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残星还在天空闪烁,月牙儿还静静的挂在天空中,唯独不见半点日光。只有王承志家中透出来的数点明灭烛光,烛火旁少年们眼中射出的精光。
李嘉武与邓经霜已经聚到了王康平家堂屋里,他们各自来了三两家人,正在厨房里帮着王奶奶等人操持着早点。
王康平看了看邓经霜的包裹,笑道:“没有想到你的行李比我还少,我只以为我的行李才是最少的呢。”
邓经霜掂了掂王康平的行李,道:“差不多嘛,都一般重。”他随即又拍怕自己腰间,道:“这儿还有一些,行囊里不方便放的就放这里。”
王康平看了一眼,会意了其中自然是金银等紧要之物。他又打开自己的行囊,取出一个小布袋来,道:“看,我也备了,你不用这么小心吧。山路中暑热熏人,上了大道再取出来也不迟。”
李嘉武自在一旁摆弄着自己的大刀,他祖父给他准备了一个木制刀鞘,让其刀入鞘中背在背上。他就着烛火把大刀擦了又擦,看着刀刃上的缺口痛心不已。
同一张桌子上,摆了三把刀剑,还有两把小巧的腰刀,一把是李嘉武的,一把是王康平的。少年们对刀剑之事,总是很上心,连刀鞘上都擦得铮亮,系绳也是花红柳绿。一把剑的剑尾还系着几缕絮带,旁边还放着三个斗笠。
不一会儿,饭菜已备好,随即端上了桌面。摆了两桌。
菜肴虽然不是很丰富,还是有鱼有鸡,有蔬有酒。
饭桌上,长辈们千叮万嘱,少年们使劲点头。这叮嘱的话儿便是离别的言语,没有什么痛哭流涕,也没有十分不舍,只有两分。
由于没有声张之故,即便有村人早早起来准备一天的操劳,见了王家的热闹也不会想到会有三位少年就要远行。因为王承志家中在这个时刻的时候,常常亮着灯火。先有勤劳的一家人,才有小康的一家人。
席快终了的时候,王承志向着两桌人朗声道:“今日我定下一个规矩,待会他们出门的时候,任何人不许相送到阶阳台之下。你们以为如何?”
王奶奶笑道:“你这是什么烂规矩,我自送我孙子,想送到哪里就送到哪里,干你什么事?若是我高兴了,就送他们到东边垭口下。”
王承志呷了一口酒,笑道:“你懂什么,这么送来送去,只怕他们没有走到山外大道上便会调转了头往回走。所谓慈母多败儿,便是这么来的。”
王奶奶道:“我不懂,你懂。”
几位老者大笑,李恩义道:“大嫂,我看大哥说得有道理,我们便依了他吧,不送便不送,省得废了腿脚。哈哈。”
王奶奶轻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就依了他吧。即便我有心送他们道垭口上,但是这双不争气的腿也不允许了。”说完后腾出右手拍了拍她那有些不灵便的双腿。
王康平听祖母这么说,心中忽然生出无限伤感,看着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他赶忙忍住眼泪,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只希望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他那闪着泪光的眼睛。
王奶奶又道:“你们几位少年可要多吃一点,多吃点肉,肥肉最耐饿了。在路途中可不一定没顿都能吃上这么一桌好菜,再多吃一点吧。”
她本来还欲夹菜到几位少年碗中,犹豫了一下又放弃了,只把一双慈祥的眼眸扫视着几人。
几位老者还在吃酒,几位少年便各自在桌上取下行囊挎了,挂了腰刀,背了斗笠,手中提着刀剑。拜辞了爷娘,便跨出大门向外走去。
男人们没有多少话语,妇女们却依旧是千叮万嘱,嘱咐路程中小心谨慎,嘱咐早日归来不要贪耍。
王承志望着几位少年的离去,坐在自己原来吃饭的位置上,一动不动,自顾自呷酒夹肉。外貌虽然如此,他的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既有对少年们安全的担忧,也有少年们远大前程的希冀。另外几人亦然。
没有谁面对此情此景能无动于衷,虽然只是短暂的离别,但是人生又能经得住几次离别。一次,两次。。。总有一次之后便永远的别了,谁也不知道哪一次会成为诀别。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喜欢离别。
几位妇女起身送到门口,不过最终也没有跨出门槛。望着几人离去的影子,她们只能把叮嘱的话儿重复一次又一次,直到人都转过篱笆看不见了方才回身。随后又跨出了门槛张望着。
王康平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大步离去,直到估摸着快开不见灯火的时候才回头瞥了几瞥。细看时,几位少年眼中都泛着淡淡泪光。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自己心中的思绪,未曾经历过的人永远也不会了解。
此刻星月渐渐隐去了,东方也露出了一点银白色,这抹白色渐渐转成了橘黄色。山谷淡淡的晨雾中,几位少年的身影若影若现。
几位少年立在谷中的小溪边,远望着李冬梅家,心中似乎还在期待着一些什么。遗憾的是,那儿依然望不见左安敏家,不过这依然阻拦不了少年心中的思绪去思想。
站了一会儿,见屋中始终没有灯光,便大步离去了,走了几大步后又回头来看,还是没有灯火光传来。少年们心中思量到,大约是还未起床吧,毕竟最近也不是十分忙碌了。
左安敏已经醒了半个时辰了,只是心中一直在胡乱思量,一直赖着床没有起来。她本来也想去她康平哥家道别的,可是最终又决定不去了。大约是,不入眼中便会减少一点心中的挂念吧。
李冬梅也是醒了有一会儿了,她也没有去与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们道别,本来是想去的,后来也没有去。她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远出游历,只恨自己没有一身武艺,只盼望伙伴们能尽早归来,平安归来。
昨夜的《阳关》,今朝的离别。回味那曲《苏幕遮》,好时光仿佛就在眼前。
王康平、李嘉武、邓经霜三人走到东面垭口上的时候,山尽头银白的天空已经渐变成了橘黄色,几朵明丽的云霞仿佛镶嵌在一张黄色的幕布之上。
少年们站在垭口上细细的看了山谷中的一切,仿佛要将之刻在心中。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远行,大丈夫一言,无论如何也得去践行。纵有不舍,三位少年依然迈开了坚定的步伐,自垭口上走下去。
这一次,少年们没有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