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山中小路晓行夜宿,又行了十余日的路程,才在这日中午赶到尧都。未入尧都城前,玉衡让司空恬和摇光一样穿上男装扮做仆人再入城,避免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进入尧都城,玉衡带着三人先觅个茶馆坐下歇息,顺便打听些本地的风土人情和关于城主尧乾的消息。玉衡坐在茶摊旁,每次有路过或来喝茶的人,他便装作客商上前询问此处城主为人如何,本地有何习俗。玉衡每每询问路人关于城主的消息,得到的评价都是说都主尧乾爱民如子,乃是历届都主中最为民着想,受百姓爱戴的一个。
所问之人都赞不绝口,夸赞都主大人体恤百姓,真是天神下凡,普度众生。一时摊上坐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人说道:“都主为了节俭花销,体恤民力,据说每次吃饭做菜只做两个青菜,一个豆腐。”司空恬道:“胡说,我家每次都是肉比菜多,我不信他这个都主只吃甚么青菜。”那人望了司空恬一眼道:“你家是何人,怎敢与城主大人相比,再者正因如此,城主才受我们敬仰。”余人附和:“就是,就是。”玉衡把司空恬拉到身后让她别再说话,这时又一个人说道:“你们是外来人,我说的你们可能不信,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天下也没有第二像尧乾都主这么爱护百姓的城主了。”司空恬努努嘴,表示不信。玉衡也有些疑惑为何城中人与城外农户所说有些不同。那人又道:“你们不知,都主大人为了节俭可不止吃的清素,连衣服都少穿新的,我们见他每年出府布施,身穿衣服都是粗布麻衫,有的衣服上还有补丁。”
看到众人对尧乾都如此评价,玉衡说道:“既然这都主如此爱民节俭,那为何我在尧都乡下,打听到农户所缴税收却并不低下,反而比之日下还要略高些。”玉衡说完,围坐之人却传来了咒骂之声,有人道:“这全怪王城苛政,日下王每年都要我们尧都上贡大量钱财,不然便要出兵攻打抢夺,我们尧都城小民弱,城主大人也是逼不得已才收这么高的赋税,为此他曾多次在众百姓面前痛苦流涕,哀叹自己无能,无法保护百姓。”说完掩面,众人都泣道:“都主是大善人,得此城主,我们还能有何不满,唯有多多交税报答都主的仁善。”
听完这些话,玉衡默默思考一时,拱手告谢众人告知,付了茶钱,携三人离去。路上开阳道:“二哥,这里百姓都说这都主这么好,看来这尧乾也是和我们师傅一般,是为民着想的好人。”玉衡道:“不要轻易做出判断,即使是人人都这么说,也未必就是真的,因为这些都只是普通百姓,对于天人的盲信我从儿时就有深刻的感受。”开阳道:“那我们现在要直接去见尧乾,看他到底是甚么人吗?”玉衡道:“见是要见的,但不能直接见,不然很难知道他的真面目。”
玉衡找了一家客栈,暂且住下。通过店小二了解了尧都大官们的住所。回到住房,他对开阳道:“咱们收拾一下,兵分两路。你和摇光继续去打探与都主比较亲近的大臣,扮做刺客,威吓他们说出关于尧乾的所有事,但不要伤他们性命。”摇光道:“三哥,你呢?”玉衡道:“我就乔装一下寻个由头,到都主府见识见识,看百姓说那些的是不是真的。”司空恬道:“大哥哥,我呢?还有我,我干甚么。”玉衡本想说,让她待在房里等着。但话未出口便知不行,没人看着,这小丫头肯定还是会自己乱跑。到时出了甚么乱子,还是要来照顾她。虽然来时警告过司空恬出事不会管她,但也只是吓她的话,况且经过这十几天的相处,玉衡发现司空恬心地不坏,只是被教的有些任性,毕竟没吃过苦,又怎会懂得底层百姓的艰辛呢。他说道:“你跟着开阳和摇光去吧,记住一定要听他们的话,不然回来之后让我知道,一定把你赶走,不会再理你。”司空恬还好像要说什么,一听玉衡的语气,连忙点头道:“我一定听小哥哥、小姐姐的话,他们让我干甚么我就干甚么。”玉衡道;“这样就好,你们先等一会,到了天黑时再行动。”说着自己打扮起来。
在摇光的帮助下,玉衡扮做一名老农的模样,准备好东西,出了客栈。在城中行不多时,来到都主府大门,上前求见。被看门侍卫拦住,询问缘由。玉衡道:“我是山中的农户,昨日在田中捡到一个宝物,特来献给都主大人。”那侍卫听罢让玉衡等待前去通报。
