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所谓,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上古洪荒之时,共工怒撞不周山,引得海水倒灌,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九囿纷扰,天下大乱。自此一千八百年后,凡九州寰宇,裂分四国,一曰北楚,一曰东唐,一曰西宋,一曰南隋。
西宋开国之君太烈祖铲王,毕衣蓝缕,创业艰难,始有得西川之地。后历经三代君王,代代贤明,至圣玄祖时,国势强盛,人才荟萃,已有了一统天下的实力。
圣玄祖姓刘名定巭,自幼习武,饱读诗书。尤喜好史籍,尝手不释卷,以尧舜自诩。定巭自幼立志,要鼎定巭下,拯救苍生。
十八岁时,定巭被立为太子,常思报国,塞外戍边。十九岁那年,率领羽林少年偷袭敌营,斩敌十八骑,世人皆以为奇。和众人一样,老皇帝也对这个明日之君有着极高的期待,希望日后慢慢调教,以期继承大业。但天不假年,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得不从边关召回太子,嘱托以大事。
接到谕旨,定巭飞马从剑门关驰回成都。午夜,抵达宫殿,老皇帝已奄奄一息,握着定巭的手说:“巭儿,你是我大宋未来的皇帝。父皇本想着亲自栽培你几年,但天不遂人愿,父皇要去了。记住,一定要亲贤臣远小人,一定要完成我大宋列祖列宗一统天下的梦想啊!”说完,老皇帝便晏驾了。
“父亲!!!!!!”空荡荡的大殿里,太子的呼喊声久久回荡。
翌日,天下缟素。年仅二十四岁的新皇帝定巭,身着孝衣继位,年号天佑,是为圣玄祖。
玄祖继位,立即着手提拔了先帝留下来的两个肱骨大臣,贾文佩、舒黑闼。二人面色一白一黑,正恰似两尊门神,守护着西宋的江山社稷。做太子时,定巭就常与二人一同游猎。君臣三人感情十分融洽,如今继位,他们遂成为定巭得以仰赖的柱国大臣。
上书房内,三人忙碌地处理着各地上奏的公函。已经连续两日了,他们一刻也未曾停歇,各地致哀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还有积压了许久的庶务,可谓是忙得昏天黑地。忽然,贾文佩好像想起什么,倏地起身对定巭说:“陛,陛下,我们好像忘了一件大事。”
“哦?什么事?”定巭略带吃惊地问道。
“启禀陛下,新主登基,一定要大赦天下啊。”文佩一字一句地答道。
是啊,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古训,往往新主登基,国事未稳,一定要实仁义,大赦天下,之前的西宋历代君主也是这么做的。
听罢,定巭如梦初醒道:“嗯!爱卿提醒地很对,好,请爱卿这就替朕拟旨,大赦天下!”
“诺!”
俗话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但岂知,天子的一纸赦书也能恩泽天下,改变万千人的命运。这就包括故事后面的一个重要的主人公,曹三金。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皇极殿上,熠熠生辉。
这是定巭作为新皇的第一次早朝。
刘定巭,不,应该是皇帝了,年轻的他从此走上了人生新的旅程,而这一切,都是一个传奇的开始,一个帝国辉煌的开始。
“好了好了,朕又不是去结婚,就是上个朝,父皇在位时每天都要上朝,还不成没回都这样折腾吧。哎要,我的老祖宗,好了没,大臣们都等着了。哎,陈嬷嬷,好了好了,别催了。行了行了,帽子路上戴吧。”刘定巭说着,用手推开宫女,边走边跑的离开寝殿,殿外的龙辇早已准备好,刘定巭一个健步坐了上去,挥袖示意向大殿赶去。
“唉,和当年你父皇一个样”,陈嬷嬷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
皇极殿内,百官朝拜。这是他做皇帝的第一天,刘定巭显然不太适应这个身份,这个将要伴随他一生的身份。刘定巭俯视着群臣,心中不免有些打怵,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么多人呢。
待太监一声长长的“上朝”声音落定,刘定巭意气满满地开口道:
“今天,是朕登基以来的第一次朝会,以后,朕的每一天都要和大家见面了。说实话,你们中的很多人朕还是第一次见到。先皇在世时,你们都是他老人家的肱骨之臣,朕还年轻,今后的朝政,哦,是江山社稷,还需要和诸位同舟共济啊。”
“臣等定鞠躬尽瘁,竭尽全力。”众臣应答。
百官仰望着新皇,皇帝也俯视着他们,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陌生。
“好了,大家有什么事,就奏上来吧。”皇帝道。
“臣,漕运总督孙泔有本要奏。前日,岷江大雨,冲毁了运粮河道,臣奏请皇上拨款修缮。”
“孙爱卿啊,朕知你素来勤勉,忙起来时常废寝忘食,是这样吗?”
“额,谢皇上垂怜,这是臣应尽的本分。”孙泔答。
“朕听说上次你为了批公文,竟然七日未如厕,还是要爱惜身体啊。”言罢,朝堂内已有人低声偷笑。
刘定巭似乎感觉用词不妥,“咳咳”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漕运,恩,朕知道,漕运是国家大计,漕运不通,则国家不畅。好的,就交付户部同他们商量个章程吧。”
“皇,皇上”,这时太监小乙从旁边耳语道:“是工部。”
“哦。”刘定巭恍然大悟,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哎,想必大臣们一定从背地里暗笑呢。
“额,朕失言了,这件事应该是工部管辖对吗,不过,朕还有一层意思,漕运不通,国家的粮食就不能收集,税收也无法保证,那何谈兵强马壮啊,北伐中原就更是一句空话!”皇帝自圆其说道。
话一出口,朝堂上一下子安静下来。群臣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哑口无言,连刘定巭也觉得话说过了。
就在这尴尬的一刻。兵部侍郎舒黑闼突然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胸怀大志,英明神武,从漕运一事联想到北伐大计令臣等愧不能及。”
“哦,朱爱卿。”舒黑闼的解围让刘定巭有些心存感激,不禁问道:“爱卿你对北伐有什么高见吗?”
