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京都有三大贵族,舒家、褚家、潘家。
褚家兄弟二人,老大在朝廷做官,老二则是远近闻名的名商巨贾,行走四方,几年下来,已经挣下了的一片庞大的产业。
然而,褚氏兄弟二人的性格完全相反,老大沉稳有度,老二豁达干练。由于远离朝堂,排行老二的褚二郎习惯了行走天涯的日子,从不拘泥于礼法,但是在大哥看来,这简直是放浪形骸,有违家训。但二郎从不在意,仍旧我行我素,且结交了不少市井的三教九流的朋友甚至还有绿林好汉。这其中,最有传奇色彩的朋友就是曹三金了。
要说这曹三金和褚二郎的关系,那可谓是生死之交。追根溯源,还要从十年前说起。因为做生意赔了钱,褚二郎东躲西藏,不慎被债主堵在了地窖里。曹三金听闻后,立刻赶来解救,结果,三下五除二竟失手杀死了一个壮汉。就这样,曹三金被官府判处了斩监后,多亏褚家使了银子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如今,新主登基伊始就大赦天下,曹三金自然也在当赦之列。看到告示后,褚二郎很高兴,一早就亲自等候在了大牢的门外。
远远地,只听得锁链被敲开的声音,漆黑的牢房里,不时有哭声传来。半晌,一身囚衣的三金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出了牢门。
“三金兄弟!?”褚二郎朝大门口望去。
曹三金慢慢抬头,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循着声音的出处,他看到了褚二郎。
忽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疼的难受,百感交集,一齐涌上心头。
十年了,二人终于相见,放声悲哭。
褚二郎给三金换了衣服,就带着他来到自己新开的酒楼接风压惊。酒桌上,曹三金大快朵颐地吞食着酒菜,褚二郎把仆人支走,亲自给曹三金斟酒夹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金终于将憋在心里十年的话说出来。
“当年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褚二郎一惊。
曹三金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当年追赶二郎的是潘大少家的家丁,事实上,赤手空拳的曹三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可为了救出二郎,曹三金也顾不得许多,为了吓退众人,不得已一刀砍向自己的左臂,顿时血流如注,曹三金忍住剧痛,朝周围的人呵斥。这时,有一个潘府的家丁被吓得猛地退后,不小心绊倒在地,头正好磕在了石阶上,死了。按理说,这事怨不得三金,可潘府硬说是褚二郎指使三金杀了人,又买通了官府,差点把褚二郎也羁押问罪。
当时,曹三金本想申辩,可被买通的官府岂能容他辨白,多亏了褚二郎上下活动,多方打点,才保住了一条命。这一关就是十年,害的自己青梅竹马的小青也离自己而去,人生最好的年月就葬送在了牢狱之中。这十年来,曹三金每天想的,都是如何报复潘家,出一口恶气。这一天,终于来了!
褚二郎看着气冲冲的曹三金,好言抚慰道:“兄弟受苦了,我也想报仇,可潘家的势力在京城内外也是响当当,这件事如果弄不好,恐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曹三金斜眼看了一眼褚二郎,悻悻地说:“你是怕搅了你褚家的生意吧,没事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把你扯进去。”
“兄弟!”褚二郎有些不悦地说:“你这是什么话,我褚二郎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能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我褚二爷向来是义字当头,可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刚出来,人家正愁没机会收拾你呢,你怎么还能送上门去?!”
“呵!”曹三金不屑地一哼:“你们家大业大,当然不想惹是生非,可我不怕,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大不了扔下这具臭皮囊,我也要把下他潘家一层皮不可!”
