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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狂屠

藏兵阁之皇陵痴语 天宇儿丶 8998 2024-11-15 07:47

  沙沙月落狂魔戮,款款风平圣贤赎

  圣历430年,元国,圆月客栈

  古色古香的小楼门上挂着一张金字大招牌,招牌上四个金色大字——圆月客栈。往里去,是十来张餐桌,热热闹闹的坐了有五六桌人正聊的火热。小二一边端茶送水,一边和客人嬉笑,好生舒心。

  不多时,门口又走进来一位汉子。年龄看不太清,身高约摸八尺,身形健壮,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虽说穿了一身粗布衣,但那气质分明不似普通人。他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将随身带着的包裹解下来,放在桌上,朝小二喊道:“店家。切半斤熟牛肉,烫一壶酒,再随意上些菜。”他声音中有股饱经风霜的感觉,口音也不似本地人。

  “好嘞,客官可有什么忌口?”小二问道。

  只见汉子摆摆手,道:“并无,尽管上就是。”

  “行嘞!”小二答应一声便向后厨跑去。不多时,那汉子要的饭菜就悉数摆上桌,汉子抓起一双筷子,一个人吃喝了起来。也不与旁人聊天,吃相到是不错,蛮斯文,不似旁边那些家伙。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人。这人一脸穷酸样,衣着打扮更是不可恭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背着一个书箱也是破破旧旧。仔细看看,这人竟是个书生模样,走路姿势一本正经,这到是与他一身衣服不甚相同。他才进来,立马就吸引了全客栈的目光。

  最先发难的是店小二,他一见到这人就立马迎了上去,眉眼一变,左手拎起把扫把,右手指着那书生道:“你这假秀才,又到我这儿骗吃骗喝?你小子也得有个度吧,这儿是客栈不是善堂,识相的,早点走,别逼我动粗。”

  “怎……怎能凭空污人清白,在下寒窗苦读十年有余,这才挣来秀才一名,岂能作假!”年轻人辩驳。

  这下,就连店里的客人也开始打趣他。一人端起一个小碗对那书生说道:“我说,假秀才,你每次都这样累不累啊?我都觉得累,哎,真是太可怜了。要不这样吧,你说十次自己不是秀才,这个就归你了,怎么样?”

  此话一出,那书生立马涨红了脸,愤然:“呼而而予之,行道之人弗受,蹴而而予之,乞人不屑也!我自小学习圣贤之道,怎能为口腹之欲放弃尊严。”

  看他羞愤难当的样子,那些人哄堂大笑,其中一人讽道:“乞人?和乞丐有甚么区别!要我说,他这秀才根本就是自封的!他面上说去赶考,实际上,谁知道是不是去幽会那俩小娘子了。”

  人们指指点点,笑的更欢乐了。

  “堂堂秀才,应当满腹经纶,才华盖世。小子,你怎么沦落至这般境地,书生,应该一身正气。哪怕是浪迹天涯说书苟活,也不藏书席地行乞待死,莫丢了读书人的脸。”刚刚那汉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了书生身边。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交到书生手中。

  “去吧,换身行头,自己设法子谋个出路。再苦不能苦读书人,若世间的读书人都沦落到这个境界,那这国,也没必要治了。”他看向书生的眼中有同情,有怜悯,却还有一丝丝惭愧。而那书生先是呆滞,然后怀疑,最后尽剩了羞愧。

  “先生教训的是,小子不该这般行事,是违了祖训。这银子,小子不能收。”说着,又将银子递回去。

  “不必了,你且收着,就当是我借你,以后得还的。我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走。”汉子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又递给他一个微笑。

  书生愣了几秒,眼神渐渐发生了改变,随后向汉子深鞠一躬,默默离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小二也没再说话,看热闹的也不笑了。或许是他这一番话说到人心坎里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尊敬。

  月儿刚上枝头,夜色未浓,清风徐来,水波似动,鱼息浅底,鸟憩高巢,萧萧云气,肃肃深秋。才入夜不久,这寂寥的秋便暗淡了下来。

  “唉,天凉好个秋,天凉好个秋啊!才这会儿就已经无行人了,这秋天,呼——”山路上,迎面来一小生,他穿的是长衫布袍,白底布鞋,背一书箱,走在路上还哼着小曲。这是一条通往山神庙的路。

  “哎,前面那小子,站住!”他正欢乐呢,不知从何窜出一伙山贼,其中为首的喊道。他们走到书生身边,亮闪闪的钢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大晚上的你嚎什么嚎,过来!痛快点,免得受皮肉之苦。”一伙人迅速围堵了那书生,一个个如狼似虎,面目狰狞丑恶。

  他一个落魄书生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吓得瘫软在地,声音都打起颤:“各……各位大爷,在下一介书生,一生清贫,哪里有的钱财侍奉各位,还请各位爷行行好,放小生一马,来日手头富裕后定好好报答各位。”边说,边忍着害怕抖着作揖。那样子,真当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没钱?谁信呐?每一个被抢的都说自个儿没钱,你也别废话,我们兄弟既然出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你们说是不是?”

