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载辛勤变化鱼龙地,一生期许飞翔鸾凤天
乡试,又叫秋试,即秋闱,秋季八月份举行。和京城会试一样,每隔三年一次。凡考中者皆被称为举人,于第二年的二月份参加京城的会考,考中的举子被称为贡士,贡士入殿参加考试,得中者才是进士,前三甲者,头名,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才能被称为进土及第。每三年才举办一次,每次只取200人,平均每年全国才有七十人考中,这个概率是相当低的。有的读书人读了一辈子书,考了一辈子,直到白发苍苍,仍旧一无所获。
供全郡考生考试的地方叫贡院,陆尘羽熟悉这个地方,他曾经在这里考过两次,均名落孙山,遂绝了仕途,跟着义父莫兴旺,义兄莫坤做起了商人,他还确实有经商的天赋,入门极快,很快就能单打独斗了。
临近秋试的前夕,尽管恩师曾朴为弟子做了大量的事情,比如如何抢到好的号舍,在号舍里要考九天六夜,这么漫长的考试怎么熬过来,天气忽冷忽热怎么办,老先生都考虑过了,给陆尘羽出主意。陆尘羽在一直闭关刻苦攻读的同时,也在思考如何破解这些难题。但他怕再一次落榜,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如果真的又一次榜上无名,即便别人不笑话,自己都要笑话自己,自己把功名过分看得太重了,得不到反而会更加失落。
秋试的地点不在平州城,在郡府所在地阳州,即盘岭郡阳州府的东南方,门口上方三个大字“登高楼”,陆尘羽记得贡院外面是栅栏,从外面望去,所谓的“登高楼”确实比普通的民宅高出一些,里面共计将近一万个小单间,这些供考生单独考试的小单间即号舍连成一排,所谓的厕所就是马桶,吃喝拉撒要全部在这个小号舍里解决。后面又有一个连排,连排中间一个通道,主考或副主考会不断巡查各个小考棚,院后面是斋舍,所谓斋舍即为书房。
临行的前一天,陆尘羽向恩师告别,顺便捎去几坛纯粮酿成的高度原浆白酒,,老先生破例把他送出了大门外,他语重心长地说:“不要有思想包袱,轻装上阵,你平时在我这里不是发挥得很好么?”
陆尘羽十分喜悦地问:“恩师,我真的很行么?”
曾朴认为已经到了秋闱之时,任何影响弟子心情的丧气话都不要说,几个月以来,他和陆尘羽几乎朝夕相处,已经非常地熟悉了,陆尘羽曾经说过:“生我者父母,教我者老师也。”当时他说得很真诚,老先生被感动了。几个月以来的师生情,已情同父子。
“尘羽啊,你相信老师我么?”
“老师是当今一代儒学大师,您的学问,名望远播海内外,您的教学方法方式非常有针对性。”
“尘羽,你虽然武功高强,你也知道武官地位并不高,再说你十二岁就中秀才也是神童了,后来两次落榜是因为你缺少名师针对性的指导。”
“恩师说得极是。我确实想出来为东华做点事情,以不负平生所学!”
