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是南方疆土最广,国力最强的国家。在当今天子邓熙铭之前一连经历世宗、宣宗、昭宗三代明君,一举将楚国推向鼎盛。
楚宣宗时期,宣宗皇帝集结五十万大军北伐乾,齐二国,多次围困安京与北齐上都城,使天下臣服。
直至楚帝邓熙铭时期,南楚已显衰败之势,但邓熙铭在彻底掌握楚国军政大权后,不顾文武百官反对,大举挥师北上,企图一举灭亡内忧外患的北乾王朝,但令天下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场注定胜利的战争,却以楚国的惨败而告终。
此役的失利也导致了一向孤高自傲的大楚皇帝兵败回国后一蹶不振,性情大变,不仅开始沉迷酒色,而且提高赋税,宠幸奸臣,楚国朝野一时大变,又加之各地灾祸连绵不断。不久,在楚国的各地便爆发了源源不断的农民起义,导致楚国各地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行走在楚国边关的路上,到处是残垣断壁蓬蒿遍野,徒步在楚国的青山之间,那两侧亲山依然苍翠古老,而各州府的太阳却发出阵阵凄寒。在城内经历过上百次战乱之后,城里只剩下一些腿脚不便衣衫褴褛的老人,坐在废墟上等待着他们子女的归来。
书院内,午时过后的暖阳笼罩着整个书院,阳光洒下每间书堂,透过直棂窗,照在书桌上,也照在了众人惊讶的脸上。
原来他就是那个百闻不如一见的驸马爷,众人再一瞧,心里纷纷嫉妒,除了相貌差点还有哪一点比不上这个臭名远扬的京城五大纨绔之一。
宇文政看着一旁浑身不自在的宇文忧,从旁边拿出了一个篮子交给他,又指了指自己,抱怨道:“给你,你落下的书篮和你不怎么重要的弟弟。”
宇文忧泯然一笑,接过书篮,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微笑着点头道:“好,哥哥都要了。”
另一边的季秋阁,有着京城第一胖威称的范孝义在看到苏言亮如此调侃自己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涨红脸的胖子怒道:“别这般与我说话,我们关系还没那么熟。”
“确实不怎么熟,只不过有一些一起偷看宫中娘娘洗澡的缘分而已。”一脸贱样的苏言亮一边笑着,一边捏着范孝义的肥肉。
此话一出,不仅吓得范孝义差点栽倒在地,就连周围的其他人也是满脸惊讶,好像无意间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还敢提!”范孝义一把捂住苏言亮那不知轻重的贱嘴,若如继续再让他这般口无遮拦下去,指不定还会抖露出来什么事来,毕竟这里不缺乏一些皇室之人,若是一些话传到圣上耳边,那可了不得。
“我的哥,今儿来书院怎么不招呼弟弟一下,瞧不起弟弟不是,今晚杏花楼小酌,希望哥哥定要赏脸,小弟与翠儿姑娘恭候哥哥大驾。”范孝义低声下气的贴在苏言亮耳边,一脸殷勤讨好。
“好说,好说。”手里握着眼前这个死肥猪数不清把柄的苏言亮早已笑不合拢,只顾着点头。
苏言亮进入书院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鲁国公府,苏演有点不可思议,这个混账小子竟自己跑书院去了,有点不像他了。而后苏演意识到了,那个混账小子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来,又一想,书院里有许多文武百官的公子,如若那个混账小子干了什么荒唐之事,必定很快便会传到那些老家伙的耳朵里。
一想到朝中那帮人到时嘲笑自己的嘴脸,吓得苏演连忙给院长唐明文写了一封信,信里再三叮嘱一定要管好这小子,别闯出什么大祸。
宇文忧来到书院的消息,也在书院内传的沸沸扬扬,他们大多都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与大乾最受宠爱的公主定有婚约的宇文家族嫡派子孙。
就单是这个未来驸马爷的称号,他们便不敢上前打招呼,生怕说错话惹到了这个驸马爷,他再向公主殿下告状,免不了会被陛下知道,到时候回到家中必会被长辈训斥。
整个仲秋阁内,鸦雀无声,满阁的书生皆低头看书,安静非常,静的仿佛可以清晰听见窗外金龟子飞动的声音。果然,一只铜绿金龟子从窗外飞入,缓缓的停留在一张熟睡的脸庞上。脸庞上长着一双暗淡无光的眸子缓缓睁开,又猛然闭上,眸子的主人缓缓抬起右手,遮挡刺眼的光芒,又将脸上的金龟子轻轻移到了手背上。
微风拂过他的白发,阳光照在他那充满惆怅,瞧不见一点生机的脸庞上,在他的周围仿佛包裹着一丝阴森恐怖,仿佛是飘荡在世间的幽灵。
少年注视着手背上的昆虫,慢声细语道:“春天就要逝去,初夏将要来临。”
他出生尊贵,生母是楚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哥哥是一国的主宰。一出生便被封为王爵,在楚皇宫内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诗才横溢,宽容待人,关心百姓,是楚国最令人景仰的王。
但见少年将手伸向窗外,手上的金龟子随即展开翅膀飞走,虽飞的不高,却能自由自在。
少年往不远处的天空望去,这是他离开故国的第六个年头了。他不知道远方的故国如今怎样?更不知母亲以及兄长过的好不好?种种担忧困扰着这个少年,也正因如此,使得他早早的便长满了一头白发,脸上也少了几丝王的傲气,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沧桑。
俄而,他缓缓地起身,往门外走去,众人一看,头又低下了一点。
当少年在经过宇文忧身边时,用余光瞟了一眼,宇文忧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感觉那个少年仿佛是在看自己,但是他那满头的白发着实令宇文忧觉得很是稀奇。
“他是谁?”宇文忧问一旁的弟弟。
宇文政低声道:“他就是昌兴七年,楚国战败后送来的质子,秦王邓熙硕。”
“原来是他。”宇文忧眼神中仿佛多了些敌意,已握紧了拳头。
邓熙硕一路经过许多楼阁,人们纷纷往外望去,当路过一栋楼阁时,一大半人连忙跑出,纷纷拱手,齐声喊道:“拜见秦王殿下!”
他们无疑都是些从楚国来乾求学的读书人,在他们的心中,秦王邓熙硕是楚国最高贵的存在,是他们心中最为景仰的王,再当楚人瞧见,王那因忧愁而变得苍白的脸庞以及满头白发时,不由地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行至后山,这里鸟语花香,阳光明媚,树木丛生,高崖之上,瀑布更似从苍穹泻落人间,遥远的楚国却没有这番风景。
邓熙硕神色凝重,双目忧伤,呆呆的望着,望着那光明之外的地域,那里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那里也有瀑布,但却夹杂着血腥味,令人呕吐,那里也有树木花草,但却被啃食的体无完肤。
他回顾这世间百态,虽常常忧伤,但已无了泪水。除了每逢深夜,常常会被梦中景象惊醒,梦见回到楚国与母亲兄长相拥而泣,梦见站在楚都的城墙之上,远眺壮丽河山……
而这仅仅是梦罢了,梦醒了,梦中种种也将随风散去,但邓熙硕做不到“事如春梦了无痕”。既然梦着了,即使散去了,也终会记起的,他便只能在心里默默承受离别之苦,以至于正直青春年少便已满头白发。
他常常在心里感伤,住进楚宫他是楚域最尊贵的王,流浪在安京街头他是世间最孤独的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