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已经消失了快小半个月了,罗谷每日里出去寻找,却都是失望而归。
罗谷提心吊胆的,生怕兴平再冲动起来办什么傻事,一个人再去找那刘富贵报仇,可是一连在刘富贵家门外蹲了几天,都没看到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也没有看到兴平在云水村出现过。
几乎可以确定,兴平已经不在云水村了。
那他一个人,会到哪去了啊?
罗谷跟着父亲一起又进山了几次,一来是不放心想去寻找一下兴平,二来想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能吃的东西补贴一下口粮。
毕竟家里卖地得来的那点粮食,这些天虽然已经够省吃俭用了,但是也剩的不多了。
然而一连去山上找了几次,鱼跃岭的山里都转遍了,连同上次父亲遇险的山坳处都搜寻了一遍,甚至连陡峭的山顶处都去了,结果却是一样的。
兴平没有找到,吃的也没有。
除了摘回来一点点刚长出来少的可怜的山菇,其他再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能吃的野菜,植物的根茎,都被村里进山的人给刨完了。
再这样下去,眼瞅着吃的越来越少,马上就要没有了,这样长期下去可不是办法。
生计的问题,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天罗谷醒了,躺在床上还没起来,隐隐约约的听见院子里传来父亲和人交谈的声音。
“他王叔?你们这是?”
“唉......有财啊,实不相瞒,我是来跟你们告别的。”像是王大叔的声音。
“告别?好端端的告什么别?怎么了,你们这背着行李,是要去哪?”
“唉,你也知道,今年这天气反常,大旱加蝗灾的,家里眼瞅着没有吃的了,我寻思不能坐着等死,这不,趁着还有一点吃的,想着出去躲一躲,要是这灾能躲过去呢,到时候就还回来,要是躲不过去呢,那就......”
“这,咱们的关系你也知道,邻里乡亲的,平时你对我们也不错,这一走,也不知道以后啥时候才能再见上面,所以想着来跟你告个别......”
“这......这......唉......”罗有财显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叹气。
“谷儿还没起来吧?”
“没呢,你等着,我这就叫他起来。”
“唉,别,别,别!让他睡吧,也没别的事,谷儿这孩子挺懂事的,前些天.....唉,算了不提了。我这次走,也不知道啥时候还能见着,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这个物件......就留着给孩子做个念想吧。”
“啊!!这.....这银锁.....这不是......这么贵重,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别推了老罗,收下吧。都这么多年了......谷儿这孩子,我心里喜欢,我这一把年纪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就交给谷儿吧!”
罗谷在屋里听的奇怪,听起来两人像是在推让什么东西,有心出去看个明白,却又不知道出去该说什么。
“唉,这出去......可有打算。”
“先往代州城去吧,听说那边朝廷赈灾呢......不过也说不准,先往那边去看看吧,哪儿能活下来,就到哪去吧......”
听着父亲和王大叔交谈的声音渐渐远了,想必是去送王大叔了。
罗谷穿上衣服出了门,他们已经走远了,远远的看着王大叔和王婶一人背着个包袱一起消失在村外了。
罗谷倚着门,有些怅然若失。
不一会儿罗有财回来了,看见罗谷站在院子里,说道:
“谷儿,你王大叔一家出去逃荒去了......你可知道?”
“嗯,方才我在屋里听到了......”
“那......你是不是还在生你王婶的气?”
罗谷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有财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罗谷手里,说道:
“你王大叔让我将这个交给你,希望能给你留个念想。”
罗谷伸手接过那物件,却发现是一个雕刻精巧的银锁,上面惟妙惟肖的绘着一个孩童骑着一头仙鹿,鹿身上镌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翻过来,背面却是一样的图案,只是字变成了“富贵绵长”,原来是一个长命锁。
罗谷心里正好奇,这么贵重的一个银锁,王大叔怎么舍得将它送给自己,为何不将它拿去换些粮食。正疑惑间,只听父亲说道:
“谷儿,你可知道这银锁的来历?”
罗谷摇了摇头。
“这银锁.....是你王大叔的儿子,春生的......”
“啊!王大叔他.....他不是没有子女吗!”罗谷大吃一惊。
“说来话长,你王大叔其实是有过一个儿子的,比你还大上两岁。谷儿,你可奇怪,你在村里,为什么没有叔伯弟兄。”
不待罗谷答话,罗有财又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跟你王大叔一家,都是逃荒才来到云水村的,那时候你才两岁,也是灾荒连年,我跟你娘抱着你从陕西一路逃荒至此,路上结识的你王大叔一家。那时候他家的儿子春生才四岁,生的很是可爱,脖子里就挂着这个长生锁。谁知道后来在路上,那孩子生了一场大病.....竟......竟......唉......”
罗谷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这银锁竟是这样的来历,这银锁是王大叔儿子的,他却将它送给了自己.....
罗谷突然有些后悔起来了,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出门去见王大叔一面。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
又过了几日,罗谷在小河边呆坐的时候突然发现,干枯的河道里不知何时竟开始涌现出无数黑色的小虫,密密麻麻的挤成一团,这些小虫在河道中奔走着,越聚越多,看上去,竟像是小河里突然冒出了黑色的水一样,在龟裂的河道里流淌着。
罗谷看的心惊,急忙找来父亲观看。
罗有财匆匆忙忙赶来看了一眼,越看越是心颤,那黑色的小虫却是前段时间蝗灾的时候,无数的蝗虫在河道中产的卵,如今过了些时日竟密密麻麻的孵化出来了,现如今那些蝗虫还不会飞,只能沿着河道爬。要假以时日......
罗有财不敢再想,一把抓着罗谷的手回了家。
看来,蝗灾要再一次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