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躺着歇了一阵,罗有财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疑惑道:
“谷儿,昨日我出门的时候,我记得家里已经没了吃的,刚才吃的那些锅巴是从哪里来的?”
罗谷心里咯噔一声,终于还是问起了。
不敢隐瞒,罗谷赶紧翻身起来在爹面前跪了,小声说道:
“那些锅巴......家里没有吃的……我将家里的地卖了,换的吃的…..”
“啪!”
一声脆响,罗谷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瞬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你!你!你!混账!你……你怎么能将地卖了!”罗有财乍听之下怒不可遏,甩手就打了儿子一巴掌。
罗谷知道自己办了错事,惹得父亲大怒,因此只是跪着,不敢吭声。
心里却不由得嘀咕。
什么破地,一年多了,啥都没种出来。
人都快饿死了,先换点吃的不行吗?
再说了,刚才还吃锅巴吃得挺香,这会儿翻脸就不认人了。
不过想归想,罗谷毕竟心里还是害怕的成分多一些,因此只是跪着不敢吭声。
罗有财见儿子直挺挺的跪着,也不分辨,丝毫不像平时的样子,不由得心里起了疑惑,问道:
“家里就剩那点地了,你这样胡闹,你娘呢?!你娘怎么不管你?!”
“对了,你一个人来找我,你娘怎么放心你一个人来这山里,她人呢?”罗有财一连串的问道。
娘?
罗谷心里又忐忑起来,看这样子,爹竟是要责怪娘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娘,罗谷心一横说道:
“娘......娘她晕倒了……家里又没有吃的……你也不在家,我卖地的事,娘不知情,不怪她!”
罗有财大惊:
“什么?你娘晕倒了?!她怎么了?!”
“娘她没事,只是昨日饿的急了,又劳累过度,昨天中午的时候晕倒了。不过今日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走不得远路。她要自己来进山找爹,是我拗着不同意自己要来,不干娘的事!”罗谷生怕爹再生娘的气,急急的分辨道。
罗有财不曾想自己在山中这两日,家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看罗谷急切的为母亲开脱,又听说罗母没事,心里倒是放心了一半。
见罗谷还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罗有财沉吟了一下,虽然听说罗谷将家中的地卖了,情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但是见儿子这一路为了寻自己灰头土脸,衣服都挂破了几道,头发散乱脸上也挂了几道口子,还挂着泪,心中又有些不忍,叹了一口气,伸手将罗谷拉了起来。
抓起儿子的手一看,只见手上沾满了泥土,稚嫩的手上满是荆条划破的裂口,掺杂着泥土还隐隐的渗着鲜血。
罗有财叹了一口气,心里再也硬不起来,轻声问道:
“还疼不?”
“不疼,爹,谷儿不疼!找到了爹,谷儿开心着呢,只要爹没事就好!”
“唉......那地......卖了就卖了吧,这鬼天,人都活不下去了,留着那地也没啥用了。这两天在家,也真是难为你了。你能照顾好你娘,又能独自一人跑这深山里来找爹,不管怎么说,谷儿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爹不怪你。刚才是爹不好......”
这句话,让罗谷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跪在地上忍不住浑身发抖。
原本以为父亲会大发雷霆,最轻也要打自己一顿,没想到父亲只是打了自己一巴掌,就不再追究了。
而且爹居然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大人的理解和认同,比什么都重要。
这让罗谷感觉到无比的暖心,虽然脸上还火辣辣的,心里却激动难耐,鼻子一热,两行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罗有财叹了口气,说道:
“起来吧,谷儿。天都黑了,我们回家......”
罗谷忙站起来,虽然挨了一巴掌,不过心里此时却是对父亲无比的贴近,当下紧紧的搀扶着父亲。
“嗯,回家......娘在家一定等急了。”
父子二人互相搀扶着,走走停停,等走出山口天已黑透,往村子里看去,只见村子里除了还剩下几盏零星的灯火外,其余的都已经灭了灯,想必都已经安歇了。
“爹,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这么晚了,娘在家估计都等急了!”
终于走出了山,能看见村子了,罗谷心里倒是着急起来。
“哎!好,回家!”
罗有财答应着,脚下加快了脚步。
及到村口,远远的看见漆黑的村口处竟然站着一人,手里举着火把正在翘首瞭望,火把的光亮映的周围红彤彤的一片,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极是显眼。罗谷眼尖,一眼认出那就是自己的母亲,心里一阵雀跃,一手扶着父亲,一手已经举起来不停的挥舞着,大叫:
“娘!娘!我们回来了!”
罗母听见远处传来的叫声,心头一震,举着火把向前紧走两步,只见夜色笼罩之中,远远的走过来两个互相搀扶着的人影,正是自己的儿子和丈夫,看着两人满面笑容一瘸一拐的向自己走来,罗母鼻子一酸,再也忍耐不住,扑上前去,顾不得手里的火把扔在一边,伸开双手将两人抱在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两人也张开双手,三人抱成一团。待罗母哭了一阵,罗谷笑着说:
“娘,你哭什么,我可是答应你将爹找回来了呢!”
罗母又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随即抬起头来,见两个人都是蓬头垢面的,拿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丈夫,见丈夫虽然衣衫褴褛满是虚弱,却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才放下心来。
罗有财见媳妇儿这么目光含泪,对着自己上上下下的一通看,当着儿子的面,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莫名其妙的说:
“怎么了?我身上又不少得一块,干嘛这样看我?”
罗母拿眼瞪了罗有财一眼,却不接话。
转过脸去,看见儿子也是灰头土脸的,头发衣衫都散乱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混着灰土脏兮兮的,忍不住有些心疼,伸出手去准备擦罗谷脸上的灰,谁知手刚碰到脸,就看见儿子跟蜜蜂蛰了一样,捂着个脸闪到一边,龇着个牙,大叫一声:
“唉吆~!好疼~!”
罗母大惊,将儿子拽到自己身旁,拿开手,借着地上火把闪耀的光亮,看到儿子的脸上虽然满是灰尘,但是明显可见,半边脸上高高的,肿起一片。
“谷儿,来来来,让娘看看,你这脸是怎么了?怎么肿了?”
罗谷拿眼瞄了下父亲,见父亲脸上满是尴尬,意味深长的瞪了自己一样,罗谷心下明了,赶忙说道:
“啊,没事娘,我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挂到树枝了!”
挂到树枝了?
罗母看了看父子二人,有些将信将疑。
“他爹,儿子的脸这是怎么了?”
见从罗谷嘴里问不出来,罗母扭头向罗有财求证道。
“呃......没怎么啊,谷儿不是说了吗......上山不小心挂到树枝了。”
“挂到树枝?挂到树枝能把脸给挂肿了?来来来,你瞅瞅,这肿的一片怎么那么像五个手指印?”
罗母看看罗有财,又扭过头看看儿子。
糊弄谁呢?这话鬼才信!
反正我是不信。
罗谷缩着头在一旁,看看娘,又看看爹,不敢吭声。
“呃......别看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眼瞅着气氛有些不对,罗有财俯身捡起地上的火把,打了个岔,赶紧转身在前面领路,一瘸一拐的往家走。
“罗有财!你说,谷儿脸上,是不是你打的!”,身后传来罗母那炸雷般的声音。
“......”
罗有财一脸黑线,不敢应腔,脚下加快脚步往家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