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时分,玉衡四人和释我共同前往都府去见尧乾,到了都府门口,释我向守门侍卫通告求见尧乾,过了一时侍卫回来禀告,说都主昨日感染风疾,身体不适,今日不能见人,让释我等一日,待他病好些方才能见。释我执意要进门相见,尧乾之子尧命带来了大队军士。堵在门口道:“释我兄长远来,原当恭迎,奈何家父今日确有不便,还望兄长包涵。等到明日家父身体好些,再去恭请大哥,到时定当自罚三杯赔罪。”玉衡扯了扯释我衣角,释我明白其意,便拱手与尧命告辞,祝候叔父早日安康。
众人回往清风院,释我道:“叔父平时待我极好,每逢节日都派人来探望有时则自己前来。今日为何我去求见他却推辞不肯。”玉衡问道:“你有几时未去过都主府了?”释我迟疑一时道:“自打我将都主之位让与叔父,便不曾去过都府了,就是这清风院我也极少出。”玉衡道:“这便对了,你在清风院里两耳不问天下事,正称了尧乾的心。现在你突然前去拜访,他一定有所防备你有甚么企图,所以便不敢让你相见。”释我道:“我能有何企图,我都已将都主之位让与了他。”玉衡道:“关键就在于这个位置,师父临终前对我说心中王难除,能有几人能像释我兄这般不重权名。这尧乾定是怕你知道了甚么风声,要去与他夺位。”释我恍然道:“要真是如此,玉衡兄所说我叔父都是做戏,又增几分理由让人确信。如今为之奈何?”玉衡道:“既然这尧乾有意推辞与你相见,下次见你必有所准备。我们将计就计,便等他来邀,到时我们同去,看他耍什么把戏,等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再来个后发制人。”释我道:“好,就听玉衡兄之言。”
玉衡四人先拜别释我回到客栈,收拾了行李。复返回清风院,与释我相会商讨关于打败尧乾之后的事宜。待到第二日,尧乾果然派人前来清风院邀请释我前去都府赴宴。玉衡道:“此去是赴掀桌宴,我和开阳去最好。摇光,恬恬你们在院中等我们消息。”摇光道:“这次我不能听三哥的话,既然有危险那我更要跟着你们同去,我不会让你们丢下我一个人等候,从今往后都是。”玉衡听罢略一沉思,觉得还是带上小妹更好,一则小妹去意已决,自己也无法再说。二则让小妹离开自己身旁他也不放心。就同意摇光同去。这时司空恬在一旁插口道:“我、我,还有我呢?玉衡哥哥别把我忘了,我也要去。”司空恬这一喊,玉衡才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小公主,虽然他从没在乎过这个丫头的公主身份,但跟了他一路,还是要为她的安全考虑下。说道:“这次去都府很危险,要是不能说服尧乾放弃都主之位,便要动手。到时可能照顾不到你,你还是别去为好。”司空恬道:“小姐姐都能去,我怎么不能去?”玉衡道:“摇光虽然不善体术,但要自保还无大碍。你这三脚猫的体术和半吊子的雷祇术,怎么照顾自己。”司空恬辩驳道:“不要小看人,大哥哥,你忘了出雷泽时你们跑的那么快,不还是让我追上了吗?我能照顾自己,打不过我可以跑。本公主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跑的快。如果大哥哥你非不让去,那我就等你走了,再偷偷跟着去。到时腿长我身上,就没人拦我了。所以就让我去吧,好哥哥。”