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们在哪?”一个幼小的子路在诺大的房子里摸索着,诺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灯火在摇晃。
只听到不远处的前厅里听到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
“这孩子真可怜啊……这么小就没了爹娘……”
“老张夫妇也是死的好惨,也不知道这贼老天是不是瞎了,把这么好的夫妻给……唉……不想说了,连尸体都找不着。”
“小声点,子路那孩子在里面休息呢。那可怜的孩子得知后,一天下来,看着没什么反应,刚才看到我们搬进去的空棺木,直接昏过去了。”
……
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吗?年幼的子路内心像被掏空了一般剧疼。
他不相信,把门推开了,突然陷入了一股白光里。
那是个明媚的下午,阳光照在前院里,一个青壮的男子在院里,正拿着把刨子正在刨平一块木板,给刚做好的小木马加上跨座。
但子路看不清男人的脸,他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
一个一样看不清脸的女子上身穿着淡红色的衣裙,下身穿着套裤,背着一篓收集回来的山货,从里屋走了出来。
然后有点不快地向男子斥道:“老张,快点收拾一下,等会儿商队就出发啦!都让你带着孩往山里钻,都没时间把这木马给做了。
过几天,子路的生辰快到了,咱们之前都答应给他送这小马。你要是做不好,老娘跟你急!”
男子笑了笑,说道:“别急嘛,我把这座板安上就完事了。”
女子显然不乐意,指着木马上凹凸不平的的地方,说道:“这里都没好好打磨过,孩子摸上去,皮也要被磨掉三层,你看你这活做的……”
女子突然发现站在角落的子路,走过来把他抱了起来。子路似乎能闻到一股幽芳,好舒服的香味。
他很怀念地把头陷到女子的怀里,说道:“娘,能不走吗?”
女子宠溺地亲了他一下,说道:“爹娘要出去走个货,给子路攒点钱,以后娶个大家闺秀的媳妇。
爹娘去的不久,十来天就回来了,我让邻居孙大娘给你每天做上饭,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晚上一个人害怕睡不着,可以去孙大娘那去……
对了,白凤江那边有一好吃的叫鸡仔饼,咬下去又松又甜,娘给你买去……”
突然家门外有人叫道:“老张,走啦,再过半炷香,商队就出发喽!”
男子把木板在木马上固定好,两手一拍,说道:“看我这手艺,这时间掐的刚好!”
女子瞪了男子一眼,转过头把子路放下,说道:“子路,我们走了,好好听孙大娘的话!”
男子走了过来揉了揉子路的头说:“儿啊,等我回来带你江边钓鱼去!对了,等会儿你把东西都搬进去。别搁在院里,一下雨可毁了!”
女子踹了男子一脚,说道:“你自己弄完,不收拾,老让孩子干!”
男子狡辩道:“这不是让咱们孩自立自强吗?哎哟……别踹了……我来做……我来做……”
子路看着这一幕,内心非常的温暖,觉得若这天地在此时定住,那该多好呀……
两夫妇最终背起了沉重的山货,打开了院子的前门,要出门了。
在女子的身影消失之前,女子回过头跟子路说道:“子路呀,如果你太想爹娘了,你就每天数一个数,数到第十八天,我们就回来了。”
说罢,扭头往外走去。
子路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并没有哭着冲上去抱着母亲的脚不让她走,而是乖巧地站在家中,挥着手,目送两人离去……
一,二,三,四……
日子随着子路稚嫩的数数声一天天地过去了。
七,八,九……
怎么日子过得这么的慢……
十四,十五,十六……
还有两天我就能见到爹和娘了!子路兴奋地扳着指头数着数。
十七,十八!
咦,怎么还没回来……听孙大娘说,出门以后,日子怎能掐的没这么准……
十九,二十,二十一……
子路看着自己用来扳算的手指头有些疑惑,爹娘从来都没晚这么多天。
二十七,二十八……
今天族长爷爷来了,还给我带了些吃的,摸了摸我的头,他表情好严肃……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日子依旧在一天天的数数声中过去,今天是我的生辰,但我谁也没有告诉,我只想等爹和娘回来后一起过。
九十九,一百!
爹爹以前说过,如果能数到一百了,我就可以进私塾学院了。
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六……
爹娘怎么还不回来?
一百八十一,一百八十二……
今天家里来了一大群人,都是族长爷爷,还有太爷爷,远房叔婶,还有些邻里。一个远房婶婶哭着给我穿上白色的衣服,其他人把家里挂满了白纸花,。
族长爷爷把两个黑色的木牌子塞到了我手里,上面用白笔写着爹娘的名字。
族长爷爷说,爹娘死在了白凤江上,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不想懂……我不要懂!
我继续数数吧……
第五千九百七二十二天,娘,我遇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姑娘,她虽然和你一样有点凶,但是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她跟你一样,喜欢穿带红色的衣裙,出远门时也会穿跟你一样的套裤。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愿意提起你和爹的事情。
娘,为什么当年我没有拦着你们?
是不是我只要淘气一点,不懂事一点,让你们错过那支商队,你们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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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成人后的子路站在暴风雨中对着那狂暴的天怒吼道:“我这个小小的愿望,老天你为什么不从?!为什么?!”
他全身上下开始颤抖了起来,内心有种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突然,他感觉雨停了,额头上凉凉的很是舒服,乌云渐渐散开,透出了一点光亮。他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温柔的芬芳,子路狂暴的心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全身滚烫,额头上放着一条湿毛巾,腹中依旧有些疼痛。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母亲当年买的熏香的味道。
这时,门吱的一下开了,一个窈窕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双袖撸起,正拎着一桶水进来。恍惚间,子路看到了当年母亲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