送到大门外,曾朴就站住了,和蔼可亲地朝他笑笑,陆尘羽第一次觉得老爷子对他寄于了很大希望,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调整心态,把曾朴老先生平时教的正常发挥出来就行了,不必患得患失。
曾山已经把他的枣红马牵了出来。
曾朴立在门口石头砌成的台阶上,望着陆尘羽走到马边又一次回过头,这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他多么需要父爱啊,忽然陆尘羽喊着:“恩师,酒要是喝完了就让曾山去找鞠虎,您不用客气,我有酿酒坊,规模很大,你家的酒,学生包了!”说罢,飞身上马,策马扬鞭而去。
曾山怔怔目睹了陆尘羽飞身上马这一潇洒的动作,问:“老爷,陆公子武艺非常好。”
曾朴摸了一把白胡子,稍稍眯了下眼睛,像在掂量家仆这句话似的,嗯了一声,微微点点头道:“此子心胸开阔,处事圆通老道,沉稳练达,是个会做大事的人,老夫正是瞅准这一点,才收他的。”
陆尘羽接下来还要去一趟胡员外家,他的岳父岳母大人那里,礼物是不能少的,岳父大人家似乎哪样都不缺,酒也有,但没有他的酒好喝,上次过去带了几坛子,想必人来客往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次他带了两坛子酒,在马背上放好,马蹄得得地落在地面上,西城区的路不太好走,行近约摸一个时辰才远远地瞧见西城富豪胡员外的家,后花园里有他家的园丁老奉在打理花园,修剪枝枝丫丫,这里他经常把马拴在树下,他骑马径入花园,老奉扯着嗓子嚷:“陆姑爷来喽一一”
奔出来的是岳母大人。岳母等自家姑爷下了马,俩人一齐把酒拎进屋来,岳母问:“跑了这么多路,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陆尘羽也不客气,说声“好”,岳母便安排去了,其实岳母就喜欢他这个样子。
胡美娇在闺房里画画,贴身丫环小红闻到动静,猜是姑爷到了,又从窗户往楼下望去,果然一匹枣红马系在树上,老奉正在给马喂料,便对美娇道:“小姐,陆公子到了!”美娇的手一抖,啊了一声,当即就停了笔,望着小红:“果真?”小红道:“小姐,不信你看,陆公子的马都在了!”
当时的大东华王朝民风比较开放,没有什么多少三从四德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束缚着妇女,没那么多臭讲究,女人死了相公,照样改嫁,不必从一而终。美娇小姐听小红这么一说,就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妆,当即就走下木楼梯,就见陆尘羽坐在桌子边吃一碗肉丝面,她的母亲笑吟吟地立在一边望着自家女婿,她喊了一声:“公子!”
陆尘羽猛一抬头,吃面的动作僵持在那里,木偶似地呆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刚才跟岳母大人说了,明天我就要去阳州考试了,临行前我来看看你们,捐来两坛原浆高度白酒,也给你带来了一件宝贝!”
“宝贝?”美娇一怔,继而一笑,好奇起来,“什么宝贝?”
陆尘羽从荷包里拿出那枚蓝色的宝珠,亮在掌心,此珠正是鹿丈夫使过的那枚,那日他将宝珠让师父看看,祖师说此珠为蓝华珠,可打人,自动收回,是难得的好宝贝,他让祖师把美娇的生辰八字等信息用仙家大法重铸成功,可供美娇一人使用。
“美娇,此为蓝华珠,念动这个是咒语,可放出万道蓝光,可防身把人击昏。”
美娇拿过蓝华珠,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仔细打量,反复把玩。陆尘羽快速吞下面条,走出户外,之后连小红都出来了,美娇把宝贝对准天上正飞的一只鸟儿,念动咒语,突然万道蓝光射向天空,鸟儿一声哀鸣,瞬间落下地来,鸟儿昏迷过去了,又喊了一声“收”,蓝华珠自动回到手中,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
陆尘羽歪着头问:“喜欢么?”
美娇道:“喜欢!只是,你更需要啊!”
陆尘羽摇头道:“我有法宝,这个你留下防身,有了这个,天底下再也无人能欺负你了!”
美娇欢天喜地地收了,小红问:“公子,这个能值多少钱?”
美娇答道:“这是无价之宝!”
岳父今天出门有事去了,岳母见二人聊得开心,就准备回避,二人说着笑着,走上楼梯,小红很知趣地没有跟上来,闺房中只有二人。“这幅牡丹图怎么没画完啦?”美娇道:“等你来续笔,你是丹青行家嘛!”陆尘羽拾起笔,蘸了墨细细地描绘,画好了把笔一搁,一下子把美娇搂过来,嘴唇贴上去,二人一阵激吻,许久才不舍地分开。
天近黄昏,陆尘羽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美娇把他送出来,“公子一路小心,保重!”
