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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西境的少年(7)

冬岁,少年的剑 物悲 5547 2024-11-15 07:38

  “加入止岁者,我就能变强吗?”

  “你今日所拔之剑,名为紫纲。它本就是为诛杀恶岁而造,你若能手握紫纲,你便拥有成为止岁者的资质。”子月先生闻声笑。

  “我想成为止岁者,我想变强!”第五云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守在门外的明隆也被惊得轻推门扉,往漆黑的审讯室投来目光。

  “明隆。”子月先生叫住门扉外的他,“你来得正好,给这位少年松绑。”

  “此子乃违反律法之人,望子月先生三思。”明隆微惊。

  “无妨。从今日起,他将进入止岁营,成为一名止岁者。”子月先生的笑容又温煦如春风,转身询问张统领,“张统领,不知下一批止岁者的征集定在何日?”

  明隆不知此子给子月先生与统领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他们放出押入黑水笼的囚犯。自古史以来,还真没几人能进了这黑水笼,又完好如初地离开。不过既然他们肯放他离开,就说明此子本心不坏。

  “少年,别挣扎。我给你松绑。”他轻声叮嘱第五云。

  “还有些时日,却也近了。”张统领颔首。他并不反对子月先生的提议,对止岁者而言,拥有资质的人太少,更何况是这种有心之人。这正是止岁者缺少的品质,再说他对子楚咒术自带克制,这等体质更是难见。

  “那该如何是好?这几日该将他安置在何处呢?”

  子月先生陷入沉思:距离止岁营开营还有一段时日。他还需要解决第五云这段时日的衣食住行,仔细想来,还真是个问题。

  明隆松绑得极为利索,看来常干这苦差事。他未压住第五云的关节,一眼就瞧见他哭泣的眉眼与坚定的目光。一时晃神,仿佛瞧见那个年少气盛、心中不甘的自己。立在阴影中的他不禁笑,笑声很低,几乎不可闻。

  “先不急,待我想想办法。”他紧皱眉头。

  二人往门外走去,明隆亦跟随其后,第五云立在最后,沉默不言。

  当子月先生一脚跨出门外,心里便有了一法子,询问身后的明隆:“明隆小子,你家可只有你一人?”

  “不瞒子月先生,鄙人已有妻室。家中有两子,一子七岁、一子九岁,还有老母八十立守于中堂。”他将家中情况如数道出。

  “这才多久,明隆你都有了妻室。”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本想将第五云托付在他家中寄养些时日,如今看来,只有作罢。。

  *

  转眼间,他们已至观刑室。

  几位狱吏正在擦拭血迹斑斑的刑具,藏在木桌下的三令牌早被他们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林领队还坐在长凳上怄气,不过看见统领与子月先生走来后,他瞬即堆砌满脸笑容,上前迎接,活活一谄媚小人模样。

  他们也望见了跟在明隆身后的第五云。

  “子月先生,张统领。”众人三指平一,作揖。

  “不知统领与先生为何带此人出来?”林领队不解。他心想:若不是这人,他也不会偷鸡不成倒蚀了把米,就这样放走他,实在是意难平。

  子月先生瞅见林领队,顿时灵光一闪,未理他所言,笑问:“林子越,不知你家如何?”

  “子越不明,望先生解惑?”他一头雾水。

  “我已许久未去子越家中,还不知子越家中是否过得富足?”他盯着林子越,对林家双子早有耳闻。

  林子越窃喜,言语激动:“多谢先生关心!子越家中还算富足,前些年虽家道中落,但因我成为止岁者,现已重振门楣。日前,子越家中已有一妻、二妾,还未有子嗣,母亲身体安康。”

  “子然母亲的身体如何?”他倒是惦记着已经去往边境的林子然。

  林子越听后,心中登时不悦,却还是笑脸相迎:“子越待季氏如生母一般。她虽是父亲小妾,却待我如亲子,我自然待季母不薄。”

  “如此甚好!”子月先生轻笑,笑中之意跃于言表,“今日之事应你而起,应当对你有所责罚,但念你初心不坏,可免去责罚。不过你需要做一事,才可免去。”

  “先生需要子越做何事?只管吩咐!子越愿为先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言辞欣忭。

  先生淡笑,直捋长须:“离止岁营征兵还有些时日,此子目前居无定所,在紫郡城又举目无亲,不如就暂居在你家吧。”他总算解决了第五云的问题,林子越正想拒绝,他立马又说,“如今你家中富足,待季氏如亲母,想必对此子也会如此。如此一来,我算是放心了。”

  林子越扬起的笑容立刻凝固。他轻抽嘴角,不得不应承下来:“子越自当待他如亲生兄弟一般,好生照顾。”

  “哈哈哈。”先生飒然大笑,“果然不负我对你的期望。”

  一时间,老罗与老廖这几个狱吏差点没憋得住笑,连忙佯装低下头擦刑具。明隆也在强忍笑意,就连一向严肃的张统领也乐见林子越这一幕。

  “那我便将第五云交托于你,你定要好生待他!”

