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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剑长明(1)

冬岁,少年的剑 物悲 4414 2024-11-15 07:38

  九月,入了深秋的紫荆花开得极盛,氤氲的雾气时刻笼罩着紫郡城。

  林府旁的火焰兰依然盛放得极好,再过一月火焰兰就会开始枯萎,季母悉心地照顾它们,轻声吟唱《长平歌》。茅草屋没了林子然与第五云,又如从前那般孤静寂寥。他们离开后,李语嫣与元箐箐二人迁至季母家。房舍虽然条件简陋,但她们时常留下过夜,不愿回灯火阑珊的青云楼。有了他们,茅草屋又变得热闹起来。

  第五云已去止岁营一月,时有书信托明隆交给语嫣与季母,信中无一不在表述他在止岁营中过得极好。他的字写得丑,有不少错别字、错误的用法,语嫣读起都会费上老劲,然后无奈笑。

  第五云离去的那一晚,头也没回,到止岁营已是亥末,天空下起绵延的细雨,宫内弥散着朦胧的白雾,浸湿衣裳。他被安排在项遂从带领的天三序中,睡在大通铺中,倚靠着赵行、路一柱、周元亮三人和棉而睡。

  路一柱与周元亮是紫郡城人氏,居住在紫郡城外十里远的龙源村,他们俩总吹嘘他们的村下藏着神兽,说那是他们的祭灵。他们为人诚实、纯朴,与其他臭味相投的官家子弟不同。

  项遂从负责的天三序中,大多是上等丁类,除开第五云这个最下甲等外,最低的也是中上甲等,所以这些官家子弟总嘲讽他,对他嗤之以鼻,宛若他们生来就高人一等。

  *

  “哟!这不是最下甲等的第五云吗?”

  食堂内,一群人围住第五云。

  “最下甲等入了天字班,不知你是动用了什么关系,花了多少银两。不过废材就是废材,再怎么都是徒劳无功。”

  “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

  ……

  他们嘲讽第五云的资质,可他不为所动,将餐食快速吃下。

  “吃!吃!吃!你是猪吗?”为首那人衣着精致,箍簪上镶着一颗玉珠,低眉抬手间尽是一副纨绔之意。

  有人趁乱踹第五云,他巧身躲过。

  “上官之郎,你不要欺人太甚!”

  赵行看不进眼,正想起身与他辩论,却被第五云一把拉住,叹气:“就让他这样罢。”

  第五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比之书信中提到的“他人友善、处事和平”格格不入。自他被宣布破例进入天三序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为了四百止岁者的众矢之的,即便有不少与他同样破例进入天字序的人。但他第五云无权无势,怎么配进天三序?所以他们将一腔怒火尽数发在他身上。

  “走吧,别跟废物说话,免得脏了眼睛。”上官之郎见第五云不为所动,便自觉无趣,带人离开。

  “早些吃完,早些训练。”第五云毫不在意,毕竟他答应过季母不在止岁营中惹事。

  赵行一撇冷眉翘得老高,撸起袖子就要干仗:“这你都能忍得了?要是我就举起一板凳拍死他。”

  路一柱淡笑,说话温声温气:“赵兄,上官之郎可是户部侍郎长子,你惹得起吗?”

  赵行瞬间就焉了,如鹰喙的鼻峰低下来,只敢满脸不屑:“户部侍郎之子又怎么?总不能平白无故欺负老实人。”

  “要不,赵兄你去欺负他试试?”另一旁狼吞虎咽的周元亮质疑,他双眼见着粮食就放光,“就咱这身份,还是别惹事。”

  路一柱与周元亮自小就见惯了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之辈,不少被欺负,就算在不大的龙源村也常有官官相护的事。

  “难不成就让他们这样骑在我们头上?”赵行无奈,沉沉叹气。虽然他平日里也喜欢打点关系,赚些银两,可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他每日不精心在训练上,反倒是与各止岁者的关系交得极好。

  “不争、不急。”第五云将碗筷收好,“继续训练!”

  “第五兄,你都不休息吗?”赵行惊诧。他夹菜的手还在因为酸痛颤抖,差点没咬着舌头。

  “你每日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能不能有其它东西?”

  “对呀!第五兄,除开训练,你就没有其他事要做吗?”

  路一柱与周元亮也附和。在他们眼中第五云就是一个武疯子,比起止岁阎罗“项遂从”还要恐怖。训练中,他亥末睡,每日只睡两个半时辰,其余时间全用于训练。

  第五云皱眉,他的肌肉也在颤,却被他强行压住:“什么东西?我来止岁营是为了变强,不需要任何东西。”

  三人目瞪口呆,都觉着第五云是着了魔,不禁低声碎念。

  “疯了,疯了一个!”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

  “好可怕……”

  “你们三人可吃好?”第五云打断。

  三人惶恐摇头:“还未吃好,还未……”

  “那我就先去训练了。”

  他们目送他离开,心有余悸地长吁口气。

  “第五兄他不累吗?”

  “不知。反正我快死了。”路一柱瘫在椅子上,浑身酸痛,“还记得第一日训练吗?”