褚二郎气的直摇头,任凭他怎么劝,都不能说动曹三金。直到嘴皮子磨破了,也没能留住他,曹三金一个人醉气熏熏地就走了。
如今之事,任凭曹三金把天捅个大窟窿,褚二郎也脱不了干系了。其实,褚二郎对潘家,也一直是恨之入骨,多年来一直在想办法如何报当初的一箭之仇。
让曹三金闹一闹也好,褚二郎心想,也许,他们之间恩怨的了解,就在今天。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几天前,二郎听东屋的管家说,潘家的买卖今晚在城东高庙街接头。
这是一个好机会。
是夜,门房外传来了熟悉的响动,管家开门,门外的人身着黑衣,朝管家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管家快步来到褚二郎的卧房,把刚才的一切告诉了他。
“嗯,知道了,你退下吧。”
黑暗中,褚二郎皎洁的白齿微微露出,心想,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没准可以一举端掉潘家的产业。
事不宜迟,二郎决定亲自出马,带着早已安排好的百十人的伙计家丁前往高庙街埋伏。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接头的好时机。褚二郎扫视着周围,黑暗中,除了啼叫的夜猫,再无别的声响。
他清楚,潘家之所以选在今夜交货,就是因为潘大少长期做着朝廷明令禁止的走私买卖,蜀中的锦缎被他大量收购运往边关,再从边关购进马匹军械。当然,过去大多数时间都是小打小闹,但这次不同,据说同北边的楚国还有瓜葛,光锦缎就贩走了三十余万匹,这一宗干成了,可保潘家三世富贵,所以,平时极少出面的潘大少本人也亲自粉墨登场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有地上的车辙在灯下隐约可见,除此之外,静的吓人。
潘大少身着夜行衣,指挥着百八十号杂役装卸货物。细密的脚步声伴随着人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潘大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夜明珠,黑暗下散发着幽蓝的光线,这些年做生意,他总愿意带着这玩意。只见,夜明珠幽蓝的暗光下,一支极细的黑线从远处飞来。
“嗖”的一声,一支响箭直直地打在潘大少的马车上。
潘大少一惊,手里的夜明珠下意识地踹到怀里,用余光环视四周,敏捷地从车上跳下。
后面,撕喊声,箭矢声不断传来,潘大少知道事情不妙,也顾不得三十万的货物,纵身朝前面黑暗的小巷子跑去。余光里,他看到了来者,那个熟悉的脸孔他怎会认不得,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计划如此周密的交接怎会出这样的纰漏。
黑暗的巷子里,潘大少的夜行衣不时刮蹭着巷里的杂物,气喘吁吁地他也顾不得许多,解下披风继续奔逃。身后的褚二郎紧追不舍,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高帝庙中。
此处原本是皇家禁地,但因为紧挨着商道,太烈祖临死前说,不要因为是皇家的庙宇就影响商贾交易和百姓的生活,所以这里一开始就没有几个衙役设防,慢慢也就成了很多绿林游侠接头的地方。
高帝庙内,灯火通明,太烈祖的灵位正直摆放在中间,两边的地上都是散落的香蒂,墙壁上可以看到被香熏得一团一团的黑色,由此可见此地香火之盛,百姓对高帝怀念之深。
“姓潘的,我看你这下还往哪儿跑。”一个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谁?”潘大少猛地一惊,转身环顾四周,只见,殿门外伫立着一个黑影。
潘大少惊魂未定,听到那黑影又说:“这里早就被我的人包围了,我看你往哪里跑,你以为自己的丑事不会败露?”
“褚二爷。”潘大少略带恳求的一字一句地说。
“呵呵,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啊!”话音未落,随着一声惨烈的叫声,潘大少应声倒地。
第二日
锣鼓喧天,贵气临门,潘府上下齐聚芙蓉园,结婚的不是别人,正是潘家大少爷,潘人美。等等,潘家大少?那昨晚那个?
别急,且听慢慢解释。
堂堂潘府大少,岂会这么容易就死了。褚二郎后来才知道,昨晚潘府的生意真正接头的地方是城南的十八里铺,而高庙那宗交易,只不过是潘家大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使的计策罢了。
当时夜黑风高,褚二郎根本不知道的是,自己杀死的只是一个身材和潘少相似的替身,而真正的交易,却在同一时刻的另一地点悄无声息的完成了。这下,褚二郎不但没有截了潘府的买卖,还因为杀人的事情,再次被潘家拿住了把柄,继而告发。
高朋满座的芙蓉园内,鼓瑟齐鸣,丝竹悦耳。鼓乐声中,潘老太爷频频起身敬酒,众人也笑嘻嘻地回敬。说起这芙蓉园,还是前年为庆贺潘老太爷七十大寿修建的,如今潘大少新婚,又选在此地,诚所谓人寿年丰,潘家的事业也蒸蒸日上。
曹三金混进人群,坐在花园宴席的角落。耳听得众人称颂,杯筹交错的声音,不禁愤愤地“哼”了一声。然而,谁也没有在意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他仿佛一粒尘埃淹没在欢乐的海洋里。
半晌,吉时已到,潘大少和新娘少奶奶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双方老人起身向来宾回礼,两家喜笑颜开,情不自胜。
谁也没想到,就在此时,曹三金突然暴起,挥手猛地一掷,斗大的酒杯直直地砸向潘大少。
众人愣了,潘老太爷也一时没有缓过神,片刻的宁静后,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酒杯掷来的方向。
此刻,潘少的额头血流如注,昏倒在地。现场一片慌乱,潘老太爷一个跟头没站稳,也昏厥在地。顿时,男男女女的喊叫声,哭嚷声不绝于耳,新娘子惊恐地瘫倒在地,在众人的推搡中寻找夫君。
说是迟那是快,曹三金跳上八仙桌,对慌乱中的众人大声吼道:“这对奸夫淫妇,没一个好东西,十年前,使计害我,十年后又在这里大办酒席,哼哼,岂不闻天道昭昭,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大胆!给我拿下!!”潘府管家大喊,十几个壮汉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曹三金按在了桌子下。
青筋暴起的曹三金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大笑道:“搅黄了狗男女的婚宴,老子死也值了,哈哈哈哈。”
“给我打!”管家怒吼道。一旁早已昏厥的潘老太爷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几个丫鬟模样的人很快围了过去,把老太爷扶到后面休息。
一顿暴揍后,曹三金被潘家家丁扭送到了官府。
京城的大牢里,褚二郎和曹三金相对无言。
半晌,两个不约而同地苦笑道:“哎,这是闹的哪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