过不多时,侍卫引了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出来。说是都主府的内侍大总管,此人见到玉衡面目慈善,询问玉衡道:“你家在哪里呀,几个人和你同来?是什么宝贝,拿出来让我看看。”玉衡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家在离城四十里的紫萝山,就我一个人来。我这个宝贝是在田里除草发现的,它能发热,不过我不能给你看,我要见到都主大人才能拿出来。”大总管道:“为甚么不能给我看,难道是假的不成。”玉衡道:“这宝物绝对是真的,小的昨日捡到宝物,今天一早就出发,就是为了献上宝物,当面见一下都主大人神姿,也不枉此生了。总管大人要是不信,我可以让大人摸摸。”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黑布包裹馒头大的东西。大总管伸手在布上摸了一下,果然里面的东西在发热,他还要拿过去,玉衡忙把手收回道:“还请大总管带小的去见下都主大人。”
大总管使了个眼色,想让左右的侍卫架住玉衡,他好来夺玉衡手中的包裹。玉衡看出他的意图,将包裹举起道:“大人,切不可抢夺,不然小的就是把这宝贝摔了,也绝不相让。快让他们退开。”大总管谄笑一声道:“老人家误会了,我不是要让他们来抢你的宝物,既然老人家对城主大人如此敬仰,一片赤诚。我定当为你引见,跟我来吧。”玉衡便跟着他进了都主府中。
一路上玉衡小心留意,发现这都主府虽然只是叫作府,但华丽程度比之雷泽司空晟的王宫,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这些殿宇楼阁的富丽堂皇来说,玉衡也断定这个尧乾绝不是甚么节俭之人。玉衡跟着那总管在府内绕了一圈后,来到一处大殿外。那总管让玉衡在殿外等候,自己到殿内禀报,一会出来一个侍女宣玉衡进殿。玉衡进入殿中,发现一个黑矮的胖子坐在大殿中央,面前摆了一个餐桌,旁边站了一排宫女,手捧托菜盘,正在吃晚宴。
见到玉衡说道:“就是你这个老头要献甚么宝物吗?快拿出来吧。”便说边吃,旁边的人把吃了一口的菜端了下去,又上下一道。玉衡答道:“是小的,不过小老儿常听人说都主大人勤俭爱民,每次饭食只是两个青菜一个豆腐,今日为何...”尧乾道:“本都主的辛苦岂是你这种小民能知的,我这是为百姓试菜,你怎么懂,别说废话了,快把宝贝呈上来,让本都主瞧瞧。”玉衡拿出黑布包裹,递给在旁的宫女,那宫女拿着呈给了尧乾。
尧乾打开后,脸色大变,道:“这不就是块破石头吗?哪里会发热,你个下民,好大的胆子,敢来欺骗本都主,给我拉下去关到死牢里去。还有你这总管,也敢对我撒谎,给我拉下去重打三十板子。”说着一把将石头扔在地上。那总管直喊冤枉,自己刚才明明摸到那东西确是热的,现在都主怎么说是假的,难道是自己被骗了?玉衡被一名侍卫押着带走,他也不反抗,被那人押着来到牢中。
进了地牢中后,玉衡通过询问得知,他所在的牢房里几人都是得罪尧乾被抓进来。有的是说了尧乾的不是,被偷偷抓进来的,有的是服侍出了差错被关进来的。玉衡发现,原来尧都也不是人人都相信尧乾是真的爱民,也有人认为尧乾都是做戏。只不过这些人,很多都被尧乾的眼线报告给尧乾后,被暗中抓到了牢中,余下的也渐渐也不再敢说尧乾的不是,所以城中对都主的评价只剩一片赞扬之声。还有人对玉衡说了个很有用的消息,他们期盼前任都主的儿子尧寥凡能拯救他们,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希望了。
半夜玉衡偷偷打开门锁,趁看守不备打晕看守,逃出了囚牢。回到客栈,见到开阳他们都已经回来,询问开阳打探到甚么消息,开阳道:“二哥,你说的没错,果然不能只听这些普通百姓的话。我们趁着夜色偷偷潜入那些大官的房中,抓住他们一个个询问,果然都是说尧乾的坏话,说他都是装的,给王城的上贡是他愿意的,为了让王城的怪泯氏支持他,让他代替他侄子尧寥凡成为都主,竟然还恬不知耻说是为了百姓,自己宁愿吃糠咽菜。”玉衡道:“这个尧寥凡,你们打听到甚么了吗?”开阳道:“说到这个人,大臣们对他的评价到都挺不错的,说他从小宅心仁厚,体恤百姓,才是真的大善人,被他叔父也就是现在的都主尧乾逼退位后,现在已经隐居到了甚么清风院,改名叫作释我。”
玉衡道:“你知道这个清风院在哪吗?开阳。”开阳道:“好像是在城南,具体的不知。二哥你要去找他吗?”玉衡点头,他觉得这个释我可以先去见见为人如何,能否争取。然后明天再去见尧乾,看尧乾的态度,如果不肯改邪归正,反抗王城,便直接动手将他废了。再利用那些牢中之人和那些奸佞的大臣把尧乾的嘴脸公之于众,百姓肯定会怒不可遏,揭竿而起。不过要是再加上这个百姓喜爱过的世子也许会更容易,想罢。玉衡对开阳说此事愈快愈好,我们连夜就去找此人。
