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众学子客店议乡试,陆尘羽号舍做考题
小老头苦笑时,印堂聚成几道深沟,眉毛也拧在一起,像哭似的难看。他作了自我介绍,原来这小老头叫丁劲南,平州府叶县人,今年都五十五岁了,平时靠卖烧饼为生,二十多岁考上了秀才,自此每隔三年的乡试逢考必上,乡试这一关他共考了九次,均名落孙山,每一次的落榜对他的打击都很大,让他灰心,继而痛不欲生,但是缓过一口气之后,又对下一次秋闱寄托了希望。
丁劲南找小二上订房间去了。不大工夫,门口又进来了一位,此人穿一身紫色,身后跟着两个家属,家属去订房间,这个人朝人多的这张桌子一望,立刻惊呼起来:“哟,这不是陆尘羽么?”
陆尘羽把脸转过来看向他,认真地打量了一眼,他认出来了,此人叫余仁峰,在平州书院读书,有一次恩师应邀去平州书院讲学,当时也带上他一块儿去听听,就在那里陆尘羽识了余仁峰。余仁峰热情,诙谐,性格外向,陆尘羽让他喝杯茶,他就过来坐下了,不熟悉的先自我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因为都是读书人,颇能聊上几句。余仁峰首先就报出了今年秋试报考的人数,就盘岭郡都七千人,而分配到盘岭郡的录取人数只有40人,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时心里冰凉,就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大家的热情。
蓝珂问:“百分之一都没有!是不是太少?”
“少?”余仁峰冷笑一声,接着开始道出往年的乡试报考人数与录取人数,“上一届,六千八百人,录取三十五人,再上一届,七千八百人,录取四十五人,大家知道了吧!”
众人都叹着气,陆尘羽上下打量着他,问:“你这么如此清楚?”
余仁峰神秘地嘿嘿一笑,低声说:“我家有点小门路,这点事算什么呀!”
接着,余仁峰又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了,几个坐着喝茶的秀才都把头凑在一起。余仁峰一本正经又极其严肃地说,盘岭郡郡督要换人了,新的郡督叫郑山,绰号郑屠夫,这个人原来就是个宰猪的出身,后来从了军,在边关屡建功勋,改了行做起文官这一行。据传此人对父母不孝,为人刚愎自用,独断专行,长着一双鹰眼,浓黑的眉毛,煞气很重,最近以来,梅花会折腾得厉害,朝廷很是头疼,尤其是盘岭郡这里更是梅花会这些乱臣贼子猖狂地活跃地带,正好借他来努力地弹压一下,据说此人最讨厌读书人,还讨厌所谓的孝子,看样子盘岭郡要起风了,起飓风了。
众学子听后,心中凛然。蓝珂鼻子耸了耸,道:“难道要搞家家过火,人人过刀?”
余仁峰让小二上了一盘点心,招呼一边站着的丁劲南一块儿坐了,一边低头剥花生一边说:“难说呀!岂不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后无辜的人也会遭殃!”
这种场合下,一般来说,陆尘羽是不会随便乱说话的,他借口上去有事,门一关,到房子里躲清静去了。
陆尘羽打开书,在屋里点上一支烟吸上,把师父捎过来的缩小版的《四书五经》一页页地翻看,默读,再合上书,默记。饿了,他就啃带来的干粮烧饼,咬着已经烧熟的烧鸡,这个天气如果不尽快吃掉,下顿就坏了。天近黄昏,他下楼到客店洗浴处洗了热水澡,又要了两个素菜,吃了饭,外面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在阳州这个地方,夜里都是要宵禁的,若没有大不了的事,任谁也不会再出门的。大堂之上,那几个谈笑风生的学子一个个都不见了,是回客房休息了,或者温书去了,还是上外面溜达去了,不得而知。
“客官,您还没休息呢?”小二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肴,问就在身旁的陆尘羽。
陆尘羽指着那张大桌子,问的是中午在一块喝茶聊天的那几位,“他们呢?就中午在这里的那几个!”
“哦一一”小二想起来了,“他们哪,下午上外面玩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这个时候,也别到处乱跑了,免得出了事,节外生枝!”陆尘羽瞟了一眼已经黑漆漆的天空道。
“就是,哪像个读书人,一群没见过大世面的秀才,好奇心倒是挺强的。”
陆尘羽随随便便问一句:“他们能上哪呢,该不会去逛窑子,找窑姐去了吧?”
小二收拾好桌子,端着一叠碗碟,摇头表示不清楚。
丁劲南从楼上走下来,这时客店里仍旧还有新客三三两两地涌进来,要吃要喝要客房,小二出来应付,脸上堆着笑,哈着腰,抱歉地表示客房已经满了,客人脸上显出懊恼的表情,嘴上顺便骂了两句,就悻悻地走了。
丁劲南惊疑不定地在陆尘羽的身边说:“他们出去时,我听他们讨论好像要去群芳院。”
陆尘羽吃了一惊,眼神盯着丁劲南那已经长着灰白胡须的嘴,皱了皱眉,就在陆尘羽准备转身上楼休息时,一个人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蹿进来,气喘吁吁神色张惶地说:“不好了二位,余仁峰,他,他出事了!”
