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凌绹的酒意便醒了三分,赶紧回到屋中,点起蜡烛,仔细端详那几个坑,却正是南天星座中的那几颗大星的排列图,而那“星”字的最后一笔指向的位置正是“南极老人星”。莫非那“南极老人星”处有何玄机?此时凌绹呼吸便有些急促起来,酒意也醒了五分,手举着蜡烛,走到那“老人星”的位置仔细查看,却并无异处,用手拍拍墙,声音似也没什么不同。
凌绹不死心,便出去捡了一小块石头,在墙上敲击一遍,并无任何发现,待敲到那“老人星”正下方地上的一块石板时,却听到传来“嘭嘭”之声,那声音与他处甚有不同。凌绹一颗心“砰砰”乱跳,酒意便醒了七分,飞快地出去捡拾了几根结实的树枝,回来便试着用树枝的尖处撬那石板的边缘,费了很大力气,凌绹才将那石板撬开,却见下面的土甚是松软,由于没有工具,凌绹只好用树枝和手将土松动之后捧出来,及挖到一尺左右,树枝似乎是触到了坚硬东西,用手扫开浮土,见下面却是用油纸包的一个硬盒子。
凌绹小心翼翼地将硬盒子从坑中取出来,触手之处感觉甚是沉重,轻轻将盒子放到石几上,此时凌绹全身已经大汗淋漓,刚才喝的酒已经全化成涔涔汗水尽数排了出来。凌绹一颗心似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颤抖着双手将油纸包一层层慢慢打开,只见里面却是一个长方形的石函。
那石函并没有锁,凌绹正欲将石函打开,心念一动,便想起前世看的一些书籍中记载类似宝盒中都暗藏有机关暗器。凌绹不免心下忐忑,为以防万一,又从屋外折了一根长的树枝,自己躲在石榻的侧边,放低身形,伸手用树枝远远向石函捅去,捅了几次后,石函的盖子被捅开一条缝隙,再一用力,石函盖子被完全打开,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弩箭等暗器射出来。
凌绹长长出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就着烛光,将那石函中的物事一一取了出来,见最上面是一封信,下面却是两本小册子,最下面却是一小块羊皮,上面似乎写有字迹。来不及观看其他东西,凌绹先将信打开,见信纸已斑驳发黄,似是年代久远,凑近烛火,先看落款,却是“泌辛酉年秋手书”,显然是李泌亲笔所写,再细思时间,忽然想起今年乃是会昌元年,也是辛酉年,心道此信难道是李泌六十年前所写么?再次从头仔细看,只见信上写道:
“泌自七岁出入禁中,蒙开皇垂青,凡今已五十余年矣。泌少习儒学,及长偏爱黄老,尝随元和先生学道,后又与明瓒禅师游,一生学问杂而不精。泌性本疏散,无意仕宦,只求寄情山水,悠游于五峰之下,此生足矣。奈何渔阳忽传鼙鼓,以至国事凌夷,开皇西狩,思及先太子遇之优厚,又不忍睹生灵涂炭,遂以白衣之身再入红尘,参赞于君侧,幸先皇不以余驽钝,事事听任,及至两京收复,国事稍定,又闻谗言工巧,吾本无意权位又何必争之,复隐衡岳。奈何国事日艰,宵小之辈聚于朝堂,文王明夷,仲尼旅人,泌欲隐而不可得,屡隐屡诏,遂许代、德二皇以驱驰,无奈年事渐高,心力憔悴,直不知此次能安然复归衡岳乎?”
