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忆往事峥嵘岁月,谈今朝风云再起
夜色悄悄地,给繁华的京城蒙上了一层布幔,京城里大街上已经宵禁。鞠倩茹知道今夜她再也睡不着了,她肯定要失眠了。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如潮水一样一齐涌入她的心头。可是,又从何说起呢?
那就从平州保卫战说起吧。
当年墨海的父亲墨渊是屡建战功的边关大将,因为不慎而得罪了朝中的重臣,从而被罢了官,遂闲赋在京城的家中,养养花,种种草,也拾掇一下院里的菜地,鞠庆边就是他手下的先锋大将,当时负责盘岭郡的防务。
后来发动叛乱的徐怀德是当时戊守南境的镇南将军,有战功,与朝中那位重臣关系密切,因为他不满朝廷无视他的卓越功勋而异常不满,暗地里疯狂扩军练兵,王焱,苗凯等重臣屡次建议当时的皇帝削弱其兵权,奈何老皇帝已经年迈,听不进去,仿佛把徐怀德忘了,得过且过地拖着时间,最终酿成了大祸。
那徐怀德在他的境内为所欲为,他一边讨好诸位朝中大臣,玩缓兵之计,一边勾结乱臣贼子梅花会,在南闽国暗地里支持下,加快步伐,终于择日在边境牧州起兵造反了。叛军在徐怀德指挥下,兵分三路,西路军连下朔州陈州赢州,中路军攻占台州鱼州宁州,东路军连克凤凰城杭椒江宁,计划是三路大军在平州会师,拿下平州之后,直取壕州兵川宁阳,目标直指京城。
叛军攻势很猛,气势很旺,士气高昂,一路势如破竹,东中西三路大军,除一部分负责周边的警戒游击外,很快会师平州城下,当时的平州城守将正是将门世家出身的一代名将,朝中大将,兵仙墨渊麾下的鞠庆边将军。
当时的太子,即后来的隆武帝华熠处境不太好,老皇帝猜忌他,他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兄无不对皇位虎视眈眈,他手中没有兵权。朝中重臣王焱苗凯,说服了京门大统领黄董,支持贤明的华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京城,发动兵变,将几位皇子与那几名重臣一齐拿下处死,逼老皇帝退位,差一岁才弱冠之年的华熠在危机中登上帝位,立即重新起用一代兵仙墨渊统领天下所有兵权,围剿徐怀德。
墨渊令盘岭郡守将,即他麾下曾经的先锋鞠庆边将军据守平州,务必坚持七到八天。而当时鞠庆边手下只有三万精兵。这三万精兵,兵员素质高,即军事技术素质,文化素质,随机应变的素质,这三万人在整个东华装备最为精良,后勤补给最好。作为将军世家的鞠庆边本人,年轻时戊守北疆,和北戎,和西州国打过不少硬战苦战和恶战,也打过巧战。鞠将军的家人都在平州,将军抱着誓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破釜沉舟,采购了大批的油料,弓箭,滚木擂石,修固了城墙与城门,在平州城外四周挖壕沟,只留一门,从而构筑了完整的防御阵地。鞠庆边派副将苗义求援告急。徐怀德二十万大军把平州围得水泄不通。那年的秋天雨水特别多,壕沟里盛满了污水,叛军无法靠近,徐怀德决定强攻北门,激战数日,叛军伤亡惨重,平州巍然不动,守军亦有不少伤亡。
天睛后,叛军加紧了攻势,北门形势告急,然而援军还未到来,城内米粮等食物开始短缺。
朝廷大军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第十日,叛军终于拿下北门,城门口附近预放了大量火药,叛军被大量杀伤杀死。平州城里,每座房,每栋木楼,甚至每条巷,每棵树边都有弓弩手,叛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代价。
守军且战且退,宁愿战死,绝不投降。
在南门口,鞠庆边与徐怀德狭路相逢。徐怀德使一把大刀,鞠庆边使金龙枪,两人直取对方,十几招之后,徐怀德被一枪刺中咽喉,死了,这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罪人终于死在了鞠庆边将军的手里。
几支冷箭带着一股风射向鞠庆边,他用大枪拨着,突然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胸窝,他倒下了。围上来一群叛兵,众箭齐发,一代名将就此殒命。
将星殒落!
叛军沿路杀向鞠府,当时只有二十来岁的鞠虎手持大枪,带着鞠倩茹鞠艳茹姊妹俩在混乱的城中杀出一条血路,然而此时各城门已经被封锁,无法突围,三人逃到里院里,这时候莫兴旺出现了。
“三位可是鞠家之人?”莫兴旺问。
鞠虎警惕地望着他,“你是谁?想干什么?”
