,这才清醒了一些。“是啊,做什么天噩梦,好好干活才是真的。”

  而这时,一道白色的神影却出现在了他面前,一尘不染,如若画中人。“姑…姑娘?你……你怎么在这……”

  未染却没有回答,而是说:“在你看来,你我只是萍水相逢,有惊异,有叨扰。可是,在我眼中,这个小小的烧饼摊,确是付出了足足几十年的时间才找到的。”钱凡抬起头,看见面前正站着一位女子,

  “几……十年?姑娘,是为了寻我?”

  “是,为了寻你。”女子面容含笑,有若仙神。

  “我这样的人,岂能让姑娘寻我几十年?姑娘莫要说笑了。”钱凡摇了摇头,一脸不可思议。

  “其实不止几十年。”女子仰头看了看天,“大概几百年了吧。我一直不断的找到你,失去你,再找到你。我爱了你几百年,便找了你几百年。”听她说着,恍然间,他好像在回忆里看到了这个女孩的身影。在街头,在山林,在皇宫,在每一个他见过与没见过的地方。

  钱凡楞了下,随后自嘲道:“姑娘怕是搞错了什么,我一个卖烧饼的,起早贪黑也赚不到几个大钱,家父早亡,家母卧病,我这样的人可不值姑娘找。”钱凡面色中尽是失落,他深知自己和未染的距离,甚至不仅是天与地。

  “我已寻了你足足三世,等了百年不止,又何妨这些。我只问,你这一世,可还愿意再爱我一次吗?”

  “我……”愿意二字堵在嘴边,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姑娘谈吐不凡,长相更是有甚于天神,我等,怕的配不上的。”说完,钱凡就推门回去了,只留下未染一人在院里站着。她没走,就那么站着,盯着院里唯一的屋子。在门后,钱凡早已摊倒在地,倚着门,垂着头,脸上满是泪痕。

  “她是谁?我,我好像,不,我一定见过她。她,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有前世?她真的找了我这么久?可是,可是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我,我不知道,可她明明就在门外……”许久,他抬起头来,“可是,我确实喜欢上她了。这就是一见钟情吗。可是,我又该怎么面对她。”苦涩的笑挂在他脸上。

  不待鸡鸣,钱凡就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帮母亲清理过身体以后,温了些粥喂给她,便早早的出摊。将准备工作坐哈哦了,街上也有了些许人烟。今天,没有下雪,也没有那个打伞的女子。一连几日,都未曾见过他。

  “店家,这烧饼怎么卖的?”一个年轻人站在摊前,而钱凡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一样。

  “店家,这烧饼怎么卖的?”他依旧无动于衷。直到年轻人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反应过来。

  “哎,先生来点烧饼么?”

  “我问你这烧饼怎么卖!”

  “哦,两文一个。”付过了钱,年轻人拿着三个烧饼走了,嘴里念叨着不满:“这店家,怎么回事,跟聋子一样,这还做什么买卖啊。”虽然钱凡没听到,但是也清醒了几分。

  “我这是,怎么了……”

  到日薄西山,钱凡才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坐在床头,看着病种的母亲,说不出话。许久,他叹一口气:“母亲病重,我却在想什么儿女情长,不当人子。”说着,眉头锁的更紧了,可毕竟,他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难道,就这么守着母亲一辈子?

  忽然,一阵风吹过进来,连门都被吹开了。正当钱凡要去关门的时候,一把伞进入了他的视线,伞下,是他朝思暮想了几天的人儿。

  “姑娘,你……”看到未染,钱凡有些不知所措。

  “我来找你啊,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能让你再丢了。”

  “可是,姑娘……你也看到了,家母卧病多年,跟着我,没有好日子过的。”说着,看了看床上的母亲。她失心疯已经有十几年了,自从父亲过世,好好地一个人就成了这样。跑遍了城里的大夫都说没辙。可他还是一力养活母亲,为此起早贪黑。

