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宋神医点了点头说:“我见过。几十年前我当药童随师父到处云游。那是天地异变后,前朝,叫什么来着,大顺朝也彻底毁了十几年。兵荒马乱,大家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普通人走在路上光是几里路就能遇上好几颇乱兵,山贼。
反倒是像四处云游的大夫郎中在那乱糟糟的年头颇受人待见。也因此我父母早早地让我跟着我师父出门云游了。
有一年,我和师父在西北的一个司马姓的村落里,见到了一个跟床上这孩子差不多状况的壮汉。这状况因妻子和一双儿女被山贼杀了,受刺激而迷了心窍。唉,那个世道,清醒着反倒是受罪。不过,那人家中的亲友都希望给他治治,不然光养着个废人,大家也不愿意。
我师父本是持着一幅济世救人的心肠答应了。当想尽一切办法,也没有用。
最后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村里的人把那壮汉丢出村外自生自灭。
正当这时候,村外路过了一个算命的老头,身旁带着一个比我年纪还小的孩子。见此状,不容我师父分说,拿起师父身上带着的银针,脚下踩着奇特的步法,以极快的手势在那壮汉头和心口处连轧数十针,然后在那壮汉后背或点或拍数百下。
师父和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那壮汉突然呕了一大口污血,然后坐了起来嚎啕大哭,之后抓起一把朴刀说要去跟山贼们拼命了。
我师父知道,这可是遇到高人了,向那算命道士拜倒在地,求其教导这施针之法。
但道士不允,最终见我师父如此心诚,给了我师父一本书,说道:‘那大罗金仙针法,你是学不会的,但念你悬壶济世,这本《齐民要术》,你拿去吧!’
但旁边的小童说道:“老家伙,你又拿钦天监里的破烂去糊弄人吗?”
那高人淡淡一笑道:‘钦天监当年管有天下藏书,哪一本不是旷世名作,你这垂髫小儿竟说这些藏本一文不值。哈哈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小童无法反驳,倒是提起那壮汉的事:‘对了,你不是用称骨算命法算出那人不是带着一丝龙气,可平此乱世吗?他这么冲动跑去山贼窝里,不会死掉了吧。‘
那高人看了我们俩一眼,敲了一下小童的头说:‘就你话多……‘
然后带着小童飘然而去。
之后师父打开那本书,仔细一读,感激涕零,又一次向高人离去的方向拜倒在地。
这哪是什么破烂,乃是一本上好的医书,上面好些诊法,药方更是珍贵无比。我师父更是因得此书,医术大增,因此我们师徒两人才有了神医之称。
但自那以后,我再也没遇见过那高人了。“
所有的人在一旁听着宋神医这个长长的故事,不禁出了神。
慕容晴一想到弟弟的状况,还是有些黯然伤神。但转念一想,做人不能太贪心,今日尚能跟自己亲人最终能相聚,已颇属难得。而且这次所有的事情,都多亏了子路,慕容晴想到这,不禁感激地看了看子路。
但她发现子路似乎若有所思。
子路确实在想着一件事情,就是宋神医说的那个“钦天监“貌似在哪听说过,而且特别的耳熟。
宋神医在一旁写了好几副药方,交给慕容晴,说道:“这几幅主要是调理身子的,这个是外伤敷用的,而这个是安神药,或许能让这孩子缓过来。”
接着起身就走了。
大概一路上都是子路带着慕容犁,这孩子对子路颇是依赖。慕容晴发现当慕容犁受刺激时,子路是她们三人里最容易让慕容犁安定下来。
慕容晴在一旁跟老仆青梅逗趣道:“或许呆子特别让人觉得安全。”
于是,子路在慕容晴家忙上忙下,帮着烧水给慕容犁洗了个澡,又帮忙喂了个饭,然后慕容犁沉沉地睡去了。
不一会儿,就入夜了。
张子路本身是打算回家的,但经不起老仆青梅的一番挽留,“勉为其难”就在慕容晴家吃晚饭,招了慕容晴一顿白眼。
老仆青梅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张子路放怀大吃,把全桌的菜一扫而光,让青梅姨颇为开心。
大概奔波了一天,加上昨晚惊险的一夜,吃过老仆青梅做的晚膳,又喝了点小酒,吃饱了以后,竟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慕容晴踹了子路好几脚,但子路依旧睡得死死的,也就算了。
在一旁的老仆看着说道:“大小姐,子路是个好人呐。我跟着老爷夫人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老仆不敢说阅人无数,但还是能看出个好歹。”
慕容晴摘下浅露,露出那绝美的脸庞,说道:“这书呆子可是个小色鬼,不过是有色心没色胆罢了。”
老仆青梅说道:“大小姐,如果子路这孩子真敢毛手毛脚的话,恐怕早被你教训一顿了。这孩子心踏实,不害人,如果我有大闺女,准嫁给这样的小伙。”
慕容晴啐道:“这种呆子,谁爱嫁谁嫁去。”
老仆青梅似笑非笑看了慕容晴一眼。
看着子路沉睡的脸庞,慕容晴不禁笑了笑,把自己身前的酒杯灌满,然后一饮而尽,接着,找到了一件长袍,把它盖在了子路的身上。
上楼的时候,慕容晴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呆子真的让人感到很安心,很可靠……”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入城后,自己把头顶在了子路胸前大哭的场景,有点脸红,而且自己有点心动。
子路被冻醒时,已是半夜,发现自己身上搂了一件厚长袍,长袍上带着一丝幽香。
桌上慕容晴给他留了个纸条。纸条上说道:“书呆子,看你累了一天,本姑娘允许你在我家过夜。青梅姨已经把你床铺给铺好了,你睡到一楼那小房间里去。如果你敢上二楼,我就把你第三条腿给砍了。”
子路笑了笑,摸索着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小房间里去了。
不管楼上还是楼下的两人,整晚都睡得不一般的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