这人跑进来时,陆尘羽丁劲南在灯下定睛一看,却是蓝珂。
原来这余仁峰吃完午饭后,就按捺不住公子哥的好玩兴致,提出出去逛街,当然大白天逛逛不犯法,还准备上楼邀陆尘羽一块去走走,见他的房门关了里边也没动静,就打消了念头,拉着蓝珂一起呼朋唤友地结伴而行。几位行至群芳楼,那余仁峰提出进去瞧瞧,蓝珂一看,心想这不是妓院么,马上就劝这种地方我等还是不要来招惹,其他人也没进去,余仁峰和他的那两个家仆撇开蓝珂等人,先行进去了,据后来跑出来的一个家仆说,他们的少爷看中了一位烟花女子,哪料想此位风尘女子却让另一个本地少爷看中,于是二人发生了争执,继而大打出手,现在已经被城防军下的治安队抓走了,蓝珂则回来报知这一事件。
正说着,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陆尘羽沉默了一下,朝楼上挥挥手,几个人先后上得楼来,他说:“几位,阳州我们不熟,要是在平州好办,后天就要秋试了,三年一次,战战兢兢啊,大家还是洗洗睡吧!”
陆尘羽把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规规矩矩,他可不想在这时出事,不愿惹祸上身。
大家神色黯然,余仁峰在这个节骨眼惹事,几个学子能奈他何!大家对陆尘羽的话表示认同,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为好,先把秋试这九天六夜苦熬下来再说吧。
临考试的头天晚上,吴淼祖师在陆尘羽休息的房间里不请自到。对此,陆尘羽已经见惯不怪了。祖师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陆尘羽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白色的内衣,他疑惑不解地盯着衣服看了好半天,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祖师笑道:“徒儿,这套内衣穿上去定会使你凉爽很多,百虫不侵,它能让你精力更充沛!”
陆尘羽喜出望外,连声谢也没道也开始穿,他也不避祖师,当着他的面换好了。
“师父,您晚上就睡我这里吧,这张床大,容得下俩人。”
祖师摆手道:“不,我不能影响你休息。这样,明天一早考生们要进龙门时,我拿考篮为你抢一个好的号舍!”
话罢,人寂然不见,陆尘羽也不以为意,早早放平身体,睡了。
浩浩荡荡的诸多学子和家属在第二天一早就在贡院外恭候龙门被打开,如同海里涌动的潮水,祖师把考篮放在贡院门外,少顷,贡院的龙门徐徐被推开,像大幕被拉开一样,只见祖师活跃得如一只老鼠,在众多家属把考篮放到号舍之前,蹿进去,挂在一个位置极好的号舍案头,这样一来就没人再抢这个号舍了,陆尘羽相信昨夜师父一定来过了这里一次,他应该把这里逛了个遍,才知道这里才是最佳的位置。
学子在进号舍前,有士兵进行严格地检查,陆尘羽的飞刀当然不能带进去,不过如意逍遥镯没有事,进号舍后,主副考官唱名发试卷,唱到陆尘羽的名字,陆尘羽领了试卷,放在号舍的桌子上,准备好后世带过来的笔与墨,开始阅读考题。
看到考题,陆尘羽心里一阵狂喜,这些题陆尘羽太熟悉了,这时他才万分地佩服曾朴老先生,人家不愧一代儒学大家,连考题都猜得纹丝合缝。当下他就开始动笔写起来。
农历八月的天气,整个东华似乎哪里都热,而像阳州这个地方又素有火炉之称,这正是秋老虎疯狂肆虐之时,太阳灼烤着大地,整个阳州城就是一座砖窑,处处烫手,没有一丝风,树枝一动不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而考棚里又闷又热,人像坐在砖窑里。
不过这些对于陆尘羽来说,不是问题,他穿上师父送给他的内衣后,感觉热浪侵入不了他的肉体,周身凉爽无比,加上他吞服了丹药,更是不用担心蚊虫苍蝇的飞舞和骚扰,他现在感觉很舒服,极享受坐在考棚号舍里考试的感觉。
九天六夜确实太过漫长,他已经无暇观察其他考生此刻的心理状况和感受,这时候的秋试真的要命,他相信大家的感觉都不太美妙。
乡试结束,陆尘羽出来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考得好不好现在不能高兴得太早。这么多人只有区区几十个录取名额,谁说自己考得多好也没有用。他回到客店,也不去操心蓝珂他们,付了房钱和马的饲料钱,然后牵出马,收拾好东西,飞身上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