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离吴宁平思考前几日的事情,也是他的一个拐点。这事着着实实的存在,没有被谁谁给销毁,也没有被毁尸灭迹,斩尽杀绝。
这是日头刚落时的夜,在山中夜浅人静的时候,吴宁平又想起了他师傅和王姐姐的打架的场景。某些正派之书封面里夹带不好的内容突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这就是青春……
老高又出去了,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要是不负责任的猜测,肯定是去怡·阁里面找某位姐姐了。
“唉,远道之人何为乎?”
既然人生如梦初醒,那我且问何谓人生?
……
他系紧腰带提起宽大的上衣衫,站起身来,把目光投到窗外,吮吸了一口饱含药草之味的空气…
“妙啊!”
夜色晚了,但他不想入眠,想出去走走,不知为何,今夜格外心不安。就连他最爱看的偏撰籍都只是草草看了两页,那股烦意就好似要冲出喉头蹦出来一样。
他快步走出里屋,想要直接推门而出,但余光让他留意了这些东西,他发现:那本书还在窗口处躺着、那个钓杆还在那里插着、木弓还在那里挂着。
“还好有你们。”
“这样也挺好…”
然后他留下一个背影,就推门而出走到了院子里,天上繁星点点,像是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
……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亮吗?”老人手里用狗尾巴草编着东西,脸上带着笑容。
小小的吴宁平摇头…
“因为他们要让每个人都能找到他们,每个人都要有属于自己的一颗星星,不然他们这群智障就没有了意义……像我一样,只是为了让你更亮。”
“秃顶不就亮了吗?”
“平儿,你不懂。”
“师傅,我懂,就是让自己更亮,让别人看到自己,哈哈哈,我一定是最亮的那个。”
“希望如此吧。”
老人伸手,看着拿只狗尾巴草编成的小狗便高兴疯跑咧嘴大笑的吴宁平,无奈且温和的摇了摇头。
“要是落棋无悔,那该多好啊,可那还有什么意义吗?没有了。”
他的剑鞘里发出嗡鸣,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剑来破开这浑浊的天!即使是天,也不能遮我眼!
“我会来的,希望有人等着。”
……
时浩留个他的这个院子不大,只是小院密密麻麻遍布着支架,架上有几层簸箕,铺满各类药草,药草的香味淡淡萦绕,很令人舒服。
吴宁平的头很清醒,因为面前有提神醒脑的药材;但他也不清醒,因为有心结盘在他的心头,让他惴惴不安。
……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说道:“准备好吧,那我开始啦。”
没有回响,他突然想起,现在只有自己,那就按部就班吧。
“有没有人无所谓,反正我要开始背了。”
一曲定重楼,一言半生筹。
这也是历历在目的,师傅他总是在筹划些什么…不是为了自己…这种感觉真让人迷离,让吴宁平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真实,吴宁平真的想把自己一刀捅死,然后放声大笑……
他总是在回忆,好像这一页永远翻不过去的似的。
“我要斩杀回忆,重新入道…”
“那我开始背了…你教我的,也是我自己学的,但关键在我之聪慧,和你的能干无关,我管你是谁,和我无关!我就是我,吴宁平!”
少年眼神坚定,然后缓缓闭上。
“白英!消毒消肿,忘川草!使人迷离;惊羊花!有麻醉之效用,但不是最好的…应对之药!海月…有何种之味道,如何挖去辨认且处理之方法,”少年微笑,晃动背在身后的手指,继续说道:
“还有,生天南星!这种药材比较重要,因为很贵,如去杂质,洗净晒干,切片入药者,可制成毒药——毒性极大!如配合其他之物,可逼出其正效,作用:祛风止疼力强,适应于战场杀敌缓解之用,不适长期,应对之药为…”
……
夕阳伴余晖,朗朗下晴天。老人拿着一卷破书,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页边上摩挲。
“还有呢?”
孩子支支吾吾…
老人的眼神变得不友好起来,手伸向旁边的桌上,那里有几条柳枝…外面的河边也有几颗柳树,是他自己在时浩离开后移植的。当然,有些日子了,吴宁平点头,看着一老一少。
孩子的声音和少年的声音相伴,“卷丹,香药,加上兰茹可为毒,应对之法:空青长心碾碎伴水饮下,最好加些纸糖,”孩子舔了一下手指头,少年想制止他的行为,却发现自己无法左右他…
那是自己啊,为何控制不了?