  “是!”领头的一呼,其余的山贼连忙应和。

  “二当家的,要我说,咱们也别和他废话,直接搜就行了。”这时,二当家的身边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家伙说到。

  二当家的眼珠子一转,一拍手说道:“动手。”随着他一声令下,一众山贼将那书生按倒在地,搜寻起了银两。然而,令这些家伙失望的是,这家伙似乎就真的只是个穷书生,几乎翻遍了他的书箱口袋,连一个子都没有。

  “你小子,怎么这么穷啊!”二当家的歪着头,恶狠狠盯着这书生,满脸不悦,毫不客气踹他一脚。

  书生紧抓着袖口,瑟瑟发抖:“大爷,我真的没钱啊,您老人家行行好,放了我吧。”

  “嘿!晦气,头彩就碰到这么一个穷鬼,行了行了,滚蛋,别再让本大爷看见你。”二当家的叉着腰,气急败坏道:“你小子要是敢骗我,可小心你的小命难保。走走走,散了散了。”二当家的大手一挥,转身就要离去。书生则是开始收拾他的书,一本一本,小心翼翼,整整齐齐地将那些被山贼扔出来的书捡起来,擦干净,放进书箱里,打算离开。

  “等会儿,你小子手腕子上戴的是什么玩意?”突然,一个眼尖山贼似乎看到他手腕上闪了一下,便又喝住他。听到这话,书生一惊,背上书箱就跑。而山贼的反应更加迅速,一伙人奔着书生就追了上去。别看着家伙长得弱不禁风,跑起来可是相当不慢。这么多山贼楞是追不上他。

  “呔!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二当家气势汹汹的拎着钢刀,追在前面。那书生自然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越跑越快。情急之下,二当家的直接把手里的钢刀朝书生扔去。

  这一刀,本来是冲着书生的大腿去的,但由于他跑的太快,等刀到了,落下的地方却是书生的脚。一瞬间,左脚受创的书生平衡失控,一个跟头栽到在地,被山贼层层围住。

  “你小子,还敢跑?”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了书生脸上,接着,便是一通拳打脚踢。很快,从他衣袖里找到一锭被缝进衣服里的银子。本来还以为是镯子之类的东西,这到是让人有些失望。

  拿到银子的二当家对书生的恶气更严重了,一脚就踹在了他脸上,嘴里骂道:“不是说没钱么,这是什么?嗯?”

  “还我,还给我!”书生突然暴起,顺势抱住二当家的小腿,与之前的低三下气截然不同,甚至试图伸手抢夺。然而,这无济于事的举动换来的是更加残忍的毒打,不待他们停手,那书生就已经几欲昏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原本干干净净的袍子已经破烂不堪,满是脚印。书箱被砸坏,里面的书七零八落散了一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许多血污,看起来十分吓人。而最严重的,是他的左脚被刀斩中,血还在不停地流。

  “还……我!”即便如此,虚弱的书生依旧朝着那些山贼伸出一只手。仅仅几秒,那只手被狠狠的踩住,碾压。可那书生硬是连哼都没哼,依旧喊着:“还我!还我!”

  “小畜生,再叫唤小心爷爷送你上西天!”说着,把刀伸向了书生的脖子。而书生完全无视了那把刀,反而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二当家的腿,语气更加坚定。

  “畜生,给老子见阎王去吧!”二当家身上的怒气更添百倍,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向书生的脖子砍去。

  手起刀落,血浆四溅,人首分离。一颗头颅高高抛起,脸上还带着不甘,愤怒,意外。尸体渐渐僵硬,倒在了地上,鲜血,开始蔓延。所有人都惊呆了,前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山贼首领,已经成了两段,被一脚踹出好远。

  书生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汉子,着一身布衣,手持一把奇怪的兵器。上面滴着血。

  “先……先生?”书生哆嗦着,颤抖着爬向那首领的尸体。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血痕。五米的距离,他爬了足足几分钟。书生用他颤抖着的手,从二当家的尸体手中,扣出那锭属于他的银子,然后便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汉子从身上的衣服撕下一块,草草地将书生的脚腕包裹起来。