舒黑闼顺势答道:“启禀陛下,从我朝太烈祖第一次北伐中原开始,一直到先帝,我大宋一共进行了数十次北伐,统一中原一直是我大宋的根本国策啊。”
”哦?”刘定巭忽然有了些兴致,问道:“爱卿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舒黑闼见时机已到,脱口而出:“这是臣纂写的《北伐疏》,恭请陛下过目。”
哦?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舒黑闼这次竟还是有备而来,刘定巭心想。“呈上来!”
小太监赶忙走下楼梯,面带微笑地接过舒黑闼的奏疏,同时给了舒黑闼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二人心领神会,舒黑闼嘴角也微微上扬。
“爱卿的奏疏朕会好好拜读,先简单说说,爱卿有什么想法。”刘定巭道。
“臣遵旨”,舒黑闼道:“臣的北伐共有四策,曰攻心、曰攻城、曰攻粮道、曰攻水利。”
“哦?颇为新颖嘛,朕洗耳恭听。”刘定巭点头道。
“攻心者,善于谋也,乃兵伐之上策,应先遣人到敌国,散布兵戈之谣言,令其国民众心生胆寒,统治者决策失误。攻城者,既以重兵抢先夺取边境险要城隘,在作战前抢得先机。攻粮道,就是在作战之时断敌粮道,使敌供给阻断,以达到对方不战自溃的目的。攻水利嘛,则是占据陇西渭水源头,居高临下,以水代兵,已期达到根本消灭敌人的目的。”舒黑闼条分缕析地对答道。
刘定巭万没想到,原本以为有勇无谋的舒黑闼竟然能写出如此细致的奏疏,做出如此周详的谋划,看来真是士别三日了。
“好,很好,很好啊!”刘定巭不住地点头:“舒爱卿不愧是久历兵事,听了爱卿的话,让朕茅塞顿开啊。”
“陛下!”刘定巭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传来。
“这一切都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粮。没有粮食,再强大的军队也无法作战。因而,是才孙大人提出的漕运疏才是万事之本。”贾丞相大声言道。
于是,一切又被拉回了最初的议题,漕运。
舒黑闼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贾文佩,众人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刘定巭扫了一眼群臣,嘴角轻扬,道:“好,孙爱卿,你刚才的奏疏,就会同工部、户部、兵部共同会商,一定要拿出一个万全的办法,以供我大军,择期北伐。退朝。”
……
刘定巭很满意今天的表现,当皇帝第一天,他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角色,现在,他完全相信,自己一定能做个好皇帝。
晌午
慈甯宫内充满着皇帝和太后一家人天伦之乐的笑声,太后握着刘定巭的手,欣慰的说:“巭儿,为娘看到你这样,真好,你父皇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母后,刘定巭的手紧紧握住母亲,您一定要健康长寿,儿子会孝敬您一辈子的。”
“是啊,母后,您一定会福寿无疆的。”站在一旁的舒妃和吴妃说道。
“有你们的话,为娘的就知足了。哎,说实话,我还真希望早点抱上孙子呢,呵呵。”
“那,您得问皇上。”舒妃使了个眼色说道。
“额?”刘定巭最烦舒妃在母后面前提这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太后会意,瞟了一眼舒妃,故作严肃地对刘定巭说:“巭儿,娘在这里把话先放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女人,你一定要对我这两个媳妇好。”
“额,那是一定的。”定巭轻声敷衍地答道。
窗外,两只黄鹂雀喳喳地叫着,斑驳地树影打在窗棂上。
老太后伸了个懒腰,稍显疲惫地说:“哎,我累了,想躺一会儿,你们退下吧。”
“是,母亲好好休息,儿子告退。”
离开慈甯宫,刘定巭的心里依然回想着今天朝会上提到的那两件事,漕运、北伐。
定巭一路轻步快走,他想赶紧赶回寝宫批奏疏。走过拐角,步子忽然放慢了,若有所思地停在一座假山前。
“小乙子”刘定巭对身边的小乙说道,“朕今天发现,兵部侍郎舒黑闼真是个很会办事的人啊。今天的朝堂上,几句话就解了朕的围。”
“皇上英明,舒大人文武兼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小乙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你说吧,朕恕你无罪。”定巭道。
“谢皇上,只是……”
见小乙支支吾吾,刘定巭有些不耐烦地道:“如若不说,朕可要加罪了。”
“皇上,昨日,昨日舒大人送给了奴婢一柄镶金的玉如意。”小乙怯怯地答道。
“哦?”刘定巭颇感吃惊,道:“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没有,皇上,舒大人什么都没跟奴婢说。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哦,朕知道了。”刘定巭长吁一口气,细长的眼眉眯成一条缝,若有所思。
回到寝宫,刘定巭半晌没有说话。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今天一早朝堂上的一幕,电光火石间,突发奇想,命几个宫人把乌木书案抬开。
众人不解,只见刘定巭取来笔墨,在地上用力写下了六个大字:漕运、练兵、北伐。
写完之后,刘定巭站在旁边,凝视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