信的开头简要叙述了李泌的大半生,不过看李泌后来言语之中已隐隐有颓唐之意,凌绹心中不由叹息,心想李泌虽屡次退隐,辗转于庙堂和江湖之间,进退自如,但是终念及百姓社稷,为大唐贡献一生心血,却也称得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功不在诸葛武侯之下。又继续观瞧书信:
“泌一生愚钝,无所建树,惟将平生所学、所思、所想、所见、所闻形诸文字,著成《白衣五篇》,计分为‘为人篇’、‘为事篇’、‘为政篇’、‘为军篇’、‘为民篇’,余一生心血,尽在此五篇之内,如熟之,退可修身齐家,进可治国平天下,愿后来者常习之,若有所得,方不负吾之期愿。”
看到此处,凌绹暂时放下书信,将那本册子拿起,见封面写有《白衣五篇》几个字,打开看每一字却是都李泌亲笔所写,心道那“人、事、政、军、民”五项岂不包含了人世间所有的方方面面么,以李泌的智慧,这书一定比那《孙子兵法》还厉害,回头定用心研读。再次拿起书信看:
“余少时与明瓒禅师游,蒙赐《懒残心经》一本,言此乃释家内功心法,谓余修习可强身健体、精进内力,无奈余先习道家心法,恐两者冲撞,后又琐事繁杂,无暇细研,遂束之高阁,如后来者得之可徐徐练习,定有裨益。”
看到此处,凌绹便想起有关李泌与懒残和尚的传说。那明瓒禅师,乃是天宝年间衡岳寺的一个执役僧,因生性懒惰又收拾残汤剩饭吃,故又称懒残和尚。那懒残和尚白天干活,晚上就在牛群中睡觉,时间长达二十年,李泌听那懒残晚上颂念佛曲,声音响彻山林,觉得这个和尚一定不是凡人,于是非常恭敬地去拜见懒残,懒残正用牛粪堆烤火,看见李泌,便从里面拿出一块烤芋扔给李泌,见李泌非常恭谨地吃掉后,懒残和尚便对李泌道,“别说话,你能当十年宰相”。
还有一次,刺史上山祭岳,正好山上下大雨,一座山峰崩塌下来,山路被一块巨石挡住,众人前面用几十头牛拉,后面用上百人推,那石头却总也纹丝不动。懒残和尚来后,说让我来试试,众人都觉得这个和尚疯了。没想到那懒残奋起一脚,那巨头却登时滚下山去,众人目瞪口呆,对懒残都奉若神明。
对后面这个故事,凌绹一直半信半疑,觉得似乎太玄了,不过今天看到李泌信中提到《懒残心经》,心道那懒残和尚难道确实是一个武林高手么?顺手翻开另一本小册子,见上面写有四句话,“水月无形,我常只宁;万法皆尔,本自无生”。再往后翻,却是见几幅打坐的图画,有坐、有躺、有侧卧,各种姿势不一,下面有文字讲解打坐练气之法,只是字体颇小,烛光昏黄,辨认费力,便放在一旁,准备第二天再看。又继续读信:
“江湖传言,安禄山得东都后将府库及民间富户劫掠一空,获金银珍宝无数,一半运回范阳,一半藏于东都某处,及禄山被其子所杀,官军后收复东都,搜寻该宝藏竟无所获,后藏宝图现世,不意为余所得,余苦思数月难解其中之意,留待后来人中之智者或可解其中之谜。”
见信中提到藏宝图,凌绹心中狂喜,心道莫非那块羊皮便是藏宝图么?赶紧拿过羊皮细看,却见上面似乎是画着一个菩萨的面容,旁边写着四句话,“西北望伊川,鱼跃已飞远。日月当空照,何以报身还。”连念两遍,却难解含义,看那绘的菩萨,心道那宝藏莫非是在哪家寺院中么?一时难以明白,只好回头再说,再次看那书信:
“以上三件,付与有缘之人。余中夜推算,一甲子后,有子北来,可继承我衣钵,望善习我之所教,开智强身,经世致用,惟念国祚中危,朝廷多难,天下苍生不易,宜以文武之道,佐佑人主,功及生灵,使四海靖平,万民教化,或可再延唐祀二百年。”信后面是落款“泌辛酉年秋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