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长乐远

第20章 杀人

长乐远 李七尺 3947 2024-11-15 07:37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细雨。

  聚山村内早已熄了灯火,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唯独此前已经弄清楚的那间房子此时还亮着灯光,像是幽冷的眼睛,在三面环山的映衬下,如一只张开了嘴的独眼巨兽。

  那是一个三进的院子,与其他屋舍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此时独独座落在黑暗中,散着微冷的光。

  摸到关押地点后院,一股恶臭自院中铺面而来,方牧皱了皱鼻翼,示意慈曾仪白安等人稍稍离远了些。绕到前门拐口,味道终于减弱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阴雨天气,抑或是觉得此地偏僻,少有人能够摸过来,所以此地的守卫力量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多。

  除了前门口屋檐下坐着聊天的两人,方牧凭借着里屋传出来的声音判断应该还有三人。

  待确定了人数之后,方牧再不迟疑,身形一闪,在两人还未察觉的时候便已经闪身到了他们身后,并指如刀,敲在两人脑后。这两人连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便软软倒了下去,方牧用手拎着两人的衣领,以免两人倒下去会发出声响。

  将两人扶靠在门口,方牧思忖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双手推上门,稍一用力,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应声打开。

  “谁?”那三人发出一声爆喝,只是看来门前那道只有十二三岁的身形的时候,脸上皆是布满了惊讶。

  方牧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在他们不敢置信的神色中,身形如蝶舞。转瞬之间,地上便倒了三人。方牧来到门前,朝着黑暗中招了招手。

  看到地上趴着,门口靠着的贼人,慈曾仪等人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别愣着了,随我去后院。”方牧打断了他们的思虑,提起桌上的油灯,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身后等人看着方牧的身影,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这位少爷越发让他们看不透了。当下再不迟疑,留下两人将昏迷的五人用牛筋绳捆牢,其余的各自从怀中摸出防水的火折子,吹亮后用手护着跟在方牧身后。

  后院院门打开,方牧随意扫过一眼,倒抽一口凉气,双手不自觉紧握。

  慈曾仪之前说得没错,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只见院中放着四只大铁笼子,笼子上方随意用着茅草覆盖着用以挡雨,只是功效微乎其微。每只笼子里皆是塞满了孩童,单薄的衣衫早已经被雨水浸透,相互依偎着,试图留存住微末的热气。

  笼子四周挂着石槽,想必是平时喂食物用的,里面现在除了下雨的积水,看不到一丁点的食物残留,干干净净,像是专门清洗过了一般,只是怎么可能会有人清洗,方牧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笼子离地约十寸,下面是孩子们的排泄物。此时虽然下着雨,但是那股味道仍然像是跗骨入髓般朝着方牧的鼻子里钻去。

  方牧背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心中怒火再难压抑,招呼着慈曾仪与白安过来。

  “慈曾仪,你负责安排人将这些孩子安置到前屋里去,动作轻柔一点,不要吓着他们,然后找些干净的柴火燃着,给他们去去寒,要是找不到柴火,就将屋里的桌椅板凳拆了。记得多备些姜汤。对了,前屋那五人,弄醒了,等会儿我要问话。”方牧此刻面容平静,语气听不到丝毫喜怒。但是慈曾仪却感受到了一股从没有在方牧身上出现的压迫感。

  方牧安排好慈曾仪,转过头来看向白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现在你就进城,我要方炘在一个时辰内出现在我的面前,若是府内有人阻拦你去见方炘,你就说我说的。”

  白安不敢忤逆,身形隐没到黑暗中去,眨眼消失不见。

  方牧正要抬步朝前屋走去,忽然被人喊住。

  “少爷,在后院偏房还发现了一些……”那人有些不知道如何措辞:“您还是跟着来看看吧。”

  方牧跟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房间里面摆了数十个坛子,坛子不大,只有方牧半人高,坛子与坛子之间摆放地很紧密,只留了一小条由人行走的小道。

  坛子里面放的是一个又一个剜去双眼,割去鼻子,抻掉舌头,砍掉四肢的孩童!

