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正睡得昏昏沉沉的安京皇城被一阵嘈杂声扰醒,城中的百姓正围着一个被烈火包裹,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那东西痛苦的挣扎着,仿佛在用全身力气嘶吼,直上云霄,惊恐至极。
东西朝着人群艰难的伸手,硬生生挤出三个字:“救救我……”人们才意识到被烈焰包裹的东西竟是一个人,但这人已无生还的可能,即使是华佗在世也难以解救他。
以至于街上的百姓慌忙退后,不敢上前,以免误伤自己,直到那人被烧成焦炭,几位胆大的青年才敢上前一探究竟,就在这时一队金吾卫恰巧赶来,他们用手中的长剑疏散人群,带走了被烧焦的尸骨。
大理寺闻讯赶来后,只看到地上烧焦的痕迹,尸体却不翼而飞了,这引得常秀泽勃然大怒。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人没抓住就算了,竟把尸体也搞丢了,你们真是给大理寺长脸啊!”
身穿紫袍的大理寺卿常秀泽怒气冲冲地在一群捕快面前来回踱步,当他看见这群人在自己的呵斥下还沉默不语,纹丝不动,心里的怒火变得更加激烈,逮着一人吼道:“没听到吗?尸体没了还不快去找!”
捕快众人吓得慌忙跑出大理寺,常秀泽愤怒地拿起书籍就往外扔,一边跺脚,一边骂道:“一群废物!白吃干饭。”
“你们知道吗?今早在京城又发生了一桩凶案,这次的好像更加严重,都惊动了那位王爷。”
“此事早就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听说是皇室之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烧成了大火人,各方势力现在都在关注这件事。”
“大理寺的处境艰难啊!”
杏花阁内,众人议论纷纷,无不在讨论今早发生在京城的那桩轰动朝野的“身体自燃”案。
比起前几桩案件,皇帝对于此案显然更加重视与愤怒,死的人不是旁人,而是皇室之人,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的吴王世子李戈。
要说这李戈可谓是少年英雄,宗室中少有的翘楚,年仅二十三岁便深受皇恩,受封左金吾卫大将军。虽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但从不仰仗高贵身份行仗势欺人之事,反而谦卑好学,待人以诚。
当百姓知道清晨那个自燃而死的人竟是李戈,开始没人相信,如此好的郎君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最后宣布李戈死亡的告示贴满了京城,远在吴州的吴王率领五万铁骑怒气冲冲地兵临皇城之下,誓要讨个说法,人们才纷纷相信掌管金吾卫的吴王世子李戈是真的死了。
金吾卫军营。
军营外,大理寺的官差与金吾卫陷入了争执,原因在于金吾卫士兵将李戈的尸骨存放在营帐中不愿交于大理寺那伙废物之手。
大理寺寺正辛可来手握苗刀,拿着御赐腰牌站在双方中间,喊道:“大理寺奉旨查案,诸位阻拦,莫非是要抗旨不成?”
“好大的帽子跟官威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面露凶相,身披明光铠,身材魁梧的壮汉走出营帐朝辛可来走来,“一个不到八品的低贱衙役也敢在金吾卫帐前叫嚣,谁给你们的胆子?”
在壮汉身后的一个士卒小声提醒道:“将军,他是寺正,我朝祖制寺正是正五品下。”
“哦,原来在常秀泽身边扮相如鼠的低贱捕快竟做到寺正,真是好狗有好命。”
金吾卫将军吕敬之在众人面前不加修饰的嘲笑不仅没有使得辛可来生气,反而更加强硬,“吕将军,我等奉旨查案,里面的尸骨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如若阻拦,一律以抗旨论之。”
“我看谁敢!”数十名金吾卫在吕敬之的喝声下拔出横刀,对准大理寺的捕快,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之时,一道圣旨传来,命令大理寺不得将尸骨带回,但可派仵作前来验尸,验完尸后,立即交于吴王。
晋国公府内乱作一团,原因是晋国公的大郎君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因为在李戈死的前一晚与宇文措在府内饮酒。据李府下人口述,两人在饮酒的途中发生了口角之争,而且宇文措还打了李戈几拳,并在离开之时放言早晚要烧死李戈这个小人。
大乾皇宫内。
大理寺卿常秀泽向大乾皇帝汇报查理此案的结果。
“李将军是死于黄磷,黄磷燃点极低,遇光便自燃,皇城之中难以找寻此物,拥有之人必是豪门贵胄,所以臣推断,应当先从朝中之人查起。”
“朝中之人?如今朝野动荡经不起你如此折腾,而且皇城贵胄多如牛毛,更有他国之人,你一句必是豪门贵胄可知要得罪多少人?”昌兴帝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注视着跪在地上的常秀泽。
常秀泽不慌不忙地回道:“臣已有怀疑对象。”
“谁?”
“晋国公世子——宇文措。”
此话一出,皇帝一脸震惊,但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如若真与宇文措有关,那么绊倒宇文凌岂不是轻而易举。虽然宇文凌是先皇委托的辅政大臣,但其执掌门下省多年,已渐渐不忠皇室,贪恋权位,即使自己屡次下令让他放权,但他却一再推脱,其门下众人也一二再次的忤逆皇权,屡次三番于朝堂之上顶撞自己。
这对一心想要收回皇权,做个圣君的李光韵来言,此等行为严重的触犯到了自己的底线。他们与控制晋州十年,一直不愿卸下兵权,在京城颐养天年的龙镇是一类人,而这一类人便是自己成为圣君道路上的绊脚石。
最重要的是宇文凌身为一国宰相,其子竟有残害朝廷忠臣的动机与嫌疑,无论是那一朝国君都是不能允许的,况且这李戈不单单是朝中贤良,而且是皇室之人。
这吴王可是亲率五万铁骑兵临城下,虽可定义有谋反之举,但先皇有令,吴王可随时入京,不需向皇城禀报,这便是先皇同胞兄弟的待遇,就连那位在诸王中实力最强的长宁王也要礼让其三分。
长宁王府内,李际正与一少年博弈,只见李际手里的棋子半晌没有落下,他缓缓抬头望向苍穹,细雨悄悄落下,滴在棋盘上。
“父王,要下雨了,回屋吧。”长宁王世子李光辉轻声说道。
李际缓缓低下头来,呆坐半晌,淡淡道:“这些天在京城发生的事情,恐怕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那这暴风雨到底会淹盖哪家的房屋?”李光辉问道。
李际缓缓端起一旁的茶杯,来回摇晃,杯中浮现一道微小的漩涡,“不管淹没谁家的,只要确保不殃及到长宁王府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