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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炽之火(6)

冬岁,少年的剑 物悲 4258 2024-11-15 07:38

  子然先去杂物间,取出两根木棍,稍作比较后才去第五云房间。他立在门前,朝一路跟随的明隆与季母偏头一笑,直接踹开房门。

  “哄——”哐当一声,吓他们一跳。

  他扫视屋内,寻到躲在被褥里的第五云,将木棍扔在地上,凌声:“第五少年,今日我听闻你的紫纲契合校检为最下甲等?”他开口第一句就直击第五云痛处,并用木棍敲打被褥,“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极其低落,倍受打击。还未入止岁营,与紫纲契合的第一步就是最差,怎么能比的上别人?难道你入止岁营是为和他人作比较吗?”

  季母怎知子然是这种法子,正想阻止却被明隆拉住。

  林子然冷笑,立在门外透入的昏黄日光里,阴影拉得极长:“你这就颓败了吗?放弃了吗?不就是一个紫纲契合的资质吗?我见过最下乙等的止岁者,在南境边军中斩杀一千恶岁,成为了远洛营中的百人长。他名姬天均,南境远洛城人氏,因恶岁来犯,家中五口人仅他一人存活,此后,他立志成为止岁者。虽然他的紫纲契合资质不足,可他勤奋、努力、视死如归,只为斩尽恶岁。看看如今的你!你能做些什么?还是那个懦弱、无用的人,只会躲在被褥里哭泣,躲在黑暗里苟活。”

  第五云躲在被褥里,光照不到、风拂不至,佝偻着藏在臂弯与膝盖里。当子然的声音响起,他如石雕的身形微动,随后抬起头,看他,一双漆黑、固执的眸子里燃起火。

  “你不是想变强吗?你不是想斩杀恶岁吗?你不是亏欠他人性命吗?你不是誓死保护心中的人吗?”他怒声,声似洪钟,“不过我见你这样,多半也是逞一时嘴快。无能之人,一生都只敢躲在温暖的被褥里,化作腐物。”他背身出门,立在门前挑衅,双目微眯,“我唤林子然,南境边军七旗副将,守卫天堑边境四年,斩杀恶岁上万。你若是不服,就拾起地上的棍子,来别院向我挑战!”

  他健步如飞,立在别院中,将棍插在地上,双手藏背,静待第五云;季母与明隆则坐在一边,观察他这激进的法子,神色各异。

  “小云会不会不出来?”季母担心第五云会一蹶不振。

  “若是子然的话,季母觉得他会不会出来?”

  “会。”

  “所以,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

  第五云凝视地上的棍棒,偏厢房里阴冷寂静,可林子然的话还萦绕在他的耳旁,如芒刺背。这一瞬,他只觉内心有一股无处释放的愤怒在沸腾。终于,他的心底有了决断。他将被褥掀开,翻身拾起棍棒,朝门外走去,神色坚定。

  林子然迎上他,举起棍棒,直指第五云,凝声:“止岁者为何强大?”

  “因为止岁者拥有紫纲剑,有极好的紫纲资质,有强大的武技。”

  “错!大错特错!”林子然怒声喝斥,摆出姿势,“向我攻来!”

  第五云大喝一声,涨红脸,朝他冲去,毫无章法可言,全凭一身蛮力。林子然迎上,连棍棒都未曾挪动,只是微微转身,第五云便收不住力,摔了个狗啃泥。

  “气息不稳、行为莽撞、力不可行。”林子然拔起棍棒,朝他腚上打去,狠狠地打在肉上。

  明隆与季母听到那棍棒与肉腚的碰撞声,不自觉地感到疼痛,既不忍心,又想笑。

  第五云吃痛,翻滚起身,弓腰绷力,如豹子般发起突击。林子然又是一个转身,巧妙地躲掉第五云的突袭。一时间,庭院内的火焰兰都被棍棒挥舞的啸声淹没,在无处来的风中晃。

  “速度不错,可还是太慢。”

  明隆突然大声喊:“子然小心一点,第五少年是西境人氏。”

  “哦?西境。难怪你的速度和力道都不错,可是太莽撞,跟个野兽一样。”林子然一只手撑棍棒,以此为中心旋转,“我记得西境在七年前惨遭恶岁袭击,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那你也是其中一个幸存者罢?”

  “子然,你在说什么!”季母没想到他竟说出这样的话。

  “母亲!说好的,不插手。”子然回应。

  季母还想出声,又被明隆阻止:“季母,不必管,他自有分寸。”

  “可是……好罢。”她叹息。

  庭院中,第五云的攻击又来。这次他收住了力,未摔倒在地,可他又因子然提起西境,开始变得急躁,动作摆动更大,破绽更多。

  “你还是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吗?”林子然讥笑,他就要引起第五云的怒火,“都怪你太弱,所以西境牧民们才会死!你看看你这双手做了什么?你又能做什么?软弱!无能!”

  第五云奋力喘息,双目通红,青筋如蚯蚓一般在肌肤下蠕动。他大喊着朝林子然攻去,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朝棍棒攻击使林子然移动,再从侧面砍向他的腰部。

  “这次还不错,至少学会了佯攻。”林子然一笑,举起木棍在第五云的背部抽上印记,“可你太容易被人激怒,内心不够静,连动作都在变形。调整呼吸,急躁会影响你的节奏,即使你的攻击方式复杂多变,也会因为愤怒而变得容易揣摩。”

  第五云狠狠地摔在地上,磕破皮,脸上渗血。

  “你现在还认为止岁者强在拥有紫纲吗?”

