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参加宴会的一众皇亲国戚,宇文忧兄弟三则被太皇太后带到了寝宫。
御书房内,奏折散落一地,皇帝满脸怒气,背对着低着头的皇亲。
“你们知道为什么朕今晚只邀请你们这些皇亲来赴宴吗?那是因为朕想和你们说说心里话,朕想告诉列位臣工,不管朝堂如何变化,诸位仍是大乾重臣,是皇氏的亲戚。可是这一月来你们都在干什么?懒政不作为,白拿俸禄,各部之间互相推脱,才导致案件迟迟不见查破。天子脚下,竟有人肆意杀害朝廷官员,而且朕还拿他们没办法,这恐怕是古今最大的笑话。”
众人皆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一人敢说话,这可令皇帝气的不轻,直接下令让长宁王来全权负责这次的查案。众人震惊,如若长宁王查案,那么自己多少是逃不了关系的,他也可乘机肃清朝中非他一党之人。
当朝太师,三朝老臣贺源劝谏道:“请陛下三思,长宁王觊觎皇位多年,贼心不死,如今朝中支持长宁王而废陛下之声仍然旋绕于朝,今陛下任命于他,如未查破可治其罪,但如若查破,后果不堪设想。”
“朕意已决,再说除了长宁王,众卿家以为还有谁能够担此大任?”
皇帝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开口说道,此人是当朝太傅索弼,皇帝的老师,在朝中德高望重。
“臣以为魏国公可以担此大任,魏公统领六部,管理北衙禁军,一直兢兢业业,为君分忧,魏公是不二人选。”索弼说道。
还未等皇帝开口,贺源立马打断,“哼,魏公,应该叫魏贼,明眼人都能看出魏元宜这些年变得专权跋扈,目无朝纲,难道索太傅还想指望这种人去查案不成?”
索弼虽然心中有气,但也没有再言。因为他自己也清楚魏元宜自从当上尚书令后,逐渐变得目中无人,不仅结党营私,而且还参与到皇位之争中,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自己推荐给先帝的意气风发,不畏权势的少年了。
太皇太后寝宫外,宇文忧着实受不了那些皇子们在太皇太后面前的装腔作势,故意讨好,于是他选择出来透透气,虽然他也很想和那个令他有着亲切感的姑祖母好好说说话。
他下着台梯,啃了口从殿内顺来的苹果,心想杨光启与王景之为什么没来,杨光启如今是皇帝的红人,奉旨查案,拖不了身很正常,可这一向喜爱热闹的王景之也没来真是稀奇。
心想之余,一个迷迷糊糊的身影朝他走来,再仔细一瞧,竟是身穿橘红色齐胸襦裙的凝儿妹妹。
宇文忧高兴上前,道:“几天不见我的小凝儿又美了。”
这完全是心里话,虽然他对十岁之前的事情知之甚少,但对当时仅有七岁的王凝儿可是记忆深刻,只因为她实在是太聪明了,自己成天被她当成弱智整蛊,那段记忆是痛苦的,也是难以忘怀的。
而且当时凝儿长的也是非常普通,虽然聪明,但常常被同龄人嘲笑是个女汉子,完全没有淑女的行为举止,因此她有时会躲在角落偷偷哭泣。可是如今她竟出落得亭亭玉立,明目皓齿,嘴唇轻薄,皮肤白嫩仿佛吹弹可破,乌黑的秀发散出淡淡清香。
“哪有,你怎么没进去和太皇太后聊天?”王凝儿害羞地捂嘴微笑着说。
宇文忧猛啃了口苹果,道:“里面太多苍蝇了,没胃口吃东西,还是外面清净。”
“凝儿!”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温柔而清甜。
王凝儿转头望去,轻声道:“是她来了。”
“谁呀?”宇文忧询问道。
王凝儿没有理会他,因为他知道宇文忧这几个月来在京城的所作所为,生怕他瞧见了如花似玉的梦儿妹妹想要打她的主意,毕竟她还未曾涉世。
“没什么,你先进去吧,我还有事。”
王凝儿就这样二话不说丢下了宇文忧,朝那人的方向快步跑去。
宇文忧无奈的朝殿门走去,因为他再也不想回到宫殿了。
二人相遇后,王凝儿充满微笑道:“梦儿好久不见。”
“刚才你旁边的是谁?”身穿白色襦裙的南宫梦如同仙女似的,深邃的眼睛好奇的望着气喘吁吁的王凝儿.