  “如果我说我能解决,那么,你愿意娶我吗?”钱凡有点反应不过来,眼前这个天仙般的女子居然还有行医手段?还没等他同意,未染已经从胸口取出一枚莲子,放入钱母口中。那莲子,入口即化,在她身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绿光。

  不多时,钱母抬起了头,眼神中透露着清明,身体也仿佛年轻了十岁。看到目前恢复如初,钱凡立马冲了上来,抱紧了母亲放生大哭。看到他们母子相聚,未染识趣地走了出去。看着庭院里的雪,露出了微笑:“看到你能开心,真是太好了。这,已经是第几场雪了呢?大概数不清了吧。”

  这场相隔十几年的会面持续时间相当的长,很久,很久以后,门扇才有了动静。未染回过头,却发现出来的人不是钱凡,而是他的母亲。

  “姑娘,首先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老身没齿难忘。”还没等她说完,未染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然儿却并未打断。

  “刚才我听凡儿说了,姑娘对凡儿有情,可是……这孩子,我们从小便给他指腹定了一门亲事,若老身未醒来也就罢了,可现如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钱母眼中已尽是愧疚。

  “我知道了。”未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转过头。而此时,钱母却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她竟用头拼命的朝墙上撞去。是啊,她在,自然不能让儿子落个不仁不义之名,可她如果不在了,还有谁能说什么呢?

  “您不用这样,只要他幸福,我都愿意的。”一股无名的力量将钱母弹了回来,未染依旧没有转身,悄悄地,向门外走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母子二人。

  钱凡最后一次见到未染,是在他的婚礼上。那个女孩穿着一袭白衣,打着伞,如仙女下凡。他拼命不让眼泪流出来。未染最后一次见到钱凡,是现在,在他的碑上,轻轻摩挲。

  “你现在,又在哪儿呢?”未染从胸口取出一枚莲子,任由它,消散在天地之间。

  圣历657年新州城

  秋天的风多少让人有些无奈。它不似夏风的火爆直爽或冬风的酷烈直爽。它总是那么婉转、有条不紊。吹到身上,微冷;吹到心头,微冷。它总是那么悠长、延绵不绝,从头吹到尾,一刻也不曾停息。

  她执伞走在风里,莲步微移。就好像飘在空中一般。一个瘦小的男人冒冒失失地跑过,撞在她身上。匆忙地道歉并离开,行云流水宛如剧本一般。女子转过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注视了许久,许久。

  街尾的小巷里几乎没有什么光亮,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把身上的东西掏出来分赃。这是新州城里最为臭名昭著的几只“老鼠”。偷窃拐骗无恶不作。而他们却没注意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立在墙头,静静地看着他们。在月光的照耀下,她显得更加圣洁。她从墙头轻轻跃下,向那名瘦小男人的身后走去。这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其他几人看见了,于是拼命地给那男子使眼色。然后,同时跑路。男子也想跑,却感觉肩上搭了一只手。他僵硬地转过头来,幸好,不是鬼魂,是他今日曾见过的人。他这才松了口气,换上一副笑容:“姑娘,再下先前只是不小心碰了姑娘一下,姑娘不至于追到这儿吧?大不了我赔您个不是,您看?”心里却在嘀咕:“妈的穿的这么好看,身上却连一分钱都没有,真是个穷鬼。”

  然而,女子答非所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像是做贼似的瞟了一眼:“我说了的话,如何?”女子没有回答他。他捏捏衣角又拽拽头发,最终咬着牙说:“我叫曾鲁。”女子又点点头,回道:“我叫未染。”

  “你半夜找我就是为了这个?”未染点点头将他松了开来。

  这下曾鲁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这女人半夜三更的跟踪自己就为了问个名字?于是他试探着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女子还是点头,这不禁让他更迷糊了。他犹豫着,尝试着退后一步。那女人果然没有动。见此情形,他便急忙转身,先是慢走,到快走,再到飞奔。他一路跑出去很远,一直到他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然后下意识地回头看看。这一看却坏了:那女人俨然站在不远处。

  曾鲁双腿一软,当时就跪下了:“姑奶奶呦,您大人有大量放晓得一马吧。小的把今天的钱全烧给您,别跟着我了成吗?”