  “记得。”周元亮回应,“那一日,十里淌水负圆木,只有他一个人完成了。”

  赵行也放下手中碗筷,回忆起止岁阎罗与他们的初次照面。

  *

  九月十四,卯末。

  止岁营,校场。厚重的浓雾将止岁营笼罩,有数不尽的紫荆花瓣浮在浅水池上。

  日晷后的时辰钟应声响起,准止岁者们从大通铺中迅速起身,朝天三序的汇合地三里池聚拢。三里池有四尺深,浑浊不见其底;池长有三里,宽六十。

  天三序的准止岁者们整齐列队,昂首挺胸。第五云早在三里池等候,比项遂从来得还早。他列队在赵行身旁,身边是路一柱、周元亮、杨晗、万方、方不倦等人。他们都惊讶第五云的早起,但有人觉得他是在讨好项遂从,有人又觉得他是真正的想变强,众人各执己见。准止岁者们统一着装黑色长袍,胸口绣有紫荆花纹。第五云是准止岁者中唯一湿身的人,似乎在他们来之前项遂从就对他进行了训练,至于是怎样的训练,他们无从得知。

  项遂从满意地注视他,朝他们宣布:“从今日后,由第五云负责名薄清点。第五云出列!”

  “应。”第五云一拜,三指平一,接过名薄开始清点。

  “上官之郎、杨晗、路一柱、周元亮、方不行、郭如、欧阳泽言、钱远积……”尽数清点后,近四十人。

  项遂从神色俨然,声音凝实:“你们想拿紫纲剑吗?”

  “想!”众人异口同声。

  “但你们配吗?”项遂从像是怒了,声音将水池都震出涟漪。

  列队中无一人敢答。

  “你们不配!”项遂从狠狠地将上官之郎踢飞出四尺远,将他踢得连连惨叫,“我不管你是户部侍郎之子,还是工部尚书之子,亦或是紫羽宫第一席堂弟。来了我这里,只有一种人,就是准止岁者。我不喜欢官场权势那一套,若是我见到有人故意陷害他人、欺辱他人,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号。”他神色慵懒,还掏了掏耳朵,就是不知他指的名号是睡虫子还是止岁阎罗,“若是我发现有人内部争斗。”他冷笑一声,立起,拔剑出鞘,一道蓝光将三里池活生生地斩成两半。

  水中的沟壑迟迟不闭,蓝色火焰蒸腾着池水,散出浓烈白雾。

  “蓝之舞!”准止岁者们惊呼。

  “我只是刚好跨入蓝之舞境而已。”项遂从收回剑,“你们大多数人的资质为灿金焰,但是你们可知,每年的紫纲契合为上等的人有多少?”

  无人敢答。

  “欧阳泽言你说说?”他示意立在最边上的那名少年。

  他的长相与欧阳寒有几分相似,在列队中他显得尤其突兀,却又若有若无。他就那样直直立在白雾中,低落的眉峰下藏着一双青狼的眼眸,令人下意识避让。真是一双让人瞧了就觉着害怕的眼睛。

  他答:“三成。”

  “很好,三成!”项遂从又问,“能到达青之颜境的人有多少?”

  他答不出,也不肯低下头,像一头孤峰上的独狼,无论如何都不肯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项遂从补充:“远远不足一成。一千个止岁者中会出现一个青之颜境,一万个止岁者中会出现一名蓝之舞境,十万人中才会有可能出现一名炽之火境!”

  “炽之火?”众人惊叹,那是所有止岁者都向往的境界。

  “你们只有完成所有的考验才能拿到紫纲,若是达不到要求将被逐出止岁营。今日的训练将会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你们要不遗余力,彻底地变成一个疯子。”他主持训练时,可不比他平日那般懒散,而是浑身都透出一股无形的威势,“一月后会有第一次考验,只有通过了考验才能继续留下来,若是无法通过,将会降至下一序,直至五道考验全都失败,离开止岁营。这次的考验标准是在一炷香之内,完成十圈三里池。”

  “现在所有人,立刻、马上五人成队。”

  天三序的准止岁者们骚动了起来,焦急地寻找结队的伙伴。一刻钟后,结队完成,只有第五云的队伍仅四人,分别是路一柱、赵行、周元亮。

  “跟我来!”项遂从将他们引至一处放有成堆枯木的地方,大声令下,“每支队伍背负一根圆木,在午初前完成五圈三里池奔走!”

  圆木长有四丈,长满了青苔和霉斑,湿漉漉的,其重若千斤巨石,粗可环抱,横可成棺。

  队伍嘈杂,有的人害怕得后退,因为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若有不愿者,可告知于我,从此离开这里。”项遂从大声讥笑,“哎,新的一届止岁者就如此水准吗?真是让人失望啊!”

  众人听项遂从一番挑衅,立刻咬紧牙根,撸袖,狠下心将圆木背起。一瞬,他们全觉身负千斤,寸步难行,无一不是涨红了脸,许久才将圆木勉强抛入水中。一时间,有无数噗通声在溅起的银浪中迸开。第五云的四人队更显吃力,移行得比所有队伍都慢,可他们没有放弃,嘶吼着将圆木背起,一并跳入水中。

  “调整气息!”项遂从目视八支队伍全部跳入水中,圆木因浸泡变得更加沉重,“一斗气息等同一分气力,气息越深长,气力越厚重。你们要学会将气息与气力相对应。需要的气力越大,气息越深长,节奏越缓慢,但也不可一昧缓而不急。唯有气匀急、气深长才能使力道更绵长,做到动可成雷、缓可成溪。”他将背后的皮鞭取下,朝水面击打,荡起阵阵浪花,“水会阻止你们的前行。所以,你们要学会适应水的流动,控制自己的气息与姿势,这才能让你在水中如履平地。”

  众人纷纷浸泡在水中,低声怒吼着挪动。每当皮鞭落在他们身边,湿透的衣衫下就会露出钢铁般的肌肉。

  “止岁者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在平原上战斗,敌人更不会立在你面前一动不动。”项遂从沿着三里池缓缓地走,“若是不行,就告诉我。告诉我你要离开止岁营。你是一个弱者、一个废材、一个懦夫!”

  “不是!不是!不是!”

  众人背负圆木,在三里池中趔趄,嘶吼着、咆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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