说完扑闪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期盼的望着玉衡,玉衡被她这一通话说的是无言相对,心想哎,算了,自己的亲妹妹都管不了,这个小妹妹,又是个任性公主,自己怎么管,要是真执意不让她跟去,她还是会像她说的那般悄悄跟来。就对司空恬道:“如果你非要跟着我们一起去,一定要听我们的话。第一到了那里不许乱说话,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乱说一个字,听到没?”司空恬点头答应。“第二要是动起手来,我说让你跑,你就使出雷祇,头也不要回的跑,听到吗?”司空恬笑嘻嘻的道:“大哥哥放心,小命最重要,我一定会用出吃奶的劲跑的。”她这一句“吃奶的劲跑”把原本一脸严肃的玉衡逗得直憋笑。
商讨完毕,玉衡四人跟着释我同去都府赴宴。行不多时,来到都院大门,经过门卫禀报,众人前去进见都主尧乾。经过婢女引路,来至宴会大厅。到了厅内,玉衡看到尧乾坐在大堂正坐,尧乾见到释我起身道:“贤侄昨日来访,叔父实是身体有恙,未能接见。今日身体好转些,特请侄儿前来赴宴以示赔罪。”释我道:“不敢当,侄儿怎敢怪罪叔父,只是担忧叔父身体,昨日有些冒昧了。”玉衡在二人谈话之际,一直望着尧乾,注意尧乾的一举一动。尧乾也在暗暗注意着玉衡,假意问道:“这四名随从,我以前到贤侄院中从未见过,不知释我侄儿何时招的。”释我应付道:“乃是侄儿近日才招。”尧乾嘴角微微一扬笑道:“哦,是吗?也好,释我侄儿终日一人在院中,多少有些冷清。多些人陪伴,也不寂寞。”释我应和。尧乾又道:“今日是我们家宴,来的都不是外人,给我侄儿这几位随从也安排个酒桌旁坐。”接着侍从给玉衡他们搬来了一个桌子又上了酒菜。不过这个举动,让玉衡有些疑惑,虽然尧乾话说的十分自然,但玉衡还是看出了尧乾的做作之态,察觉到有些端倪。尧乾在说那话时分明眼睛不自觉的望了玉衡一眼,接着嘴角一撇,似有得意之色。这个举动虽小,还是没逃出玉衡的观察。
等到酒菜齐备,尧乾又先举杯起身道:“今日许久未来这都主府的侄儿,亲自来探望本都主,实在令人高兴,我先请侄儿同饮一杯。”释我起身道:“侄儿已经戒酒多时,今日前来也不单单是看望叔父病情,另有要事想询,还望叔父解答。”尧乾满脸堆笑道:“哦,有甚么事我们酒后再议,我与侄儿也是许久未见,有许多话想说呢。来,先吃菜,别等凉了,叔父也许久没吃这么好的菜了。”释我心中对叔父尧乾仍然存有信任,便想等吃些饭再问。
他就坐下动筷,菜刚夹到嘴边。玉衡起身一掌将释我手中的筷子打落,释我转头看着玉衡,不知他是何意。玉衡笑道:“都主大人,这两天不见,怎么饮食就变的如此清淡了。不过要说只是清淡也许不对,应该还加了一些调料。”尧命在对坐起身叫道:“你个家奴,好大的胆子,我父亲赐座让你能有幸与我们天人共餐。是你多大的荣幸,竟敢胡言乱语,造谣生事。”玉衡道:“看来你父亲为了把戏做的真些,连你都蒙在鼓里。”尧命听完一脸茫然。玉衡又大声呵斥道:“尧乾,你不要再做戏了,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讨伐王城的怪泯氏。”
尧乾呵呵一笑道:“原来你早就看出来,酒菜里有问题。”玉衡道:“你一切的举动都太刻意了,看似顺理成章,但往往太合理的事情,只会让人觉得蹊跷。特别是说家宴,反让我们这些下人陪坐,以我对你们天人的了解,这绝不可能。”尧乾点头道:“你这个乱贼,到确实有些见识。不过还是抵不了天人的智慧。”尧乾说完,大厅门口涌来了几百军士,都披坚执锐,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大厅后殿出来三人,都身着华丽,形容有些相似。