少年想了想,懂了:原来那是过去的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
“忍冬,温病发热,疮痈肿毒,热毒血痢,风湿热痹。师傅!我背的好吧,”老人眯着眼,点了点头,然后脸色又严厉起来,“继续背吧,才背几页啊,这都不算什么,杀几只癞蛤蟆毒几只小玩意有什么可以嘚瑟的,有种用毒去杀几个人…”
孩子一脸不服,少年泪眼婆娑。
“师傅,站着讲话腰不疼,我呸,略略略!”……“师傅,我杀了三个,都没用毒,因为他们不配。”
“背吧,我想听。”
时浩看着孩子,眼里是遮不住的慈祥,阳光照在他发鬓上的银丝,如雪。
“曼陀罗和生半夏,苡仁,惊羊花,空青,生川乌,生草乌,童子尿。迷散,麻痹,缓解动作,可侵蚀修为,让人呆滞停止动作,影响精神,侵湿元气,让其修为降低;仙鹤草,可以最大程度上恢复皮肉伤,疗效很佳。”
“不错,去玩吧。”在老人的一句话后,孩子立刻转身,然后像断了弦一样,忽然停滞了一刻。
“去捣药吧。”时浩没有注意他的异常。
“师傅,我好像看到了自己。”
时浩起身擦眼,然后身体僵硬在半空中,一笑又缓缓坐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狗屁胡话,当初……(你爹)也是这样讲的。”时浩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湮灭。少年和孩子平淡对视,然后孩子也微笑摇头,从他的身躯里径直穿过,让他雾气般的身躯破碎重叠,吴宁平看他跑到了石臼边,
“原来,原来,原来。”吴宁平这样说。
“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捣药是真的。”
那个吴宁平这样说。
……
“他妈的!”吴宁平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天色又黯淡了下去,变回了黑夜。他经脉里的银光光芒大作,让他体表毛孔幽幽银色,透出渍灰,随着吴宁平的动作消散不见。不过在这四月的天里,身着单衣的吴宁平倒是没有在意。
…
他醒了,仿佛从来没睡过。
历历在目怎么解释呢?他摇头不再多想。
“你说我爹也曾这般?”
吴宁平茫然,但很快就从这种情绪里走出,
他走到架旁,把手伸到了簸箕里,翻弄着,让这些药材能更加的沉淀元气,熏陶成性;
“这样才能卖个好价钱。”
吴宁平又捣鼓了一阵,一会到厨房里寻个这、一会到里屋里找个那、最后又在架子上找到根棒子。
他撸起袖子准备加油干,在做好了这一切准备工作后,坐在院子中央。他又磨蹭了会,可以说是因为天色…待他终于找个好姿势,这是能够最舒服最能使劲的姿势!
他拎着根棒子往石臼里捣药,意态闲适。
“加些仙鹤,加些草。”
“专职跌打损伤,这药可就好了!”
