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众官员下朝,举子徐文举之妻敲登闻鼓喊冤就如瘟疫般传的是满城风雨,有人说是宛平县令周德看上豆腐西施周秀莲,奈何周秀莲早有姘头徐文举,概不从命。又有人说宛平县令周德看上徐文举之妻徐杨氏,所以陷害徐文举,各种版本充斥着街头巷尾。国子监一干吃饱没事干的士子甚至围住了宛平县衙,要求周德给出真相。
大人们不会关心这件事情的对与错,只会关心这件事情的利与弊。太子一离开养心殿回到东宫,立马召集属官商议此事,此事涉及的基本上都是太子一系,特别是还有太子的老丈人,梁王那边肯定会煽风点火,太子的头号谋士太子詹士文进昌说道:“如果此事是那个举子通奸杀人对我们来说是没有影响的,甚至可以为宣传顺天府一众官员歌功颂德。如果这事真是冤案,那么这件事就要到宛平县止步,舍了宛平县令,保住顺天府尹和刑部,目前尚不知道此事的具体内情,要抓紧派人联系宛平县令周德”。
太子说道:“周德目前被羁押在神衣卫,让我们的人传信给他,如果真是冤案,就直接在牢中解决了他,就说是因陷害报复那举子,事泄畏罪自杀。如果确实是有真凭实据就保他一保,此事就交给刘钦去办”。刘钦是东宫侍卫统领,手下有一批秘密势力。
文进昌又道:“还要传话给内阁首辅袁大人,听听他的意见,袁大人毕竟在内阁十几年了,也了解陛下的心思”。
太子点头称是。
再说梁王回到了梁王府,也召集自己的一班谋士商议,梁王府的主要谋士叫吴青,吴青见梁王满脸喜色,忙劝解道:“王爷,这事天子震怒,太子的老丈人也牵连其中,我们不可露出得意之色,免得有心人上报给陛下”。
梁王道:“我看见我那太子哥哥倒霉我就高兴,恨不得放个炮仗,先生放心,在外面还是兄友弟恭的”。
吴青又道:“这次审讯,事情没有放在太子一系的手里,证明陛下对太子也有了戒心,一个太子一个内阁首辅,陛下晚上估计都睡不着,但是这件事也没有交到王爷手里,证明陛下也清楚交到王爷手里,太子一系估计差不多全完蛋,这也打破了陛下想要的平衡,这一次估计老袁恕该回家抱孙子了,老头七十多了,也该歇歇了,王爷安排咱们的人上折子扇扇风,不能让太子好过了”。
梁王道:“先生说的是,还有,要安排神衣卫里面咱们的人看住一干人犯,不能让人灭了口”。
京城之下暗流涌动,特别是六科给事中,纷纷上折子要求严惩凶手,说什么圣天子在朝不会出现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什么此事乃几千年来未有之事,什么君无道,天降妖孽云云,话里话外带着将至正帝也骂了一顿,至正帝至从太和殿回来就又羞又气,待下完旨意,回到后宫心中还是愤懑不平,傍晚又看到了这些折子,一下子气病了。
第二天上午,内阁会同大理寺、督察院、神衣卫于刑部大堂审讯此案,此案主审由内阁次辅宋暨担任,一干嫌疑人都提到了刑部来进行审讯,宋暨首先发问:“顾周氏,是不是你伙同徐文举一起谋害亲夫”。
周秀莲当初实在是受刑不过,胡乱招认,现在见有转机,又看见旁边被自己害的将要送命的恩人,忙出声喊冤说是宛平县令逼供。
宋暨立即一拍惊堂木道:“大胆顾周氏,既已认罪画押,为何出言抵赖反诬他人,你可知道如果查出实情可谓罪加一等,你已判处凌迟之刑,罪加一等可就要祸及家人了”
周秀莲听了心里很害怕,他害怕这些当官的官官相护,自己的老娘幼弟可就被自己连累了,自己死了不要紧,他们是无辜的,可是自己的恩人怎么办,一时周秀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跪地哭泣。