尧乾对那三人打躬作揖,低声下气的说道:“没想到这反贼倒有几分狡诈,看破了这毒宴计,现在还是要请几位大人动手,实是属下无能,还望大人不要责怪。”站在三人中间的那人道:“今日只要你多出力,将这几个逆贼除去,到时我定会向大哥进言,为你请赏。”玉衡愤恨道:“你们就是日下王怪泯崇的兄弟吧,杀害我师父的可有你们。”中间那人答:“我就是杀了你师傅的司空拜,那毒药也是我配的,你想为你师父报仇吗?哈哈哈,不自量力。”玉衡催动火祇一掌向那人打去,却被他身旁之人用风祇挡住。
接着就是众人都催动神祇,开阳与释我冲在前面与尧乾和除怪泯拜外的两人战作一团。玉衡在后保护摇光和司空恬外加从旁催动火祇作应。玉衡先打退了门外的军士,打到尧乾之子尧命,再看到虽然开阳与释我以二敌三却略占优势,便只盯着未出手的怪泯拜。
忽然怪泯拜好像见势不妙,想要从后殿逃走。玉衡对摇光说了句多加小心看着点司空恬,就去追赶怪泯拜。玉衡出了大厅,跟着怪泯拜穿过偏门来到一处内殿,殿内放了许多水缸,里面放了不少鲤鱼。让玉衡有些奇怪,难道尧乾这么喜欢养鱼。不过玉衡没空多想,见到怪泯拜正站在殿内,正有些疑惑,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的。”怪泯拜道:“你们这帮逆贼,和司空晟想要谋乱的事,早就被我们派在他身边的暗探报知。司空晟这老儿,最近几年一直蠢蠢欲动,暗中筹备军马,还当我们不知。我们本来早就想收拾他了,不过看在雷泽实在无甚物可取,加之此人有勇无谋不足为虑的份上,才容他狂放一些,没想到他还真敢称王,要反叛日下。不过如今你的师父安博云已经死了,凭他一人成不了事。还有你们几个安博云的余孽,正好今日一同诛杀,然后只要等司空晟来送死就行。”玉衡笑道:“算盘打得不错,不过有一点你们算错了。”怪泯拜道:“哪里算错了?”玉衡冷笑道:“今天要死的不是我们,是你们这些渣滓、蛀虫。”
就在他二人谈话之际,不知甚么时候起,整个大殿之内升起了薄薄的一层雾霭。玉衡催动神祇,运于周身护体,一时虽不知道这些雾气是如何产生,但肯定与怪泯拜脱不了关系。玉衡聚精会神的观察怪泯拜,并未发现他有何大的动作,只是周围雾气渐渐弥漫,更加浓厚。玉衡知道这些雾气必不是甚么好东西,他催动火祇于全身,双手握拳举起交叉于胸前。一声暴喝双臂打开,释放全身火焰将周围雾气驱散,待火光消失,原本站在大殿中的怪泯拜也消失不见。
眼前的景色也变了模样,放眼望去,周围金光闪闪,地上桌案上堆着无数金银珠宝。眼前原本空置的几案上也放有各色美食美酒,几案旁有几名舞女在跳舞,乐女在旁奏乐。那些舞女身着暴露,上前来拖玉衡各种媚态。玉衡此时虽然心中清醒,但又甚是繁惑。他只觉眼前之景像是梦境,可这些感触又那么真切,好似双眼被甚么蒙蔽,但明明又看得那么清楚,一时难辨真假。忽有一道声音传来,但这声音却听不出远近,也听不出方向,像是由四周穿透而入。那声音道:“人生如梦,转瞬既无,何必自苦若此矣。与其终日奔波劳苦,不若在此享受珍馐美酒,绝色佳丽。每日笙歌饮宴,美人相伴,快活一世,岂不乐哉。”玉衡听罢,大笑道:“哈哈哈,茫茫大梦中,唯我独先觉。此等酒食于我而言与地瓜糠菜无异,有何惜之。这些歌姬也不过浓艳之物,我只觉腌臜厌恶,更不能比之绝色。只道曾识桓娥真体态,素面元无粉黛。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边说边催发火祇向面前几案打去。