  “杀人劫财,不义。”这次,汉子的声音更加严肃。再配上他手里那奇怪的兵器,真个宛如九幽地狱来的恶鬼一样。那些个山贼只是看他都毛骨悚然,更别说反抗了。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待到风静,这山路才重新归于悄然。寂静,尽是寂静。月,还是那个月,却有了一丝倦意,照着汉子手里的魔兵更添妖异。汉子放下那把奇怪的武器,快走几步将书生扶起,靠在一块石头上。

  “又近一步了。”他叹息着说道。透过天边,看着远方。远方啊,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舒适无比的玉盘珍羞,有亲人,有家。他计算着,也就快能归家了罢。可是一想到家,他又有几分胆怯,那个家,还容得下自己么?他从怀里掏出两封信,打开其中一封,在上面添了几行字。这信封朴素无比,和另一封金色的信差了很多。上面的字迹也有新有旧,显然不是一次写的。

  山里的清晨总是更明亮些,有风有树有晨露。如果不是那片尸体太吓人,这可算的上是良辰美景了。

  一阵微风吹来,书生渐渐转醒,脸上的伤到是消下去一些。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要去收拾书本,可左脚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向书本处看去,是一具接一具的尸体。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转头便是哇哇大吐。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帮他拍了拍背,说道:“你还好么?”

  书生擦了擦嘴,转头看向汉子。第一反应是怕,毕竟,这一地尸体,全是由他造成的。短暂的失神后,书生恢复了意识,随后一把拉住了汉子的手,说道:“先生,谢先生救命之恩,小生没齿难忘。”

  汉子微笑地摇了摇头,回答道:“什么救命之恩,不过是顺手之举。到是你,才月余不见,勇气长进了很多啊。近日生活可还好?”

  “拖先生的福,小生在镇子上租了一处闲舍教书,平日里住在山神庙。对了,先生,这是还您的银子。”说着,他递出了一锭银子,上面的血迹已经被他擦干净了。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温暖。

  汉子接过他给的银子,放进了包裹里,说道:“好男儿刚毅不移,言而有信,坚强自立,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走,我背你去山神庙。”他将书生扶起来,背在身上,走向了山神庙。尸堆中,似乎有一根手指动了动。

  “先生,小生有一惑,不知先生可解否?”

  “但说无妨。”

  “从您的谈吐来看,并非寻常人物,更像是官宦出身,怎么……”

  “为何杀人?”

  “是。”

  “这是责任,也是身为男儿该担当的东西。杀人又何妨,杀得尽是恃强凌弱的恶人罢了。不足为惜。”

  在山神庙中,一住就是三个月。他暂停了教书先生的活计,专心养伤。不觉中,三个月一晃而过,他已经能柱杖独立行走了,便连忙回到阵子上,重开学堂。

  “果然还是这种日子舒服些。”书生躺在树下,看着跑跳的孩子们,不禁会心地笑了。孩子们是最能治愈人的良药,就连脚伤都不觉得疼了。

  “小家伙们,该进屋读书了!”书生才费力地爬起来,就已经有个小家伙把杖子递了过来。书生摸摸他的头,微笑地说道:“真乖。”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屋子。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黑压压的云沉了下来。风也大了起来,吹的窗户“呼啦啦”地响,隐约还有雷鸣声。忽地一阵狂风吹开了门板,屋里的小朋友都被吓了一跳,有个别胆小的甚至直接就哭了出来。

  “哇,有坏人来抓我们啦!”还有一些调皮鬼在捣乱,吓到了其他的小朋友就开心地笑。

  “好啦好啦,别怕别怕,打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大家都是好孩子,没有犯错的好孩子,怎么会被坏人抓走呢?”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整个小屋。雷声之大,显得万物都沉寂无比。“嘭”的一声,刚关好的门又忽地来了,就好像被撞开似得。紧接着,几幅凶神恶煞的面容被闪电照的通亮,领头的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疤。一伙山贼就这么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王八蛋,被爷爷找到了吧。”领头的那人一把捏住书生的脖子,生生从地上把书生提了起来,凶神恶煞道:“杀了我们数十弟兄,你们可真是大胆啊。你那个同伙呢,没和你一起?”他将书生狠狠的摔在地上,提着刀,看着书生。

  “大当家的,那群小鬼怎么办?”屋子的角落,他的学生们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坏人真的来抓我们了!”被他们一瞪,胆小的瞬间就被吓哭了,这一下,就像发生了连锁反应。整个屋子的小朋友都哭了起来。

  “杀了,就当是给我们兄弟偿命。”大当家的头都没转,冷冷地说道。

  听了这话,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书生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从地上坐起来抱住了大当家的腿。哀求道:“大当家的,我求您了,您杀我吧,杀我,放过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才来到这世上没多久,大当家……”

  然而,还没说完,已经被大当家的一脚踹了出去,摔在墙角。他这有伤的小身板,怎么经得住这么折腾。

  一旁的山贼也是有些犹豫地说道:“大当家的,这还只是孩子啊……”

  大当家的转过头,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尽是寒意。说道:“怎么,你是要我亲自动手?”