四人一路打探,终于在天刚拂晓时找到了清风院,玉衡叩门求见,里面传出一男童声道:“我家先生不见外人,请回。”玉衡道:“不是外人,乃是故人,还请释我兄开门一见。”这时院里又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我并无如此年轻的故人,莫来诓骗,请回。”玉衡道:“尚未相见,如何得知便不是故人,人道眼见为实。”释我道:“眼见也未必是真,我已说过不再见外人,你走吧。”玉衡道:“我有关于令兄叔父尧乾的要事想商,还望赐见一面。”释我道:“我叔父心系百姓,这个都主做得很好,你不要来说了。”在一旁的司空恬等到不耐烦道:“这个人真是好大的架子,我大哥哥亲自来拜访,还推三阻四的,比我爹还难伺候。”说着使起大小姐脾气,催发雷祇,一脚踢在门板上,不料那门扇很薄被这一踢就断,顺势推开了院门。玉衡见事已至此,也不再慢慢求告。
进门看到屋中正坐一人双腿盘膝。玉衡道:“想必这位就是释我兄了,我听城中人都道,兄台年少时便慈悲为怀,心地善良,常为百姓谋福,见不得百姓受苦。为何如今眼见百姓生活水深火热却躲在此处清闲,无动于衷,难道已经忘记本心了吗?要是如此,在下也就不打扰了。释我抬眼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一人之力既对抗不了王城的天人,更改变不了这悲惨的时代。”玉衡看出他的神情中透着一股黯然无力之态,说道:“若只凭一人自然对付不了,但要是天下群起同而伐之,此势谁也无法阻挡。”释我笑道:“同而伐之?百姓不敢,也不会。”玉衡道:“为甚么不敢,怎么不会。”释我道:“如你们这般年少轻狂之辈我见多了,除了一腔热血,根本甚么都不行。口里嚷着要推翻天人,等到屠刀架在脖子上时只能如鸡仔般毫无反抗之力,等待宰杀。”开阳道:“又是一个司空晟,你说谁是鸡仔,你们这些天人,就是自以为是。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天人也不是甚么神,也会被打的叫爷爷。”说着就出手冲向释我,玉衡思索片刻没有阻止。释我见开阳冲了过来,口中低吟道:“无知使人狂妄。”等到开阳拳头打来,他也出一拳与开阳两拳相撞,却不曾想开阳的拳头威力如此之大,自己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而看开阳却神情自若,好似还有余力,看来拼力是敌不过此人了。释我便催动神祇于手臂,企图震退开阳。开阳见释我释放了神祇,他也跟着释放神祇,这又让释我惊诧了一下,心中暗想他们到底是何人,怎么会使用神祇。
二人僵持了一时,玉衡让开阳收手,接着说道:“释我一定对我们也会使用神祇很感兴趣,这个我们以后可以慢慢细说,现在我只想告诉兄台,我们已经联合了雷泽的司空晟,准备起兵共同讨伐日下的怪泯氏,释我兄要是愿意加入我们,振臂一呼,百姓必然响应,到时推翻怪泯氏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就指日可待。”释我见识到了开阳的力量后,对玉衡所说产生了一些信任,他说道:“现在尧都都主是我叔父尧乾,你们要想鼓动百姓起义,应该是找他会更好。”玉衡道:“你难道不知你叔父是怎样奸诈之人吗?怎会与我们联合对抗王城。”释我怒道:“你莫要污蔑我叔父,我叔父自掌管尧都以来,勤于政务励精图治爱民如子,每次见我都言为政艰辛,怪泯氏压榨太甚,百姓疾苦使他垂泪。”开阳道:“那都是他演得,可真是个好演员啊。不仅把百姓哄骗的感恩戴德,连你这个亲侄子也被骗的深信不疑。”玉衡道:“看了你还真是不知这人是个伪善人。”玉衡与开阳把在都主府献宝后到狱中与那些大臣口中所说的情况与释我说了一遍。
释我听完,还是有些不信,毕竟在他印象中叔父一直都是比较勤政爱民的,这也是他愿意把城主之位让给叔父的主要原因。现在对他说叔父全都是装的,他一时还接受不了。玉衡也看出了释我的彷徨无措,对他说,只等夜尽天明,我们随你一起去见一下这个爱民如子的尧乾。到时,他究竟是怎样的嘴脸,一看便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