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军队的编制和它的军职名一样有些特别,主要还是殿前军和侍卫亲军,以殿前军为例,其编制从上到下依次是军、尉、直、都、总、副、班,其中军级主将名为殿前都统制,无确切品级,不常设,只有在战时才会从太尉府征调指派。
尉级在殿前军中的主将也不是一直存在,主将名为四直都虞侯以及内殿直都虞侯,都是三品武将,平时分管御龙四直与内殿直,一般由二品的卫尉与郎中令兼任,战时撤销其统兵权,由殿前都统制接管全军,御龙四直与内殿直左右四直直接向殿前都统制负责,因郎中令是与卫尉同级的九卿之一,所以才称尉级,可实际上尉级这个编制很少有人知道,公文上见的也不多。
直级就是御龙四直与内殿直左右四直了,这总共八直的主将才是殿前军中雷打不动的存在,比如严纥就是御龙班直的四品都知将军,另外七直同样各自有一名都知将军统兵,御龙四直总共五万人,左右四直总共三万人。
都级的主将是五品都头校尉,一都有三千人。总级的主将是六品总班司马,一总有三百人。副级的主将是从六品班头副尉,一副有五十人。班级的主将自然就是七品押班,一班有十个人。
除去尉级这个编制外,一班,一副,一总,一都,一直,一军,这才是整个殿前军的正规编制名称,侍卫亲军同样是如此编制的,厢军与乡军则另有不同。
刘芳遣散了他那些朋友,张尧也让人请军中医者给被打的八个人治伤,随后就与卫玄来到了他自己单独居住的军帐之中,里面并不大,却是张尧一人独居,这也是到了总班司马才有的福利。
落座之后,张尧笑道:“卫班头还没与手下的四名十将见过吧?”
卫玄是班头副尉,他这一副军兵中,除他这一班外理应有四名押班在他手下听令,本想着安顿好之后再见那几名押班,可谁知烧火烧到了石头上,赶鸭子上架,卫玄自然没机会与那四名押班相见。
此刻冷静下来,卫玄也有点后悔,他其实不该那么急着立威的,最起码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说,但世上没后悔药可卖,事到如今只能沉下心,等曹轲的叔父曹旭来兴师问罪,不过对方若是想让他轻易低头那是不可能的,人活一口气,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尊严,都必须迎难而上。
“是啊,卑职有点忙,还没来得及与那几位十将相见。”卫玄略有些尴尬的说道。
张尧笑了笑,正想说话的时候,帐外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那个混账是不是在张尧这儿?你们别挡着老子,小畜生,快给爷爷滚出来,你有胆子打我侄儿,没胆子见我曹旭?快滚出来……”
有人在自己军帐外面叫骂,做为主人的张尧却不紧不慢道:“正主来了,卫班头是现在出去跟曹旭对峙,还是等都知回来再出去?”
卫玄其实有点心虚,毕竟事情是他挑起来的,若是他刚开始态度稍微好点,和颜悦色对待曹轲等人,或许事情不会如此发展,但此事极为适用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句话,曹轲等人的责任也不比卫玄小多少,而且他们也确实目无上官、违逆上令,明面上这在军中是绝对不允许的,所以卫玄比曹轲等人有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卫玄虽然有点心虚,但底气也很足,不过他并不想现在出去,听叫骂声就知道,有什么样的侄子就有什么样的叔叔,这个曹旭说不定也是五大三粗目无法纪之辈,万一卫玄一冒头,曹旭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揍他一顿怎么办?
到底是一名总班司马,或许曹旭还是带着兵器和人马来的,卫玄觉得人家骂就骂吧,毕竟侄子被自己打了板子,只是被骂几句完全可以接受,不过骂自己没事,只要不涉及到亲属女眷就任他骂,不吃眼前亏才是正确的选择。
早知道就不让刘芳遣散他那班朋友了!
卫玄有点后悔,随即打了个哈哈,厚着脸皮道:“要是张总班肯收留,卑职觉得还是等都知回来再与这位曹总班相见吧,我怕他打我……”
“哈哈哈……”张尧大笑,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卫玄道:“卫班头还真是个爽快人,能屈能伸,是个干大事的,不过有人在张某帐前喝骂,于情于理张某都得出去应对一番,否则别人还以为我张尧怕了他。”
见张尧起身,卫玄也下意识站起身,张尧伸手下压,说道:“卫班头安心坐着吧,等都知回来了自有动静,到时你再出去。说实话,曹旭那厮确实是个狠人,上次张某在外边跟他打了一架,略微吃了点小亏,这次是在张某的地盘上,看他还怎么嚣张。”
卫玄能感受到张尧对他的回护之心,起码明面上是这样,他心中自然受用,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他肯定会报答。
曹旭年约四十,和侄儿曹轲长得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健壮魁梧,同样是古铜肤色,颌下短须如钢针一般分明,曹轲的拳脚功夫全部来源于叔父曹旭,却没有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此刻曹旭领着十几名亲信手下正站在张尧帐前叫骂,刘芳与张尧的几名亲信则团团站在帐前,以阻止曹旭带人冲帐。
帐帘掀起,内里情景一闪而逝,张尧好整以暇排开刘芳等人,来到近前后与曹旭相对而立,随即笑道:“曹总班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张尧同样身材高大,只是猿背蜂腰,看起来显得更为修长匀称,他是一副黄脸膛,骨形如虎豹,大鼻子与一张阔口分外显眼。
曹旭身高六尺三寸,在卫国一寸约为三点一厘米,十寸一尺,曹旭的身高在一米九五左右,张尧比他矮的有限,在平均身高五尺六寸的军营里,两个人都属于高人一头的存在,此刻二人相对而立,一个面如寒霜,一个笑意盈盈,身后还各自站着些小弟,看起来很有画面感。
听到张尧问话,曹旭到底还守着少许分寸,他冷哼一声道:“指教不敢当,曹某只是想请张总班将打伤我侄儿的凶手交出来。”
张尧继续笑道:“此乃军营,而非市井,曹总班入职禁军多年,肯定知道营中严禁私斗。张某就纳闷了,这里可是张某及麾下兵将的驻地,大事小情自然逃不过张某耳目,但张某并未听说有人私斗,曹总班因何非要说有人打伤了你的侄儿呢?”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心里清楚。”相对于张尧的淡定,曹旭显得有些狂躁,他欺身向前,直视着张尧喝道:“废话少说,施军法打伤曹某侄儿的混账,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张尧收起笑意,面无表情道:“敢请教,严都知多次三令五申,军中严禁私斗,莫非张某不交人的话,曹总班就要带人砍了张某不成?”