  就他们说话的时间,那书生竟再次爬了起来,紧紧抱住了大当家的腿,苦苦哀求道:“大当家的,求求您,您放过孩子,小生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您放过孩子。”

  大当家的脸色更难看了,抬腿又要把他摔出去,可是这次,一连几下都没能成功。他抬手一挥,几个山贼连忙过来把书生拽下来。

  “抬上,回了寨子再好好收拾他。你,留下,把那些小杂种清理了,明白么?”说着,他指了指刚才出言求情那人。

  “是……我明白了,大当家的请放心。”那山贼点了点头,然后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随后,一行人便离开了小屋,架着书生向外走去。任他如何挣扎,也逃不脱这些家伙的魔爪。

  “大当家的,咱们得快点儿,那群刁民告官了。”这时候,被安插望风的山贼急匆匆的跑过来说到。

  “你手脚麻利点儿,我们先走,处理了那些小杂种你就立马跟上来。”大当家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一挥手,向寨子走去。被架住的书生什么都做不了,但在心里却是不停发出着诅咒:“诅咒这些杂种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世世代代男盗女娼!”这书生一介文人,却也坚韧的很,即使无法行动,也依旧瞪大了眼睛怒视着那恶毒的大当家。

  “前面的山贼给我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快快交出人质束手就擒!”可不得了,官府居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这下,山贼们可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果被抓住,那可就完了。除了守山的两个弟兄,这是他们所有人马了。

  “快点儿跑,楞什么楞!”大当家怒吼道。

  “大当家的,带着一个累赘实在跑不动啊!”那两名山贼一边尽力追赶着前面的大当家的,一边回答。谁曾想,就这么一下不留心,脚下一个踉跄,三个人同时摔倒在地。眼看着官兵马上就追上来了,回去救人根本来不及。大当家的心一横,反手一刀朝书生扔去。就算牺牲两个弟兄,也要杀了这个害死他弟弟的凶手。

  “叮”这是金铁交接之声。千钧一发之际,捕头眼疾手快的扔出一只飞刀,将那刀打偏了几寸,擦过书生脸边,削下了一丝头发。其余捕快迅速制服了那两名山贼,将他们按到在地。

  “你们在这儿看着,其余人随我继续追。”他随手点了两名捕快,又再次向贼寇逃亡的方向追去。

  其中一名捕快看了看书生,见他状态如此,也没有和他搭话。反而是他们俩人聊了好一会儿。随后,他们押起两名山贼,对书生说道:“你在这儿不要走动,我们把犯人抓回去,一会儿再来审问你。”就这样,他们俩也走了。苍茫茫大地上就只剩下了书生一人。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向自己的拐杖爬去。足足五分钟,他拾起了自己的拐杖,支撑着,站起来,失魂落魄的向他的山神庙走去。

  一瘸一拐,跌跌撞撞,面色惨白,双眸无光。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走。他不是英雄,不是伟人,只是茫茫人海中最普通,最无能的懦夫罢了。没有鲜花,没有喝彩,甚至没有嘲笑,没有观众。行人见了,也远远的避开,生怕惹了不净。

  隐约中,似乎能看见自己住的山神庙,眨眨眼睛,更模糊了。天色似乎更暗了,有水滴落在身上。下雨了?还是自己的泪?天地模糊成了一线,连光暗都分不清。终于,眼前只剩下了黑暗,耳边好像有跌倒的声音,是要死了么?不能死啊,孩子们的仇还没报;又想到那已离世的双亲,如此狼狈,黄泉之下如何跟他们交代?算了,也许,死了,就解脱了……

  当他模糊中睁开眼时,什么都看不见。但似乎有他可爱的学生,和慈祥的父母。

  “这里,是地狱么?”