  子月先生令明隆将第五云带至他身旁。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一双漆黑且倔强的眸子无处安放。

  “第五少年,征兵之日我会派人来寻你。这段时日,你就暂居子越家中。明隆,你离林府也不过百步路程,也要常去照料。”先生叮嘱,“时候也不早了,我与张统领还有要事处理,就先行离开。这孩子就交托你们了。”

  “应——”二人长揖。

  *

  子月先生与张统领刚离开,林子越的笑容便消失了,一脸阴沉,有止不住的怒意。

  “明隆,你带他去季氏的住所。”林子越只撂下一句气话,转身离开。他前脚刚走,后脚观刑室就哄堂大笑。可见平时林子越这厮阿谀奉承惯了,难得见到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看得他们心里真是爽快!

  明隆对着几位狱吏抱拳:“既然此事了结,我便带他离去,今日多有叨扰!”

  几位狱吏也抱拳回应。

  还未等他们二人离开,几位狱吏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三令牌摆在桌上,放上些紫铜元,继续他们惬意的牢狱生活。

  “小子,珍惜这次机会!毕竟黑水笼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老廖咬着三令牌,皱着眉说。

  “不过瞅见林子越那鳖孙吃了哑巴亏,我们也算是得了些兴。”老罗在一旁插嘴。

  “以后切勿偷奸犯科,下次可没有人愿意捞你了。”

  “多谢诸位大人。”第五云拜谢。

  “我们可不是什么大人,也就是些得了低位官职的粗人,与你相差无几。就别称呼我们为大人了,听着刺耳。”老廖摆手,“倒是某些鳖孙,总喜欢嘴吐文言,还真当他是个高官贵族。”

  “哈哈哈!”观刑室内又大笑起来。

  明隆也忍不住笑,带着第五云往外走:“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让子月先生与张统领护你性命的,可他们既然无罪释放你,你便无罪。”

  二人离开,前面的人的背影足够遮挡住身后的少年。

  *

  紫郡城还下着小雨,灰濛濛的天空里有风在荡。

  黑水笼建在不见边际的黑水湖上,各囚笼间由长短不一的栈道相连,广布湖内。临近湖边的是一处莲花坞,一望无际的紫荆花树、散满黑水湖的幽紫花。若是从远处眺望,便可见立于漫天紫荆花中的紫郡宫,还有那颗千年的紫荆古树矗立在宫中,屹立不倒。

  “传闻在紫荆古树上挂上你爱的人的名字,再配上一串风清铃,她的一生就会得到紫荆花神的庇护。”明隆见第五云一直眺望那颗苍天古树,不禁说起。

  第五云立于百里之外,仿佛也能闻见那浓郁的紫荆花香。他回神,又望向这偌大的紫郡城,失神地立在那里许久。

  “谢谢。”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不用谢我,你要谢带你出来的子月先生与张统领。”明隆低声笑,靠在黑水笼的栈道边柱上,凝视划在黑水湖上的巡逻船只与湖边团团围住的荆棘丛,但他闻到的只有这里的血腥与死气。

  这时,有冷风从明隆额前的碎发上扬起。濛濛细雨里,他一双漆黑的眸子似有不可说的忧愁与思虑。他偏头,粗眉微挑,偏方形的脸颊上掠有一丛短髭,暗沉皮肤上若被岁月刻下无数伤痕。

  “恕我冒昧地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突然寻死,又突然不寻死了呢?”他没有着急督促第五云离开。

  第五云眼帘下垂:“因为这条命是我欠给别人的,所以我想寻死,借此还给他们。之所以又不想寻死,是因为我怕死,更怕这条命死了也没能还给他们。”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罢了,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明隆语气平和,“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善良呢?”第五云好奇。

  明隆捡起栈道上的碎石,朝黑水湖里丢:“凭直觉,我这个人平时看人还是蛮准的。”

  “多谢。”第五云行礼。

  明隆扶起他:“你我之间不必这些礼节。如果我没看错,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心中的坚守,不被外界所改变。”

  “我会的。”第五云含眸注视遥远且雄伟的城墙,却不知这座紫郡城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命运的红绳正刚开始羁縻。

  “你刚来紫郡城吗?”