“你……”曹旭气冲斗牛,古铜色的脸庞上泛起一抹红晕,沉声怒吼道:“找打。”
张尧又是一笑,随即舒展双臂排开身后众人,一脸凶相道:“你当老子怕你?”
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到底是武将,没有许多废话,曹旭同样排开身后的亲信,随后摆出架势,一拳砸向张尧,张尧左手一拨,右手化掌为拳,形如笔直的大枪戳向曹旭咽喉。
曹旭后退半步避开张尧的枪拳,两只手顺势拿住张尧想往回收的右臂,刚想吐劲将其折断,张尧身子往下一沉,右臂肌肉贲张,不退反进,一拳震开曹旭的擒拿,同时左手悄无声息间击打曹旭右肋,却被曹旭弯曲右臂挥挡开……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两个人虽出手即是不留情面,但几个回合下来却是谁也没能奈何谁,正在此时,远远传来一声大喝:“住手,都知有令,曹旭张尧于营中私斗,已是违反军规,都知与营中诸军将随后就到。”
喊话的是严纥的亲卫高大,他的嗓门极大,远远传进众人耳朵里,张尧立马拍拍手收起架势,随后脸上重新现出笑意。
曹旭面色阴沉的退开两步,转眼间看到从张尧军帐里走出一名少年,他眼神一动,立马拨开张尧走了过去。
卫玄刚走出帐篷就被曹旭拦住,他现在身高只有五尺七寸,瘦的跟麻杆一样,与身形魁梧的曹旭相比,就像是面对大灰狼的小羊羔一样柔弱无助,幸好张尧及时说了一句话:“曹总班聋了?没听见都知马上就到!”
曹旭哼了一声,走到一旁看着躲到张尧身后的卫玄,红着眼睛咬牙道:“蚍蜉难挡大势,严都知也护不住你,若是轲儿今日有个三长两短,曹某必杀你。”
卫玄有些懵,他觉得曹旭这话有点过了,曹轲只是被打了八十军棍而已,而他又不像自己一般瘦弱,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充其量几个月下不来床罢了。
只是见曹旭一脸愤恨的样子,卫玄本能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正巧刘芳就在身边,卫玄拉过刘芳耳语几句,刘芳随即悄悄溜出人群,向曹轲等人所在的帐篷而去。
片刻后,远远可以看到严纥在二三十人的簇拥下大步而来,同时刘芳小跑着来到近前,小声在卫玄耳边道:“曹轲看样子快不行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估计是那八十军棍打的太狠,伤到了内腑。”
“其他人呢?”
“其他人没事,都好好的。”
阴谋!
自己该不会是被人给坑了吧!
卫玄脑海中念头闪过,随后捅了捅张尧的后背,问道:“张总班,当时给曹轲行军法的那名士兵你可认识?”
张尧回过头笑吟吟道:“自然认识,那是张某同乡族弟。”
“那他现在何处?”
“现在?”张尧笑的意味难明:“估计已经走出邯京地界了吧,毕竟骑的是军马,脚力还是很快的,他家托人捎来消息,说他娘给他张罗了一门亲事,让他赶紧回去相亲,所以张某自作主张给了他三个月的假,连相亲带入洞房,时间想必是足够的,说不定来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
相亲入洞房?三个月?还走得这么急?连骗鬼都骗不过!
原本卫玄对张尧还是很有好感的,可是现在他想翻脸,神特娘-的相亲入洞房,这就是逃难去了,那个魁梧小兵一走倒好,一摊子烂事算是全部被扣到了卫玄头上。
曹轲爱死不死,关键是死在谁的手里,动手的虽是那名小兵,可下令的却是卫玄,而卫玄却是看到了那名小兵与张尧的眉来眼去,同时身为叔父,眼见侄儿惨死,曹旭不跟卫玄死磕都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也就怪不得曹旭扬言要杀卫玄了。
这事闹的……卫玄攥起拳头,狠狠的瞪着张尧喝道:“你坑我!”
张尧早有心理准备,闻言笑道:“这话怎么说,张某为了护住你,可是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曹旭那厮打了一架,卫班头可不要凭白污了张某的清白。”
眼见张尧还能笑得出来,卫玄恨得牙根痒痒,他发现自己被人给算计了,算计他的人除了张尧外,或许还有严纥,果然人不可貌相,别看严纥那个大老粗一副浓眉大眼毫无心机的样子,可算计起人来却是把人往死里坑。
眼下待在军营里已经不安全,卫玄感受到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危机感油然而生,可是现在想走的话,似乎有点不太可能,四面八方都是来看热闹的士兵们,将两伙人堵得严严实实,严纥领着手下军将也是马上就到。
表明身份?说自己是新任丰城伯,太子未来的小舅子?这倒是个办法,可也得有人信啊,没有凭证,也没有一个够分量的人作证,万一严纥跟张尧铁了心杀人灭口,自己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