一股浓郁的香气在小院、山林里飘荡,然后沉淀在月色下,如同铺开的水墨画,一层又一层。
……
等待这事后,他还要上顶去修理茅草,脊瓦压着草,现在有些松动了!老高给他讲了,那就该处理了。
……
吴宁平趁着捣药活络了一下经脉,在书里面简称为热身。在此后,他就坐到了藤椅上,拿起偏撰籍,翻阅到自己上次看到的一页,
这里讲到“脉”和“十二正经”。
他知道:每一个人最初身体的气血运作和元气输入都是无意识的,自主的。修武便是为了将修炼所需之物以各种方法有意识地操控元气和气血,以加强身体各个器官的能力。
吴宁平经脉无堵,再加上有个高手在身边,所以在他很早时就能感受到元气和加以运用。
……
那些限制的条条框框,只是笼统的一个概念而已……适合自己的往往因人而异,但也有同:人在剧烈运动之后,身体某处总归为心脏,血管里的血活跃迅速,沾染全身,然后上升为脑,加速思想,渲染整个宇宙。
这就是在热身之后,元气能更加熟练运用的原因了。
当然除了那些变态,他们被人们称之为宗师…他们元气如滔滔江水,随意引用便是天翻地覆!根本不用去管这些外物条件,修为越低者,阻碍越多,所以才会有热身一说。
在时浩的教导下,吴宁平花了两年的时间,大致能把吸收元气到运行一个周天的大致路线,初步的掌握到“修武”。后几年,他都在锻炼之中不断地加深对身体的认知,当然,这里面包括被时浩用柳条或鞭子抽打。
人的身体充满了奥秘,作为全身中枢的十二正经充满了力量,后腰肾门之上的雪山关处也是个重要的地方。
……
这个穴位是个重要的地方,吴宁平心里仔细的盘算着,雪山关通着脊柱上的十二正经,勾连四方…吴宁平要开发此处,加速自己的修武之路,让他能在这长路漫漫骑上一匹老马……
他并不疲倦,自小而来从末间断过的锻炼给吴宁平的身体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热身后,他身上血气翻涌,如在作战里,将会更容易被人察觉,这便是不利的一点。
万物有弊,也有利。
这便是不完全之说。
时浩说——吴宁平眼花一阵,眼睛上仿佛有飞虫在乱飞,迷迷糊糊的,看不清切……“滚!滚!滚!说什么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
吴宁平破口大骂,然后从藤椅上栽下来,他知道自己还是失败了,依赖越深越不能独立…
砰!砰!他能感知到砰砰直跳的心脏,还有那源源不断的血液,血液在血管之中奔涌,元气在经脉里翻涌。
偏撰籍上说:身体里的血液经手三阴经至手,经手三阳经至头部,再经过足三阳至脚,最后自足部通过足三阴至腹,通过这十二正经,在身体的各腑脏、器官间完成一个周天。当然,十二正经只是一个大方向上的路线,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血脉运行的方式都有不同,或分或合或急或缓。
吴宁平合上书本,只觉得自己有些迷茫。
“回忆是最痛苦的了,让人伤感和忧郁。”
他叹息默然……
……
时候不早了,那便睡吧。
……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做梦,就像是上次,在杀了人之后,然后差点死去…
老高不说,他自己也知道。
“嚄,我有病。”
吴宁平终于可以坦然接受了,他拖拉着草鞋,慢慢回到藤椅上,沙沙一阵伏风声,吴宁平知道马上要下雨了……
这是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人抓不住头脑。
吴宁平掣襟露肘,挠挠背部,俯身看看腿上,他要看看自己有没有伤痕,要是死,他也要死的干净。
“趁着老高没回来之前吧,反正也没方向,也没希望。”
吴宁平感觉无聊…
他往嘴里面塞了根草,就这样闲适的叼着,感觉很爽。
天色不好,月亮也不亮。
师傅说什么…师傅说什么…吴宁平思索,然后狠狠地打了自己一把掌,“呵呵,自己不是做官的料,可老人却鼓励自己去天京,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你们到底是谁,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一会后,吴宁平摸摸脸上的红印,有些后悔。
“他一直对这些旧事念念不忘,一直停留在过往里,他是个孩子,也是个傻子。”吴宁平清楚,他没有目标,也没有未来。
他要是在半夜里吐红和流夜汗,那该怎么办?“师傅会,师傅会怎么…去你妈的师傅,”
吴宁平瘫倒在藤椅上,把偏撰籍往屋子里随意一扔,听到屋里除了落地散灰声之外没有什么动静之后,就放下心来,不再多想。
“你要是绊死我,那我就忍了;你要是没绊死我,说不定我还能再活两天。”
我是个怕人的人,自己并不讨喜,也没有思绪去想怎么得到宠爱,我利己、自私。躲在山里很久没出去啦,有时还整夜的失眠,我害怕自己成为了疯子,所以一直在逃避,我害怕自己不行,所以相信自己不行……
夜色里,那被不知名东西压弯的树枝啪的一声恢复笔直,麻雀啾唧的叫着,天空里乌色很厚…
吹来一阵属于四月的凉风…藤椅上的吴宁平打了个寒颤,“自己为何实力未进……又为何如此迷茫…”
这次回忆不是一次很好的体验,厚厚的偏撰籍没绊倒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吴宁平摸索到了床上,那便好了…
等待着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