  他想动,发现自己没有一点点力气。使劲眨眨眼,才看见,眼前是汉子的面容。

  “先生……”书生虚弱地说道:“他们……他们杀了我的学生。”说着,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们只是孩子啊,为什么要这样……”

  汉子拿布擦干了他的泪,说道:“没事,放心吧孩子,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书生哭着,但很快又意识模糊,进入了梦乡。

  又是黑暗,空无一人的黑暗触觉不断刺激着书生。在更为深渊的暗色调地带,似乎有小孩子在嬉戏,像极了他的那些学生。当他走近时,嬉戏停了,孩子们都转过来看着他。那是怎样无神的眼睛啊!浑浊,没有一点精神,麻木,呆滞,没有一丝感情。见他过来,那些孩子突然一拥而上,扣挖,撕咬他。隐约还能听到:“为什么不给我报仇!”

  书生恍然惊醒。山神庙已经静了下来。四下环望,那汉子正抱着包裹,坐在他身边,还握着那把奇特的兵器。屋中酒味煞浓,但在酒精之中,还加杂着些许血腥味。

  “先生,我……”书生强撑着坐起来,打算与他细说一下孩子的事并请他报仇。此仇不报,就算是到了九幽之下也无颜面对他们。然而,汉子却摆了摆手,反而递给他一封信。朴实无华,只是沾了些许血迹。

  “余离乡十年矣。魔兮,狂兮,至今已屠千人,若君见此信,盖吾命危矣。十年,吾携此魔兵入世,戮人血而饮魔兵。”

  当书生看完这第一段时,不禁头皮发麻,甚至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重了许多。他顿了顿,吐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曾为国运昌隆,万世太平,击贼败寇,复皇室,归圣朝,皇位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因滴血引“祖陨”造兵。而退敌后反遭其噬,子孙皆生恶疾,久治不愈。余求天下能人,与其铸兵者言,终得一论,需兵饮一千七百四十九恶人之血,方濯其恶,方濯吾罪。至君观此信,盖吾命已休,愿尔与余之遗于今圣上,见之必有重赏。余亦不胜感激。”

  “先生,您……”读完信,书生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汉子,却发现他腹部已血流不止。

  “连守山,共二十九人,已屠尽。至今,已一千七百四十八人。”汉子回答道。但却也虚弱无比,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差一个了,走,我带您去疗伤,我认识镇子上最好的医生。”说着,书生用手撑起身子,费力地站了起来,想要去扶汉子起来。然而,还没接触到他的身体,汉子已经吐出了一口鲜血。

  “不了,我撑不到那时了。不如给我一个痛快罢。”

  “不会的,您不会死的。”书生挽住了他的胳膊试图拉扯,然而,血却流的更剧烈了,腹部的纱布也尽数染红。

  “这就是命数。那最后一个,不就是我么……”汉子突然笑了,却是那么绝望。再吐出一口血,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就这么直楞楞倒了下去。

  “杀……了……我……”他颤抖着,一字一句吐出这样三个字。眼里尽是解脱之色。

  书生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眼前的汉子,泪不知不觉布满了面庞。他颤抖着手,双眼通红。

  听闻山神庙有人诵经,一天一夜整,诵的是超度之文。

  “皇上,有人拜托小生将这些交予您。”朝堂上,书生拿着一个包裹,递给当今圣上。

  “嗯,朕知道了。为表谢意,先生可提一个在朕接受范围以内的条件。”皇帝翻看过后,不温不火的说道。

  “小生并无意愿,只是送信,送罢既走。谢皇上厚爱。”

  “那也好,来人,送先生出宫。”书生出去不久,龙椅上的皇帝站起来,拆开信。读罢,将其狠狠扔在了地上,大吼道:“弥补,这就能弥补了么?我的好父皇啊。父皇啊……”可是说着,语气却渐渐缓和了下来,“父皇啊……”

  寒衣铁面布粗服,长衫垢颜经美书。

  鞠躬尽瘁儿孙弃,随波逐流世人孤。

  男儿喋血不下泪,只是未至伤心处。

  沙沙月落狂魔戮,款款风平圣贤赎。

  听闻江湖上多了一跛脚说书人,一人一杖游荡四方。常年着长衫,背一包裹,积年不变。此人功底甚好,口才故事都精彩甚异。只是有些许怪异处,从不收弟子门徒类,居无定所,飘荡九州。也未曾有人见过,他包裹中背的是什么。

  “刃,锋锐以出,割裂以名,屠罢既走,戮世太平。或哀其不幸,或怒其不争,扬公正之气,辨天下浊清。无数怨鸣前朝事,为藏兵之阁而册之。”

  人间有百余事,皆藏于兵,而藏兵中者,言万事也难终。——藏兵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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