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堂屋内闲谈的众人见来访的人没有进屋,娥妹欲起身出门迎进屋来。
刚起身,王逸就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年轻人的事,你瞎掺和什么?”
娥妹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挣脱了手才猛然醒悟,笑着坐下,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左安敏与李冬梅一直没有进屋内,王康平搬了几块石头到打麦场边的大树下,几位年轻人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离别虽然短暂,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从未离开过山谷的人来讲,却自有另一番滋味。更何况这群懵懵懂懂的少年,对于离别总会有一些伤感。不过,多经历几次就会习以为常了。
左安敏与李冬梅做梦都想出去游走一番,但是她们也知道在当前的世道下这几乎没有可能。恐怕村中没有一户人家会让自家少女在不必要的情况出远门,在乱世中出门在外的女性遇到危险的可行性大大高于男性。
没有相顾无言,左安敏与李冬梅一个劲儿说个不停。
左安敏盯着自枝叶间透过来的一缕月光,幽幽说道:“康平哥,我头上的木簪又坏了,你能给我买一支回来么?”
此刻的左安敏把满头长长的秀发都扎作一束披散在脑后,浅白色的衣裳外还罩了一件浅绿色的纱衣。李冬梅则把头发扎作两条辫子散在后背,柳眉之上插着缀了粉红花饰的发箍,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衣裙。
王康平看那对着月光发呆的左安敏,心中猛然升起一缕情愫。望着那俏丽的脸庞,他很想带上她一块出游。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现实最终战胜了一切。
他转而一笑,道:“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一定与你寻一支漂亮的头簪回来。冬梅爱把头发编作辫子,就给你寻一个美丽的发箍吧?”
邓经霜在一旁,似乎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嘿嘿笑道:“康平哥你与小敏妹寻一支足金打造的簪儿就可以了,冬梅姐的发箍就交给我吧。”
李冬梅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箍,笑道:“我这发箍儿还好好的,就不麻烦你俩了。”
左安敏侧身挽住李冬梅胳膊,嬉笑道:“这怎么行,冬梅姐。他们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难道回来的时候就空着手回来么?就这么说定了,你俩可别忘记了今晚所说的话。身旁的大树与天上的月可都是见证,若是回来时两手空空你可知道后果?”
二人嘿嘿笑着,正欲问会有什么后果,一个声音便传了来。
“谁说我们会空手回来了,王老祖安排好了携带盐铁回村的任务。”嘉武不知几时悄悄摸到了几人身后,哈哈笑道。
李冬梅让了一块空位出来,笑道:“嘉武哥,赶紧来坐,正好有事与你们商量。”
李嘉武刚坐下,左安敏便饶有些意味的说道:“嘉武,要不要找人给你也安排一个特殊的任务呢?”
王康平与李冬梅听出了弦外之意,抿嘴笑着。
李嘉武好似没有听出来,便道:“给我安排啥?你们若是家里盐不多了,便讲与我知,我一定给你们多背些回来。”
左安敏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好,若是不让你多背点盐,真是浪费了这么一副壮健的身躯。”
几个少年都笑了起来,李嘉武仿佛有点明白了左安敏话外之意,有几分尴尬地说道:“小敏,你就知道捉弄你嘉武哥,长本事了啊!”
左安敏嘟囔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么?”
李嘉武咧嘴一笑,不再说话。
悠悠清夜,漫天星月,映衬着户中透出明灭的灯光与打麦场边正私语着的少年们。好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了,几人私语的时候,更漏从不曾停歇,三更天已过去了几刻。
见夜色已深沉,左安敏与李冬梅欲起身回家。左安敏刚刚起身便一个趔趄差点向后倒了下去,幸好王康平一下扶住腰身才没有倒下去。想来是坐久了,腿脚有些酸麻了吧。
三位少年决定一起送她俩人回家。顷刻之间五人已行走在村中篱笆小道上,任月色倾泻在身,任夜虫嘶鸣不已,他们全然都没有感觉,只自顾着窃窃私语。至于说了些什么话儿,没有人知道。
送二人回家后,李嘉武与邓经霜也各自回了家。王康平回来的时候,堂屋里依旧是烛火明灭,桌上又换上了一壶还冒着热气儿的茶水,几位老者还在清谈着。
王康平与他们打了招呼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取出一支竹箫,径自向院中走去。
他没有停在院中,他走向了疏篱小道,他低着头向前走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四周的一切。
也许是漫无目的地游走,他穿过了长长的篱笆,穿过了田间阡陌。过了约莫一刻做钟,他居然走到了曾经常常造访的小溪边一块绿荫空地上。他瞅着岸边一块方正的石头坐了下来,这时才听见潺潺流水声,才看见溪水中在星月照耀下泛起的银色波光。
或许是他一路走来都在思量,这刻已将自己的心绪完全放空,心中似乎完全没有了思想。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举起竹箫,吹口一下子便挨在唇边。
随即空灵的乐音自竹筒中汩汩流出,是《阳关曲》。可惜无人在身旁轻唱: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只看其词,似乎太悲了一些。这么一次短暂的离去,至于么?但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要与昨日的自己作别呢?只有将昨日的作别了,今天与明天才会有无限的可能。是人都要成长,成长便是一次离别,与人离别,与物离别,与自己相别。。。
烛火前的王承志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其音空灵,哀而不伤,曲调缓缓趟过,似乎其中还有一点激动的意味。好,很好。”
李恩义捋了一把银须,悠然道:“名为送别元二,实为与悠悠岁月作别,别了昨日的稚嫩,才有明日的坚韧。不错,真不错。”
邓发笑道:“两位哥哥所言极是,情在曲中,曲传人情,妙,妙啊。”
已经在床上躺下来的左安敏,听了一曲《阳关》后,眼角也多了一抹泪痕。
随着又是摇曳着青春的异域曲《苏幕遮》自窗棂间门缝边钻了进来,她又展颜笑了,心道:“康平哥,你终于快要掌握了这摇摆的曲子。”这般曲调自箫管中流出,多了一种亲切的味道,更兼清夜。
她不由自主地和着曲调轻哼了起来:“。。。尽是牡丹,历历堪收采,堪收采。这个人儿解不解,解不解。养就灵犀,携手渡江海。。。携手渡江海。渡江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