  “嗯,刚来几天。”

  “既然如此,我今日就带你逛逛紫郡城,顺带在路上给你讲讲林子越,他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明隆往栈道外走,远离这浸泡死人的黑水笼,“这些时日你要住在季母那里。她老人家可是非常好的人,你要尊重她老人家,千万别像今天这样……”

  *

  秋风吹过紫荆树的花丛,飘落的花瓣浮在黑水湖上。

  游船撑起的竹竿将它打乱,快速掠过的长舟划开水面,驶向云西街最西边的莲花坞。湖上有一艘长舟与其他巡逻的船只不同,它披着紫色的罗缎,船尾上架着奇特的图案,船沿的四周有专门的紫郡卫把守。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色长袍,胸口绣有特殊的花纹。

  子月先生与张统领跪在内间里的苏勒毯上,沉默不语。

  船檐上的长纱垂落在木板上,四周点着四方灯,坐在帷帐里的人儿映出模糊的轮廓,散出沁人心脾的花香。薄纱外立着一名婢女,带着轻薄的面纱,瞧不清模样。

  内里传出声音,沉静且悠扬:“张统领,近日巫马十分活跃,有不少官员被害,也有不少官员加入其中,这件事就交托于你彻查下去。”

  “应。”张统领行礼。

  “对了。近日都城里又出了一个新众教,是叫什么‘故里’?好似还流传出一句诗:‘故里安长在,幽火难焚月’。这件事情你也一并彻查了吧。”纱帘后的女声不急不淡,就那样徐徐地说着,“阿颖——”她唤来身旁的婢女,接过她手中的书信。婢女从帷帐里走出,走到统领面前将信封递予他。

  待统领接过信封后,女声便令他离开:“下去罢,孤还有些事要与子月先生说。”

  “应——”张统领应声退下。

  他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帷帐,他似乎很惧怕帷帐中的女子,可他却打量了这名婢女许久,似要看清她的模样。

  女声再度响起:“先生,那少年如何?”

  “他极有可能是我们想找的人。”

  “何以见得?”女声被勾起兴致。

  “他能拔出紫纲剑,不会被子楚的咒术所灼烧。而且他心性善良,应是那人。”子月先生话中犹豫,“他自称第五云。”

  “你是指承若国的第五英?”女声依然平静,却有一点凌厉,“紫羽宫内尽是不被子楚之术侵蚀之人,况且哪位少年不曾心性善良,现在的他并不能代表他的以后。最多有点意思的也就是他的姓氏,不过这些都不足以确定他就是孤想找的人。子月你又是如何确定此人便是孤想找的人呢?国师预言一出,孤就布告天下,召集天下符合资质之人于紫羽宫内,要寻到命定之人来执掌这紫郡。不能因为有一人遗漏,便觉他是我们欲寻之人,何况,此人身份不明,怎有资格坐在这玉墀之上?孤觉着,寒儿才是那预言之人。”

  子月先生无言,低头跪在阶下。

  “罢了,此事你还是别再参与,国师自会想办法寻那人。”她的话语声中透出疲倦,“退下吧,孤今日有些倦了。”

  先生退下,也没敢多看帷帐中的身影。

  船舶内又恢复了寂静,阿颖姑娘沉默地立在她身边,似画中的人儿。

  “阿颖,那少年是否去往林府?”等到人散时,她的声音才会多出温柔。

  阿颖低声,回到帘后:“公主,那少年已去林府,焦、离已在他身边开始潜伏,他们会将他一点点地领入我们准备的圈套。”

  “好!告诉下面的人,不必再将李语嫣的消息四处传布了。孤要瞧瞧,他到底有何不同?”紫郡公主的温柔又消失了,言语似刀剑般犀利,“既然他远从西境来此作客,那孤便要好好招待他。”

  她把玩着手中的觥杯,眼裂眯成一条细线,似有寒芒闪烁其中。

  “这场名为命运的戏正要开始。”她冷声。

  “公主,我们如此真的能引出那个男人和剩下的巫马吗?万一那个少年真的是命定之人呢?那我们岂不是将他送入虎口。”她不忍地说着,心里还是软弱的,“他只是个孩子啊……”

  “这你就不要担心了,丢出去的鱼饵自然会有人咬住。”公主轻笑,看向她,“你啊,就是太温柔了,温柔得连我都……”她总是说不下去,“阿颖,我们活在乱世,多余的温柔只会害死我们,还有这千千万万的紫郡百姓。更何况,如果他真是那人,他或许真的会在他将死之际出现,这也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机会。”

  她含眸瞧向身子娇弱的阿颖,脑海里又浮现出她的身影,还有那个抛弃母亲与她们的男人,不可知之人。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即使机会渺茫,孤也得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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