  第五云沉默,目光如饿狼一般凶狠,心境慢慢平静下来。

  “很好!你开始忽视我说的话了。”二人又走上一个来回,子然不断在战斗中教导他,“记住,止岁者的强大依靠的永远不是外物,而是强大的内心。无论什么情况,心需如止水,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乱。”

  观望二人中明隆安心一笑,季母则心疼不已。

  “季母你若是瞧着心疼,不如干脆不看。”他起身,“我也要归家了,不然小莲可要将我大卸八块了。”

  “小莲姑娘平素瞧起来水灵可爱,只是这脾性……”

  明隆心中幸福无比:“虽然小莲的脾性稍暴躁,可她待小子却极好。”

  “去罢,别让小莲姑娘久等啦。”

  明隆离去前朝林子然大喊:“子然,记得戌初,我与睡虫子观你使剑!”

  “好,你们二人切勿误了时辰。”子然分神应答,又躲过第五云的攻击,“你的气息不稳,呼吸过快,否则你的力气也不会用得如此快。”

  第五云半蹲在地,大汗淋漓,口鼻里仿佛有血腥味,双手在忍不住地抖,连棍棒都要握不住了,反观林子然平稳地立在远处,气息丝毫不乱。

  “你用力的地方太多,要学会将你的力专注在一个点上。”

  他举起棍棒敲打第五云进攻的姿势。

  “这里为什么用力?”

  “这里为什么不用力?”

  “还有这里!”

  “太慢了!这里不够……”

  季母实在瞧不下去,回到厨间准备吃食了。

  “止岁者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止岁者是在以生命为代价获得力量!每一位止岁者皆会付出比常人多上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若你连这点疼都受不了,又如何成为止岁者?即便你天赋异禀又如何?恶岁可不会站在这里等你来杀他。他们是化成肉泥都还能挪动的怪物,会不择手段地啃食你的血肉,直到将你啃得精光,只剩下干枯的骷髅。”林子然地察觉到第五云的攻击开始变得刁钻,“你应该记得被恶岁袭击过的村庄。鲜血侵蚀了大地,融化的积雪汇成了血河,密布如云的乌鸦发出惨叫,他们的尸骨无人埋葬,只能在风中结冰……”

  “不准你再提起西境!不准!”他愤怒地朝林子然扑去。

  林子然又狠狠地鞭挞他的腚,大声呵斥:“与人搦战,无论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切不可因敌人的话语失了心志!战前乱心,兵家大忌。难道我刚才白教导你了?”

  “再来!”第五云调整气息。

  “很好!”

  别院中不断响起第五云被棍棒鞭挞的声音。

  两人一攻、一守,直至西山有落日,日月共天明。

  第五云终于疲倦得无法站起,瘫在泥地上,满脸涨红,心脏狂跳,用手臂遮住刺眼的阳光。林子然则安静地坐在一边,舒眉瞧向鹅黄色的夕阳,还有天空中绵延的云朵,沉默间,他一双眸子瑰丽且宁静。

  “第五少年,我为方才故意激怒你道歉。”林子然语气温柔,目光不移,仿佛这样的平静与暖意他不舍离开。

  第五云摇头:“若不是林哥教导,我怕是还在自怨自艾。”

  “好!第五少年,你记住。”林子然微言大义,“成为止岁者,紫纲的契合只是第一步。若你的第一步走得不好,那就走好第二步,若是第二步走得不好,便走好第三步……如此一来,就算是毫无资质的人也能成为极好的止岁者。”

  “小子铭记在心。”

  “记住我今日教导你的东西。”林子然叮嘱,“其一,战前与战时不可乱心,心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有许多剑术高强的人都因自大、激进而败亡;其二,无论你的招式有多耗费气力,你都要学会控制你的气息,深长的呼气与吐息能减少你的体力损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越强的人,气息越平稳;其三,你要学会控制你的力道,其实你的力道与速度都不错,这或许与你长期在西境生活有关;其四,注意你的姿势,过大的姿势会有明显的破绽,在与人对敌中易被攻击。一旦出击,需奔势如猛虎,瞬息而发。”

  林子然也放松地躺在别院泥土上,抬头眺夕阳沉沦山峦,金光镀上山巅。这时,余晖裹着风洒在子然脸上,将他的短髭与须眉都烫成灿金色,还有那如遇春风般的笑颜。

  “我习剑成为止岁者,只是为了斩尽恶岁,不需与人对敌。”

  林子然莞尔一笑:“记住,也是最后一点。人有时候比恶岁还可怕,搦战一生,到最后你发现他们才是你的敌人。第五少年,人生在世,处事为人不可高调言行、滋事挑衅,可也毋需处处忍让,若是有人欺人太甚,便可拔出紫纲朝他刺去,无论生死。”

  “怎样才算欺人太甚?”他不解。

  林子然起身:“圣人心中尚有一线,更何况普通人?仇可报,但不可滥杀无辜、祸及旁人,更不可迁怒他人。七国之内,并不是剑术强就能护住一切的。”

  “那要怎样才能护住?”他追问。

  他揉第五云的头,似兄长爱护弟弟一般:“这得你自己去体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从别人那里学来。”

  其实他心里明白,若想守护,就必须牺牲,不管是性命还是心中那一点浅薄爱意。可他认为的真的对吗?他不知道。

  他很累,累得不愿再拔出铜鞘里的剑,不愿再过拔剑见血的暗夜,不愿再一个人孤独地守在远洛城外的乱葬岗了……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心要归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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