  未染上前走了两步,将他扶起,然后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啊?”曾鲁哭丧着脸问。

  “因为我是来找你的,专程来找你的。”这句话让曾鲁误会更大了,赶忙又要跪下:“姑奶奶啊,小的虽然是常常坑蒙拐骗,却从不曾害过命啊。这怎么就找上我了?”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上辈子也是,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都是我的爱人。所以我来找你。”未染扶着他,轻声说道。

  “爱人?”曾鲁懵了,他可从来未曾听说过这种事。眼前这像是女鬼的,居然是来寻亲的,还要给自己当老婆。可是老婆能吃吗?能换钱吗?曾鲁稍微一想,便做出了决定:“那个……女鬼姐姐,小的无依无靠也无家室,跟着我没有好日子过,要么,您换个别人?”

  “不行。”未染想都没想,“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曾鲁瞪着眼,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他想了想,自己也打不过这女人,于是便闭口不言。接下来的几天里,新州城里出现了滑稽的一幕:一个惯偷身后总是跟着一个白衣仙女,走到哪儿都引人侧目。几天下来,他楞是一个子都没摸到。上次的兄弟们都以为他撞了鬼,也纷纷不敢和他接触。这可给他愁坏了。只是,经过几天的了解,他到是不再害怕未染了。

  “未染啊,你说,你就这样跟着我,我也没法找人下手啊。这都好几天没弄到钱了,眼看着饭都要吃不起了。要么,你接济接济我?”曾鲁靠在一块石头上,老道地说。

  “我身上并无财物。”

  “那要么你把那把伞卖了?看起来挺值钱的啊。反正到现在就只剩这个了,总不能把你人卖了吧。”说着,他突然安静了,眼睛一转便有了主意。

  他带着未染,一路来到当地一家最大的青楼,叫上了老鸨子,悄悄背过未染和老鸨子谈论起了什么。二人很快谈好了价钱,未染站在不远处,听着他们的谈话,眼神渐渐淡了下来。

  “未染,你在这待一会儿,喝杯茶。我出去给你弄点吃的,很快就回来。”他如是说道。

  未染点点头,算是应允。未染喝下了茶,留在了屋里,看着他一步步离去,一直到他走出大门,未染消失了。其实她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别人看不到罢了。

  于是,她就站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亲眼看着曾鲁被追回来,抢回了钱,还打断了腿。又亲眼看着他在破庙里苟延残喘到活活饿死。未染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她只觉得难过。她将一枚莲子放在曾鲁的尸体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圣历739年寒州城外

  已是三更天了,豆大的灯火还在拼命地跳动着,映出了一张学子的脸庞,所幸是夏天,就算没有窗户纸也不会太过于冷,更不会有什么风吹进来。快要到赶考的日子了,要再加把劲才能万无一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窗外静静地站了一名女子,她撑着伞,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如仙子般独立,素白无暇。

  乔蒲没有时间注意窗外的颜色,一心扎在书里。不学,就没有好成绩,就无法上榜,也不能当官,更不能平了父母的冤屈。不论如何,都要将它们死死的记住。

  “这一世,你是书生啊。”未染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微笑,“真努力啊,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就这么站在窗外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一直到他放下书本入睡,却也迈不开脚步。

  天还未亮,乔蒲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在读书前,还要把家里的大小事安排一下。这时,他才看到,窗外站了一个奇异的女子。这人,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稍作思索,乔蒲走了出去,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女子竟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这可让他大吃一惊。在她过来的一瞬间,他分明感觉,这个人,是如此的熟悉。

  拥抱,只持续了那么一瞬,下一秒就被乔蒲推开:“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这是为何?”原本的疑惑都被一个拥抱打断了,改成了惊愕。眼前这女子竟如此放浪,真是泯了那一袭盛世美颜。

  “我是未染。”她说话了。

  “未染?”乔蒲盯着她,在脑海里回忆了好久,也依旧没想起,“姑娘,小生并未见过姑娘,也不识姑娘名讳。所以,姑娘找小生,所为何事?”这时候,屋中又走出一人,她着装和乔蒲一般寒酸,都是粗布,姿色也比未染相差甚远。她走的很慢,还用一只手护着隆起的腹部。

  “夫君,有客人?”

