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军篇”讲述的却并非行军打仗,而是“治军”的谋略,李泌一生数次想恢复大唐的“府兵制”,他认为府兵制是最适合大唐的军事制度,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李泌的这个愿望没有实现,而“府兵制”向“募兵制”的变化却给藩镇壮大提供了军事支持,最后导致藩镇割据,从而大唐走向了衰亡。
那“为民篇”则是牧民之术,李泌也并非单纯的朝堂政治家,在他数次遭到权臣忌害时,离开中央,到地方充任官职,如江南西道判官、灃郎峡三州团练使和杭州刺史,不过即使在一地为官,李泌仍然给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促进了当地经济发展。
相比于《白衣五篇》的收获,凌绹却没感觉到修炼《懒残心经》带来多大的进展,虽然每晚按照图谱上的姿势打坐,不过凌绹却觉察不出来自己的“内力”有了多大的提升,或许是自己太着急了吧,凌绹这么安慰自己。
这一日晚上,正逢望日,月亮高挂在半天上如同一面白玉盘,地面上照得甚是亮堂。凌绹在屋中很是憋闷,全无困意,信步出来坐在外面一块大石上按照《懒残心经》的图谱练习,不过换了几个姿势,却似乎总找不到法门。凌绹心下暗气,将经书扔在一旁,却回屋中取了酒葫芦出来,这一葫芦酒正是田贵白日送来的,凌绹一时还未来得及喝。
盘坐下大石上,凌绹大大地饮下一口酒,心想若此时那鱼幼薇能在身旁该有多好,月朗星稀,良辰美景,玉人在侧,那应是怎样一番风流情景;又想起鱼幼薇那眼波婉转间的娇媚,只恰似酒不醉人人也自醉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忽听一阵歌声从林中隐约传来,凌绹以为是错觉,又侧耳细听,确实是有人在月夜梵唱,只听得歌声清越:“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涧长流。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那歌声悠悠扬扬,似在远处,又似在耳旁。
凌绹心中一动,张口接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莫将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刚刚吟完,忽觉眼睛一花,面前却多了一个人。
凌绹定睛仔细观瞧,那人却是一个和尚,看起来十分苍老,脸上的皱纹成堆,一副花白的胡子长及胸口,身上穿着一件破袈裟,已然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不知道有多少年未曾洗过了,再往下看,和尚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一身虽是破破烂烂,站在当处,却是宝相庄严。
知是遇到了异人,凌绹赶紧站起来,深施一礼道:“晚辈凌绹见过前辈,月夜之中,得闻清音,实乃晚辈造化。”
那和尚看着凌绹道:“你既知人间好时节,又何必争惹万千烦恼。”
凌绹道:“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和尚闻听凌绹念出偈语,哈哈大笑道:“好有意思的小子。”又朝凌绹伸手道:“闻得有酒香,还不赶紧拿来。”
听和尚要酒,凌绹不敢怠慢,赶紧拿起酒葫芦,双手捧给和尚。那和尚接过酒葫芦,看也不看,拔开塞子,便往口中倒去,如长鲸吸水般,片刻一葫芦酒点滴不剩,砸吧嘴道:“味道也还罢了,只是少些。”
凌绹赔笑道:“等一两日,便还有的。”又冲和尚肃手一让,请和尚坐下。那和尚倒也不客气,径直坐在石上,顺手拿起石上的《懒残心经》,看了两眼,脸色有异,喃喃道:“狗屎懒残,狗屎心经。”双手一搓一扬,那经书已化成万千纸片,随风飘去。
见和尚露了这手功夫,凌绹大惊,待上前阻拦,为时已晚,口中只发出“前辈,你,你……”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和尚笑道:“几十年前骗人的玩意儿,不要也罢。”又对凌绹道:“亏得李泌那小子还当个宝贝似的留着。”
听和尚这么说,凌绹心下大骇,心想祖师李泌若活到现在,怕得有一百二十岁,这和尚叫李泌小子,显是比李泌岁数要更大,又想起刚才和尚的梵唱,顿时福至心灵,心想这和尚难道便是懒残和尚,如真是他,和尚怕得有一百四五十岁了,口中讷讷道:“前辈莫非是懒残大师…..”
“懒残,懒残,”和尚口中念了两遍,苦笑道:“有几十年没有听到有人念这个名字了,和尚也不是什么大师,只是一个杂役僧罢了。”
见面前果是懒残和尚,凌绹不由双膝一软,跪在和尚面前,口中结巴道:“见过前、前、前辈…..”他与懒残年龄差距实在太大,而且李泌也以师礼待懒残,他却是李泌的徒孙辈,因此凌绹更不知道如何称呼了。
懒残双手合什道:“什么狗屎前辈,你叫我前辈,我还叫你前辈呢。”
听了懒残话语,凌绹知他脾性不喜拘束,便缓缓站起身来,道:“从天宝到现在已一百五十年,大师也快成神仙了罢。”
“想活得活不长,想死得死不了,如今只剩下这副臭皮囊。”懒残叹道。
“这是大师留下的练功心法,又何必毁了呢?”凌绹指着满地的纸片试探道,他情知懒残修行到现在,功力方面必已是震古烁今,如今那本心经既已被他毁掉,必是有更高深的修炼办法,何不想办法恳求懒残教会自己,以懒残的修为,随便点拨自己一些便受益匪浅。
“毁你一个旧的必定要赔你一个新的。”那懒残和尚似已看透了凌绹的心思,呵呵笑道:“那本心经本是我几十年前所创,本也是修炼内功的不二法门,依法练习也能精进内力,不过这其中却有一个大大的障碍。”说到此,懒残正色道:“我本是佛门中人,心无旁骛,依法修炼是无碍的,只是红尘中人难免心有牵挂,如果修炼时心有绮念,难免扰乱心神,侵入内息,轻者经脉紊乱,重者便会走火入魔,修炼时日越久对自身反噬越重。幸亏李泌那小子未曾修炼,否则不知会如何。”
听懒残说完凌绹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这套心经原来有一个大大的BUG,想必如今懒残已经把这漏洞堵上了,便问道:“想必大师已经有了更好的修炼法门。”
懒残笑道:“那是自然,看你这小子猴急的样子,我现在便把这心经的修炼诀窍传授于你,幸好你初才修炼,尚无所成,不需从头再来,否则便要更麻烦些。”凌绹大喜,便欲跪下拜谢,但只觉一股大力托过来,身形便弯不下去,只听懒残道:“不须拜谢,本是你的,现在仍还与你。”说罢吩咐凌绹也盘坐在石头上,按照自己的姿势依样而做。
实际上懒残教授的练功姿势本与图谱中无甚区别,只是内息运用诀窍却与书中有很大不同,凌绹本也懵懂,不知如何运用内息,如今有了懒残在旁指导,这才初窥门径,学会了打坐运息之道。
凌绹按照懒残所教,引导内息缓缓经过全身,逐渐进入忘我境界。良久,内息经过全身一周天,凌绹这才收了内息,睁开眼睛,却见石头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人,懒残和尚已不见了人影,只剩下一轮满月依旧挂在南天上,夜风吹过,月凉如水。“真是来无踪,去无影,世外高人啊。”凌绹不由心中感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