莫兴旺道:“别误会,我不会将三位交给叛军的。你们现在没有地方可去,相信我,请三位跟我来。”
这等关键时候哪容得半点犹豫,鞠虎不假思索地领着姊妹俩跟过去就走,可就在此时此刻,眼前突然冲出一哨人马来,把四人给冲散了,鞠倩茹被人马裹着,鞠艳茹回头一看,姐姐不见了,她大哭起来,鞠虎连忙捂住她的嘴,强行拖着她走,就这样姐妹二人走丢了。再说鞠倩茹穿着一套男子的衣服,脸抹着黑灰,黑得像锅底,被大军裹着,就这样与鞠虎鞠艳茹他们愈走愈远,终于再也无法找到。
原来这支突然冲出来的队伍正是朝廷大军的先头部队,出去搬救兵的苗义副将。苗义见队伍里有一个黑脸的半大孩子,就把她叫停了:“你是谁家的娃娃?”
鞠倩茹怯生生地反问一句:“你,你是谁呀?”
苗义道:“我是苗义,鞠将军的副将。”
听说是苗义,鞠倩茹知道苗义是谁,当下就哭了:“苗叔叔,我是倩茹哇!”
苗义知道倩茹是主将的长女,当下不敢怠慢,马上将她抱在马上,问她:“怕吗?这里不安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摇一摇头道:“有你们在,就不怕啦!”
只见苗义说了个“好”便催马往北,回头命令道:“张叶,带领弟兄们继续冲杀!”旋即一路狂奔,杀出一条路来,马跑了好远好远,少顷来到了一座军帐边,大叫:“大将军!大将军!”
大将军墨渊急忙奔出,问:“苗义,怎么回事?”
苗义把鞠倩茹抱下了马,道:“大将军,鞠将军已经为国捐躯,这是他的长女,她叫鞠倩茹!”
就这样,鞠倩茹被墨渊收留了。
朝廷大军合围了平州城,经过两日围歼,叛军尽皆被剿灭,平叛终于结束。
鞠倩茹被辗转送到了墨家大将军府上,墨渊有一个儿子墨海,比她大几岁,墨夫人很喜欢鞠倩茹,留在了身边认作义女,孑然一身的鞠倩茹思念家人,总是痴痴地眼望着南方平州城的方向。
后来她得知,她的母亲也没能逃出来,两个哥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除了她,也不和鞠虎哥哥艳茹妹妹逃出了没有。
一年之后,她熟悉了墨家,她本来就是将门之女,很快适应了京城的生活,将仇恨慢慢压在心底深处。墨夫人待她视为己出,墨府上上下下都极为尊敬她,喜欢她。她的父亲鞠庆边将军被新皇帝隆武帝华熠追封为平州侯,朝廷隆重厚葬,只是风光无限的鞠府被屠戮一空,幸好在平州开战之前,所有的值钱物件比如珠宝黄金都已经转移,只有她和妹妹两个哥哥还有鞠虎知道其所在。
后来,墨海考中了进士,从此也步入了仕途。
就在墨海出来做官时,她和墨海成亲了。后来,大儿子墨成功出世,二儿子墨成化出世,小女儿墨玉琪也在二哥出世两年后降临。
公公墨渊,和墨夫人也先后过世了。
墨海的官愈做愈大,当过多年的地方官,她一直在京城墨府坚守,持家,教子,现在两个儿子都已经出来做事了,墨成功今年考中进士,在外县为做了县太爷,墨成化是武官,给隆武帝当侍卫,他们都不在身边了,现在还有一个小女儿玉琪待嫁在家,去年老爷做了大理寺卿,她也被封为一品夫人,可谓苦尽甘来,功德圆满了。
京城离平州非常远,她常常眼望着南方,总想回老家扫一扫墓,祭典一下先祖们,还有父母他们,当然也有在那次平州城破时殉难的丫环侍女男仆小厮们。可是,这个家总是离不了她,她只好把这个强烈的愿望压在心底,等待着机会。
而现在,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小妹真的出现了。说起来,小妹的命真苦,下嫁给平州里院里秀才陆宁,却不曾想陆宁寿短,留下孤儿寡母的,幸好苍天有眼,不负有心人,她相信当年那个人真的把鞠虎鞠艳茹隐藏了一阵子,她的老爷辗转各地做官,就是没有在南方呆过,据说当年修平州侯大墓时,鞠艳茹也未出现过,所以她这样一来就无法打听到小妹的下落了。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晃都过去了这么多年,真是造化弄人啊。
鞠倩茹在床上辗转难眠,鼓敲三更,三更天时,她才困倦的在迷迷糊糊中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