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雨霖铃·寒蝉凄切:柳永】
落承河水横穿安京城,孕育了数百年的乾文明,在河两岸架着一座拥有高龄的石拱桥,横跨映满柳条的中游,这正是安京最为繁华的地带——东市。
仔细一瞧那桥上的石板还略显湿润,上面结着墨绿的青苔,清晨的微光荡漾在桥上,就如同仙歌般的世外桃源。
在石拱桥的不远处,落承河的岸边,一座高大且建筑豪华的酒楼,映入眼帘,仰望酒楼,透过开着的窗户,依稀可见两位穿着白袍的年轻人盘坐案前。
在装饰豪华的房间内,酒桌上没有特别丰盛的美味佳肴,而是摆着一碟吃的只剩下几颗的花生米,几盘没有动的小菜。
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两耳发红,举起酒杯,望向窗外的落承河水,低声颂道:“醉捧句吴匣中剑,斫断千秋万古愁。沧溟朝旭射燕甸,桑枝正搭虚窗面。”
另一男子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劝慰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今日的安京城在经过几桩凶杀案后,城中百姓倒是没有太多惊恐,反而是朝堂上一片恐慌,毕竟死的都是朝廷官员,杏花楼也多了些平时不曾有过的闲情雅致。
杏花楼阁之上,王孙公子、怀念故国的游子、落魄的书生、文人骚客们多会于此。
而今日却来了两位不似贵族的公子,引得全阁姑娘芳心萌动。
让那些平日里不学无术的京城纨绔子弟毫无饮酒之心,满脸怨气的凝望着正在散发魅力的两人。
准备饮酒下肚的大蜀皇子刘莫突然略感身后一阵凉风吹过,全身好不自在。
宇文忧脸色沉重的走在街上,他始终不明白为何邪教要在城中杀人,难道这一系列的案件真的都是与邪教有关?先是郊外杀害库部员外郎,然后东市行刺库部主事赵群,今日紫气都坊又死了个工部侍郎,这一连串凶杀到底意欲何为?
不一会儿,宇文忧便走到了杏花楼,当他坐下想要找楼中头牌蔡十娘来弹琴时,竟被老板娘告知十娘被一位刘姓公子叫到房间吹箫去了。
话说这蔡十娘,生的那叫一个俊俏,不仅妩媚漂亮而且手艺精湛,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那是样样精通,每次宇文忧到此都点名道姓叫十娘前来伺候,更是一掷千金告诉这里的老板娘,十娘从今以后只能伺候自己,因为每次宇文忧在经过十娘一夜的伺候后,都流连忘返,以至于宇文小六公子风流名声在短短几月时间便传遍京城。
今日竟有人把十娘喊去吹箫,这可令煞费苦心才打下京城五大纨绔之一的宇文忧忍不了,他二话不说,不顾老板娘的好言劝说,怒气冲冲地闯进了那刘姓公子的房间。
刚一进去,便看见一位长相英俊,鼻梁挺拔,细眉细眼的少年坐在桌案前安闲的看书,姿态宛如一位安静美丽的姑娘,还有一头比姑娘还要浓密的黑发。站在他旁边是一位身材魁梧,看似已成年的男子,那男子背靠在少年旁边的墙面上,潇洒极了。
十娘坐在二人前方的屏风内,在尽情的吹箫,在看见宇文忧进来后,一时慌了神,连忙走出屏风向宇文忧缓缓走来,一双修长的玉腿仿佛踏着轻风,抖动着裙底,走到宇文忧面前羞愧的低下了头。
刘莫听到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缓缓抬起额头,看向一脸怒气的宇文忧,接着示意身后的男子将其余人带出去,然后把门关了起来,屋内只剩下刘莫与一脸疑惑的宇文忧。
一身白袍的刘莫放下书本,盯着宇文忧轻声道:“你也在查案?”
听到这,宇文忧眉头一皱,缓缓坐下,质问道:“你是谁?你是故意在这等我的,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刘莫的嘴角掠过一抹轻笑,拱手道:“刘莫,南蜀人士,前来京城求学。”
“刘莫……”宇文忧陷入了沉思,“姓刘,莫非是南蜀皇室之人。”
“于南楚朝堂之上舌战群儒,说服南楚出兵解救南蜀皇城之危的无忧先生,本王这厢有礼了。”刘莫再次拱手,这次显然更加恭敬。
宇文忧一怔,接着迅速缓过神来,轻笑道:“南蜀的皇子,难道要插手乾国之事吗?”
刘莫连忙摆手,道:“不,我只想告诉先生,如今乾国朝野混乱,文武大臣人人自危,不仅对列国有利,而且朝中权臣也可乘机重置各部官员。”
“你的意思是?”
刘莫没有挑明,而是点到为止,“今日裴荀刚死,就有人补上了工部侍郎之位,而且是朝中一位大臣力荐。要知这裴荀虽然为人好色,但对你们的圣上可谓是忠心耿耿。此人一死,工部还有几人忠于皇室?就单说这工部尚书侯子明,他爬上这尚书之位,可不是靠什么为人孝廉,忠心事主。”
宇文忧一脸怀疑,道:“你为何对乾国朝堂如此了解?”
刘莫笑道:“赴京求学多年,总不会天天在睡大觉吧!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一系列的凶杀案可能与苍穹山邪教有关。”
宇文忧一惊,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刘莫一脸惬意的微笑道:“我刚才说过了,我叫刘莫。”
宇文忧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在他面前自己仿佛赤身全裸站在那里,宇文忧不敢相信见面没有一个时辰的少年竟把自己看的如此透彻,他一时慌了神。
刘莫一脸微笑的端起酒杯,“你猜测的也有可能,近些日子,不仅街道上多了些外面来的人,就连帝国书院里也多了些别的声音。”
“帝国书院……”宇文忧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今天原本是要去书院的,却去了紫气赌坊看热闹,这一看竟不知不觉快到了酉时,这下可糟了,回去还不得被父亲打断条腿。
刘莫刚要起身离去,突然一怔,仿佛想到了关键的信息,连忙道:“我忘了一件事,一年前大乾皇帝下旨在皇宫外加修了一座宫殿,用来存放为国捐躯的将士灵位。”
“这与凶杀案有何关系?”对于此事宇文忧自然知道,还未回京之时他便听闻大乾皇帝为护国而死的亡魂修殿表彰。
“可巧的是,裴荀便是奉旨监修之人。如今他死了,这监修之职便顺理成章的由工部尚书侯子明亲自担任。”刘莫回道。
宇文忧听后,瞬间发觉此事背后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这根本不是苍穹山那伙粗人能够办得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