“他呀……”王凝儿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南宫梦转动着可爱的小眼珠子,脸上抹过一丝别有深意地笑容,打趣道:“难道是……你的小郎君。”
“怎么可能,他是我姑姑家的儿子。”王凝儿露出苦笑,将一脸阴笑的南宫梦推开。
南宫梦微微拖起下巴:“姑姑家……是宇文家的。”
王凝儿点了点头,笑道:“是宇文家的小驸马。”
“小驸马……难道是小时候那个非常胆小的忧哥哥。”南宫梦一喜,“他竟然回京了。”
“前年冬天就回来了,有几个月了,不过现在人家可不胆小,还非常厚脸皮,特别是在姑娘面前。你到时见着他了可要躲得远远的。”王凝儿最后叮嘱道。
“为何?”南宫梦满脸天真的问道。
“怎么说呢,就是自打他回来后,性格大变,以前是非常害羞,可是现在却老是和些不知来历的女子厮混在一起,就连我那个弟弟都被他带坏了。”
王凝儿接着道:“不说他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太皇太后。”
“嗯……不了,我觉得里面的场合不适合我,还是在家看书适合我。”南宫梦一想到进去后,必会和一些风流男子有接触,而且太皇太后也很有可能乱点鸳鸯谱,要是随意看见自己和哪个公子顺眼,到时必会少不了有一些麻烦。
王凝儿没有强求,在临走前,送了她一本书坊新出的话本。
进了殿内,果然与南宫梦想的一样,王凝儿被太皇太后胡乱指婚给各个皇子,甚至还有宇文忧,王凝儿满脸苦笑,后悔已晚。
次日,王凝儿约了南宫梦去书坊买书。
说到在北乾最有名的才女,自然要提到王凝儿,她是赵国公王追的孙女,骠骑大将军王奕幼女,既有沉鱼落雁般的容貌,又有咏絮之才。
静平书坊内,二人的魅力吸引了众人的围观,搞得南宫梦好不自在,要不是凝儿告诉她,书坊内新出了几本范先生的话本,她是打死也不会离府半步的。
南宫梦自幼喜爱读书,虽身体娇弱,但对读书却十分有毅力,一年四季都会按时在院中看书,一旦陷入书海之中便如同着了魔般。这次也一样,当她挑好书后,转头一看,凝儿竟不见了,她来回寻找,看见凝儿正在与一位英俊的郎君理论。
“谁说女子就应该读四书了,你这是哪里的歪理。”只见王凝儿将一只脚放在案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大声吼道。
一旁的侍卫成汤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出手,毕竟对方是姑娘。
但见刘莫挥了挥空中的灰尘,不急不慢道:“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没有教育好。”
还没等王凝儿开口,刘莫便喊道:“老板!给这个姑娘找几本书,《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各找一本,我付钱。”
王凝儿更加愤怒,南宫梦一看情形不对,连忙上前劝道:“好了,凝儿,我们还是走吧,别和这种人计较。”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姑娘怎么样才能咽气呢?”刘莫勾起嘴唇笑道。
怒气冲天的王凝儿显然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其他意味,便接道:“对诗!我说上阙,你对下阙,谁要是接不上来,那就无条件服从对方一个要求。”
刘莫一挥衣袖,此时正中他下怀,他不相信一个姑娘能有多大的学识,竟敢与自己对诗,简直是自讨苦吃,于是他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可以,那就让在场的诸位见个证吧!”
王凝儿率先提问:“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刘莫不紧不慢地回道,简直是轻而易举。
刘莫提问:“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王凝儿停顿半刻,随即开口:“器象尔何物?遂令我屡迁。”
刘莫立马愣住,半晌不见张口,王凝儿对其冷笑道:“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
“大才子,你输了……”
刘莫没有想到自己竟输光一个黄毛丫头,他朝她看去,满脸通红,硬生生的挤出一句话:“愿赌服输,说吧,什么要求?”
王凝儿将手放在老板拿来的四书上,笑道:“本姑娘要求你将这四书挨个读一遍,两个星期后,本姑娘要查你的功课。”
只见刘莫脸上更加通红,周围的人听后差点笑岔气,南宫梦也捂着嘴笑出声来。
说完后,王凝儿搂着南宫梦的胳膊,微笑道:“梦儿,我们走。”
二人走后,刘莫半天没有起身,心里非常恼火,“为什么我会输给一个臭丫头?”
一旁的成汤显然已经猜出他的内心,无奈的向门外望去。
大街上王凝儿笑个不停,“梦儿,看见了吗?那小子惨败的样子,我想他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被一个姑娘在众人前羞辱。”
南宫梦也笑道:“是是是……我们的王大才女最厉害了,竟敢惹我们的大才女,不是自讨苦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