“你也保重,我走了!”便飞身上马,策马扬鞭而去了。
好在陆尘羽家底子十分丰厚,新近又得了一大笔金银珠宝,够花一辈子了。他没有让鞠虎跟着,只身一人赴阳州,骑上枣红马,荷包里留有祖师给他的灵丹妙药。这匹马跟了他几个月,人与马已经很默契了。平州距离阳州有三百里路,到了那天,整个阳州城到处都是秋闱的学子,据他所知道的可靠数据,往届全郡共有六七千名参加秋闱的学子,却只录取八十名左右,录取的名额完全由朝廷分配。
陆尘羽望着熙熙攘攘的众学子们,眼里不由露出几分不屑,心里也为这些所谓的秀才们感到悲哀,有些人在之乎者也里打滚了一辈子,也潦倒了一辈子,因为书读呆了,太想一夜成名天下知了,可书里并没有柴米油盐。
陆尘羽在离贡院较近,条件好的客栈下了马,把考篮搬下来,离考试还有两天,先把自己安顿下来,马也安顿下来。
店小二远远的就知道这是一位富家公子,贫穷的秀才背着考篮走着来,富家子弟骑马来。
“哎,客官,您是考秋试的秀才吧?来,马我牵着,来,这边来,哟,您还带着一杆大枪哪!”小二对陆尘羽的身份突然有点模糊了,这人究竟是文秀才呢,还是来考武举的武“秀才”呢?
陆尘羽向小二交待:“马,要喂谷物,不准用普通草料。这是银子,这些够了吧!”
小二接过来,笑容如春风拂面:“公子,一看你就是有钱人家的,大方!您哪放一百二十四个心,马要喂不好,要杀要剐随您的便!”
小二急忙讨好的帮忙拿那杆大枪,却一头差点栽倒,枪太重了,他只有帮忙拿着考篮,上了二楼,找了个好房间,这时陆尘羽有些饿了,让小二做些吃的端到房间来,吃饱后,在床上睡了一觉。起来时才下午,太阳稍稍偏西。便锁好门准备下楼散散步。
外面来了一位年近五旬的小老头,看样子他也是秋闱的考生了?大堂之上几乎全是盘岭郡的考生,他们坐在桌边,或吃着,或等着。一名四十多岁的蓝袍黑裤的中年男子,正看向陆尘羽,又回头跟同桌低声说几句,其他人也随着一起看过来,其中一个在喊问:“这位兄台,一块过来坐坐?”
陆尘羽就在他们中间一个空地方坐了。
蓝袍中年人问:“我姓蓝,单名一个轲字。老弟呢?”
陆尘羽道:“在下陆尘羽!”
蓝袍道:“鄙人蓝轲,许阳县人。老弟这是第几次乡试了?”
陆尘羽呵呵一笑,叹息道:“第三次了!兄台你呢?”
蓝轲说:“我从十九岁一直到如今,一共考八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门外那个老头走进来,他脸上的皱纹如小沟似的统治着他的整个脸部,背上也驮着一个考篮,陆尘羽想此人想必也是考生?还是为家中的儿子……?陆尘羽看这小老头艰难地卸下考篮,还差点闪了腰,禁不住叹息着说:“这位大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谁不为之饮泣?您,送儿子来参加秋闱?”
小老头刚放好考篮,这才发现有人和他说话,当下就应答道:“哪儿呀,我自己考哇!”
陆尘羽让小二泡一壶好茶,小二不大工夫就端上来了,他大方地付给小二几文钱,示意老头坐下,给桌上的人每人都倒了一杯,老头喝着茶叹了口气,道:“考了一辈子,恐怕无望喽。我写过一首诗,想吾平生竭力经营,无非是之乎者也。问此去何等快乐,不管他柴米油盐。”
蓝轲鼓掌叫好,说此诗虽浅显却道出了读书人的辛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