  看到她,未染有些愣神,脸色也急转直下。她抓着伞的手在颤抖着,甚至一时竟说不出话。乔蒲夫妇看着眼前这女子的异样也是惊奇万分,这个客人,似乎不太友好。

  “未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乔蒲硬着头皮问道。

  “怎么了……”她的语调有点颤抖,“她,她是谁?”未染抬起手,指向刚刚出来那女子。

  “是我夫人。”夫人二字出口,明明晴朗无比的天气好像忽然响了一个炸雷。太阳明明还在,却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夫人……夫人……”未染自言自语着,好像,发了失心疯似的,“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气氛越发诡异了,乔夫人害怕的躲在乔蒲的身后,生怕眼前这女子突然发难。

  “你……你离开他,我可以原谅你。你应该和我在一起才对。”忽然,未染抬起头,盯着乔蒲,“你该娶的是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乔蒲眼中的疑惑更浓了,眼前这女子实在是怪异的很:“姑娘你在说什么胡话,在下已有家室,和夫人恩爱的很,断然不可能横生二心,更何况,小生只与姑娘初见,姑娘就让小生放弃同甘共苦十数年的夫人,这等荒谬话,姑娘也说的出口?小生好歹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断不可行此等荒唐事!”

  “二心?荒唐?你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而我却不行。”

  “姑娘情自重,我与夫人自幼相识至今已经十几年的时间,姑娘可以为,一句话就能让十几年的情谊作废?未免太过于荒谬了。姑娘请离开吧,以姑娘的条件想找什么夫君不都是信手拈来,何必与我置气?”说着,乔蒲往后退了退,护地更紧了,生怕眼前的女子做什么过激事。

  “十几年?区区十几年,我又等了你多少个‘十几年’?陪了你多少个‘十几年’?可……你居然,和别人成婚。”她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眼睛红的要滴出血来,泪,却是流不出来。

  她走了,安安静静地走了。乔蒲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带着爱人回了破屋。未染并未走远,她在远处看着,驻足观望,泪,忍不住流着。她看了很久,也哭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时间。

  终于,她动了。一道碧绿色的叶刃在她手里生成,朝着小屋吹去。小屋在这道碧绿色叶刃下不断解体,将屋里的二人暴露在叶刃之前。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叶刃接踵而出。她已经陷入了疯狂,双手不断挥舞,一道道叶刃切割过乔氏夫妇的身体。明明是绝美的面庞缺如恶鬼般慎人。乔蒲在叶刃中渐渐泯灭,连叫声都为来得及发出。未染觉得,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的一袭长裙被无声地风染成了黑色。幽邃,狰狞。直到他们消失殆尽。未染无力地倒在地上,嘴里呢喃着:“为什么……”

  天,越发的阴沉了,甚至显得有些恐怖。乌云从远方奔腾而来,隐天蔽日。风,也卸下了旧日和善的伪装,露出了不同于平日的狂暴模样。天和地,都在为他而悲伤,为她而悲伤。然而,暴雨却迟迟未曾落下,它们在云中摩擦着,酝酿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情绪。

  未染依旧倒在哪里,手里的伞却渐渐亮了起来,在这阴沉的天地中显得十分圣洁,光明。看着他为她做的伞,未染只觉得越发思念,越发难受。

  “尹宣,明明,我们说好了的……”她看着那把伞,感觉身体都要裂开了一般。那把伞越来越亮,甚至已经到了刺眼的地步,可她依旧盯着,眼睛里没有血丝,没有泪,只有浓浓的悲伤。