宋暨看问不出什么来就开始询问徐文举,问徐文举十年寒窗苦读中了举人,为何要行此苟且之事,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你可知你的妻子以为你敲了御前登闻鼓,你对得起她吗?老宋大人看周秀莲的模样主观认为二人应该是主谋,又想到徐文举读圣贤书,行卑下事,一时恼怒就怒骂起了徐文举。
徐文举满脸死灰赶紧磕头求老大人伸冤,说自己四月初六到初八就不在宛平而是在通州访友,并且自己买砒霜总得有个买处,可以查查京城的药店看看是否有人近期买了砒霜,可以让店家来指正自己。
宋暨看了卷宗发现卷宗里这些事情确实没有提及,这么明显的错误为什么县衙、府衙、和刑部都没有发现,忙将宛平县令和仵作带道堂内问询,仵作将自己的验尸手段向在场大人一一说明,但仵作当时仅是用银针刺探,发现变黑后就主观认定是中毒而死,并没有剖开尸体验证内脏器官。而周德则是根据仵作的结果和破皮无赖赵四的举告主观认定他们有罪,所以就刑讯逼供。
宋暨一看这个案子确实疑点颇多,就派衙差去徐文举说的友人处问询是否那几日在他那访友,又派衙役到京城各大药铺查询近期是否有人买过砒霜,如有待到堂中指认。另派刑部仵作和太医院太医联合再为顾三验尸。可怜顾三死了好几天了还没下葬,这次带棺材也到了刑部。
宋暨接着又传讯顺天府尹,和刑部一干人等。
待到下午未时,核心问题一一被解开,徐文举四月六日到八日确实不在京城,而根据药铺传回的话说近期没有人去买砒霜,砒霜也不是常用药,很少有人去买。而顾三的尸体经过仵作和太医的检查发现,顾三没有发现任何中毒身亡的迹象,就是砒霜的成分,顾三应是疾病而死,是病故。
这样最为核心的问题一旦查明,宛平县令周德和仵作供认不讳,说确实是我们当时在检测顾三尸体的时候工作没有做细致,主观认定他们有罪,所以就刑讯逼供,那么这样一个前后延续了七八天闹得满城风雨的案子,最后定案,徐文举和周秀莲沉冤昭雪,顾三不是中毒身亡,而是病故。
这个可谓是大顺朝第一冤案,登闻鼓都敲了,这一干人的命运就不是堂上众人所能决定的了,趁着宫门没锁,宋暨会同督察院、大理寺、神衣卫一起在卷宗上签字并呈报宫里。
至正帝看着卷宗,心想这是多简单的一个案子,居然办成这样,后世子孙将怎样看待本朝,那个气啊,本来就在病中,病的更重了,下旨交由太子会同梁王、内阁及六部九卿处理。
太子看了旨意,想起了昨天袁恕让人传的话,按兵不动,决定还是明天先会同六部九卿再商议,这次让周德那小县令坑了。
而此刻的梁王府,可谓是高朋满座,梁王正在招呼众人饮宴,气氛很热烈,基本上都是梁王一系的人,众人决定明天几天上书要求严惩肇事者,肇事者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第二日经过合议一致认为,宛平县令罢官去职,发配边疆。仵作草菅人命杖50,流放三千里。泼皮赵四诬告,斩立决。顺天府尹罢官,刑部直隶清吏司郎中邹一鸣革职拿问,刑部尚书致仕。大大小小官吏处理了一二十人。而徐文举恢复功名,周秀莲无罪释放二人养伤汤药钱由宛平县衙出。
处理结果送到宫中,至正帝在病中批了一个可字。但是还在锦衣卫牢中的徐柳氏娘仨怎么办,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没有关系,但是敲登闻鼓的徐柳氏按律是必死的,难道真要杀了她,一个女子好杀,千古悠悠之口难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