只一转眼,眼前之景又幻化不同。只见半空中突现一金身法相。玉衡道:“你又是何物。”那法相开口道:“孽障,小小凡人见我天帝,怎敢不跪。”玉衡笑道:“你就是天王老子也不配受我一拜。”那法相怒道:“混账,你这凡人,不知天下之人乃由天帝所造。你敢对天无礼,定让你肉胎飞灰湮灭,死后永坠无边地狱,日夜受油煎火烧之苦。”玉衡又大笑道:“哈哈哈,我只知我三郎由母生父养,从不知由甚么狗屁天帝所造。况且人不畏生,何以惧死。你这死后吓人的鬼话怎能压我。倘若你这厮若是真的甚么神,便助我剿灭奸恶,如若不能,定然是假。就受我一拳且看虚实。”说罢一拳火祇向那法相轰去。
刹那间天地又一变色,一切又回到了玉衡刚进入殿中的样子。怪泯拜仍旧站在大殿那方,玉衡笑道:“原来这就是你的本事,就只会装神弄鬼。”正要上前出掌攻击怪泯拜,突然有人大殿正门进来,手上还押着四人,来人开口道住手,让玉衡别动。玉衡转头看到那四人都浑身血迹,正是开阳、释我、摇光、司空恬四人。四人都身负铁锁被押入殿中,殿后的怪泯拜道:“逆贼,你的同伴都已被俘,若不想看到他们身首异处,就快快束手就擒。”玉衡见到四人先是吃了一惊,顿时感觉浑身无力,把将要发出的火祇收住。正在犹豫之中,那被俘的开阳、摇光都道:“二哥,快停手吧,不然他们真的会杀了我们的。他们答应只要你肯收手,他们就放过我们。”玉衡听完此言冷冷一笑,将手上的火祇收回。
然后颓然的立在原地不动,身后的几人上前,就要将玉衡上枷锁。就在靠近到玉衡两步之内时,玉衡突然催动散发火祇,大喝一声,炎.爆!顷刻间火焰将整个大殿充满,然后就听见有人的哀嚎之声传来。整个殿内的景色也随之改变。玉衡面前的桌台被打翻在地,抬头向上的屋顶也破了一个大洞,玉衡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大殿的一角有个人正在哀嚎。玉衡几步跃至那人身旁,一把抓起那人的衣领道:“怪泯拜这次你还有甚么把戏,这就你的神祇术吗?看来不只是装神弄鬼,还真的差点骗到了我。”怪泯拜在惊惶痛苦中又有些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能看破我的水月镜花。”玉衡道:“原来你的水祇修炼的这个叫作水月镜花,名字倒还不错。不过也和名字一样,水中月,镜中花,终都是幻像,一触既碎。”怪泯拜怒吼道:“胡说,我的水祇水月镜花,越是神祇强大越是难以容易入镜,从来没人能从我的水月镜花中活着走出来。”玉衡意气洋洋道:“我这不是活着出来了吗?”
说着就要释放手中火祇将其了结。怪泯拜道:“慢着,我有最后一个请求,请成全。”玉衡道:“除了不能饶你性命外,你尽管说吧。”怪泯拜哼了一声道:“别把人看扁了,天人自有天人的尊严,绝不可能向你求饶。只是望你能告知是怎么看出最后这幕是假的。”玉衡坦诚道:“其实我一开始也未看出是假的。怪只怪你画蛇添足,想要尽快将我拿下。便让那镜像之人喊我快些投降,你不明白,以我们的情义,他们是不会让我投降的,只会和我同死。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小妹摇光从不叫我二哥,她只叫我三哥。”怪泯拜听完,脸上露出一股懊悔之色,似乎还有些不甘。玉衡没再多言,释放手了中火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