  方牧忍者胃里的翻涌,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方牧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人彘”,前世读史记,在吕后本纪之中见到过,是吕雉对付戚太后的手段,只是没想到,在这一世竟然又看到了这样的刑罚,而且还是用在一群孩童身上。当时读时不觉得什么,此刻这种刑罚就在眼前,那种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方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前屋的,有些浑浑噩噩。

  长叹一口气,坛子里的那群孩童肯定是救不回来了。方牧喊过来一人,吩咐一声:“送那些孩子走吧,下手准一点,别让他们再感受到任何痛苦了。对于他们的尸身,就先不要处置,等方炘到了再说。”

  那人领命离去。

  那昏迷的五人此刻已经醒了,看到方牧进来,声色俱厉道:“小娃娃,你知道你惹到谁了吗?赶紧给咱们放了,我给你留个全尸。想必你也看到那间房间里的东西了,若不赶紧给爷爷松绑,爷爷等会儿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方牧没有搭理他们,看着被慈曾仪安置在一旁烤火的孩童,唤过来慈曾仪道:“将这五个人拎出来,等会儿我怕会吓着孩子们。”

  姜汤已经熬制好了,慈曾仪吩咐人去给孩子们分发下去,然后自己一手一个,走了三趟,将那五人拎到了前屋的屋檐下跪成一排,随后点上两枚灯笼,细心地关上房门,搬过来一把椅子让方牧坐下,自己则站在方牧的身后。

  方牧望向最左边的那人,缓声道:“说吧。”

  最左边那人见方牧望过来,发出一声嗤笑:“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方牧没有废话,手腕拧转,手中匕首划过,那人脖颈见先是出现一抹血线,然后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方牧不躲不闪,被溅了一身。

  方牧并不在意,平静地看着那人倒地,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就便没了声息。

  没人能想到方牧会一言不合就杀人。

  那跪着五人没想到,慈曾仪也没想到。

  看着此刻方牧那平静地面容,不管慈曾仪也好,还是那跪着的四人也罢,皆是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到你了。”方牧平静转身,看向第二人。

  “有种你就将我们全杀了。”

  方牧没有废话,匕首在那人声线刚落便已经划开了他的脖子。

  “到你了。”

  第三人面容上已经布满惊恐神色,战战巍巍道:“我说了能活吗?”

  回答他的是方牧一划而过的匕首。

  “王大人,是王大人。”此刻余下的两人内心已经崩溃,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竟是如此杀伐果断。

  只是方牧仍是毫不留情地划开了第四人的脖子,轻声道:“我突然不想听了。”

  那轻缓的语气以及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使得第五人完全崩溃,一股尿骚味从其下体传了出来,他此刻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好在方牧在杀了四个人之后便就此停住,重新落座,将匕首在身上擦了擦,插回到腿根的刀鞘之中去了,然后便是低头眯眼,也不去管跪着的那人。

  鲜血流了一地,慈曾仪陪着方牧,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此刻的方牧给他的感觉太过陌生。此前他从没有想到过,以往对谁都是好脾气的方牧会有这样的一面,像是从深渊里走出来的恶魔,但是凭借气势都能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方牧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么想要杀一个人。

  此刻他坐在凳子上,凝望着黑夜,像是在凝望深渊。

  方炘比方牧料想中早来了一些,朝着身后的队伍做了个手势,方炘跳下马来。

  并未理会仍然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那人,方炘快步走到儿子面前,看着面前方牧浑身浴血,冷静地有些让人心悸的脸庞,方炘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而此时,看到了来人,跪在地上的那人才真正感觉到了一种比死亡还直观的恐惧。

  方牧抬了抬眼,见到了方炘,嘴角扯过一抹微笑:“爹,你来啦。”

  方炘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些心疼。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爹了,我累了。”

  方炘点头道:“你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随后喊过慈曾仪来交接,让随行而来的白安照顾方牧去里屋休息。

  军士赶路的声响吵醒了一大批人,只是听着甲胄之间摩擦的声音,聚山村中的村民只敢点亮自家的煤油灯,却没有一个敢开门观望的。

  “传我军令,自此刻起,聚山村全村戒严,我要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去。”方炘传令道。

  “遵命。”副将随即答道,领着几队人马散去了聚山村的各处。

  随后慈曾仪领着方炘到各处查看,报告着什么,方牧没有再去关心,他此时手中抱着一碗姜茶,看着角落中大多已经熟睡的孩童,嘴唇嗫嚅着,只是几多话语,待传到嘴边,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在屋里明亮了一点的灯光的照映下,白安这才发现方牧的脸色很苍白,几乎不见了血色。

  瞧着白安眼中的关切,方牧宽慰道:“不碍事,只是第一次杀人,难免有些后遗症。”

  等到事情全部处理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那些被做成人彘的孩童皆是被好好安葬,方牧走过去,伸手抚摸着崭新的墓碑,静默一会儿,转身离去。

  方炘已经去长安城里喊过来了牛车,此刻已经将余下的孩童安置好了,待送回长安城,告示张贴出去之后,自会有家人亲眷过来认人。

  回去的路上,沉默了许久的方牧忽然道了一声:“既然皇帝不处置他,那便别怪我掀桌子了。”

  那时候的方牧,表情狰狞,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幼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