  当光芒达到最盛的时候,伞从她手里挣脱,飞到了天空之中。一个人影,从伞中分离了出来。

  “尹宣?”看到哪人,未染楞了一下,虽然那个人影和她的尹宣完全不相似。她的尹宣,从来都是笑盈盈的,不会有这种杀气。

  空中的尹宣动了,他抬起右手指向天空,伞下忽然生成了一道光柱,将未染罩住。

  “未染,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们再也不相见,也不愿有这种事情发生。”

  “什么?发生了什么?”未染站起来,想要拥抱她的尹宣,可是,却发现怎么都冲不破这光柱。而对于她的行为和语言,“尹宣”恍如未闻,再没有开口,只是伞下的光柱越来越炽盛。

  “尹宣……”虽然那人脸上尽是杀气,可明明就和她的尹宣一模一样,那就是尹宣。未染脸上只剩下了痴情,再没有半点先前的狰狞。虽然随着光柱的炽盛越来越痛苦,可她依旧没有吭声,只是拼了命的要出去,出去见她的尹宣。当光芒达到鼎盛的时候,“尹宣”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伞中,而未染,在光柱里一点点泯灭,像被风吹散一般。最后,化作一朵黑色的莲花。伞仿佛耗尽了力量,暗淡了下去,最后,掉在莲花之上。

  几日后,一位身着龙袍的男子架马来到了这座小屋废墟前,他下马后,先是朝着莲花和伞深深一拜,才将他们捧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您终究是……”他没有说下去,叹了一口气,上马扬尘而去。

  天生七窍性本空,万载得道似懵懂

  盈舞眉梢素白色,倾心一付再难收

  辗转苦待轮回始,奔波默视几世终

  痴情自古殊途道,落泪无花藏深宫

  圣297历年

  “传说中,莲又七窍,生七心。象征着她的七种品性:开诚、自足、谦和、博爱、忠贞、得体、单薄。每失去一颗莲心,也同样会失去品性。如果七科莲心都失去了,那么,将会变成负面的,危害苍生的存在。她是妖,此生不得见日月光,所以,臣打造了这把伞。一来避光,二来,当她失控后,将其打回原形。”

  “可,毕竟是传说,万一失去莲心也不会变坏呢?”

  “所以,臣还设置了一道禁制,只有她杀过人以后,才会满足第二个条件。”

  尹宣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了伞,走了出去。

  未染,正站在亭中看着花。她本就是花中的仙子,对花,更特别喜爱。尹宣悄悄走到她身后,挽住了她的肩。

  “未染,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尹宣的脸色挂着一如既往灿烂的笑。

  “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未染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不解地问道。

  “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正式认识十年了!”

  “哇,你记得这么清楚。”她的嘴巴都惊讶成了“O”字形。尹宣神秘地一笑,从身后拿出一把伞,放在了她面前。

  “这是送你的礼物。以后,你就不用换伞了。”

  未染一把夺过伞,细细地观察了一番,随后抱紧了尹宣,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尹宣你真好!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她的眼笑成了月牙。而尹宣却是摸摸她的头:“傻丫头,这怎么可能呢,我会老,会死去的。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而已,太短了。所以,我才打了这把‘珍珞伞’,让它替我,陪你一辈子。”

  “不,我就要你,只要你。要是你敢死了,我就去找你的转世,那也是你。”未染撒娇道。

  尹宣则是宠溺得说:“好,那我也只要你。我尹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爱你未染一个。”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拉钩!”

  “好。”

  天空中淅淅沥沥得下起了小雨,未染脸上露出了弄弄的笑意。她撑起伞,走出了亭子。转过身来看尹宣,一身白裙显得尤为圣洁。宛如,一副绝美的画卷。

  “我……美吗?”

  “伞,翩翩素白,遗世独立,隐天蔽日,藏体藏心。祸乱世以拨正,扶青天以归明,最是无心。无数唏嘘前朝事,为藏兵之阁而册之。”

  “人间有百事,皆藏于兵。而藏兵中者,言万事也难终。”

  ——藏兵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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