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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肚能容

新卫 一宅误终身 4435 2024-11-15 07:35

  一路走一路回想最近的际遇,卫玄恍然发现,就这么一两天的功夫,他竟然成了他上辈子最痛恨的那种人,钻营取巧、借势压人、蝇营狗苟……嗯,说蝇营狗苟有些过,毕竟他还是打算干点实事的,只是没来得及罢了。

  曾几何时,卫玄也是胸怀壮志的少年,直到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随后来到此间面目全非的中土大地,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变了,而他也不再有什么慷慨激昂与雄心壮志,老成的内心一片平静,只想着该大的地方大了之后跟绿萝双宿双栖,过着平静的二人生活,有想法的话就生一两个孩子,平平淡淡、其乐融融,哪怕一辈子安贫度日也无妨,只是这些终究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少年吗?卫玄扪心自问。

  没有给卫玄太多时间感悟自身,孙载似乎对御龙班直的驻地很熟悉,直接指着前方一座宽敞的军帐道:“前方便是赵都头的帐篷,卫弟……卫弟,想什么呢?”

  卫玄回过神来,恍然道:“没什么。咱们还等什么,快进去吧,估计赵都头等兔子都等急了。”

  孙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太子未来的小舅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太着调,人家赵都头又不知道咱们会买兔子来给他赔罪,岂会专门等着咱俩?

  赵磊军帐前有两名亲兵守卫,见到一身官服的孙载笔直的走来后,一人很机灵的进帐去给赵磊报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赵磊并未如预想中的那样出来迎接,或许是觉得不值得,也或许是有意为之。

  四品的卫尉丞来拜访五品的都头校尉,对方行径却如此托大,态度如此恶劣,换了旁人孙载早就拂袖而去,但赵磊不一样,孙载只是尴尬的笑笑,很有自知之明的上前对另一名亲兵道:“卫尉丞孙载与御龙班直新任卫总班前来拜访赵都头,麻烦小哥儿通禀一声。”

  这话说的够客气,对方不过是赵磊的亲兵而已,无官无职,只因是赵磊帐下走狗,孙载就又说好话又陪笑,甚至还不着痕迹的塞过去一块碎银子,不多,一两左右的小银块而已,这副窝囊相属实让旁边的卫玄有些侧目。

  那名亲兵收了银子倒不是白收,很有礼貌的拱手道:“孙尉丞与卫总班稍待,卑职这就进去向都头通禀。”

  “好说好说。”

  孙载陪着笑目送那名亲兵掀开帘子走进帐中,随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扭头对卫玄尬笑着小声问道:“卫弟不会看不起为兄吧?”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卫玄就算再看不起孙载的窝囊,也不会当面说出来,否则他与那些倚仗父辈庇护而不学无术的纨绔有何区别,但孙载的言行举止又实在让他尊敬不起来,好歹也是拥有实权的四品卫尉丞,面对一名五品都头校尉却如此委曲求全,真不知该说他是能屈能伸,还是自己不争气。

  或许这就是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吧!

  心底感慨一句,卫玄云淡风轻小小讽刺了一句:“哪里哪里,孙兄虚怀若谷,平易近人,就连赵都头手下的小小卫士都能折节下交,小弟佩服都来不及,又怎会看不起呢!”

  “卫弟过誉了,过誉了。”也不知孙载是没听出卫玄的讽刺,还是城府深沉,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实在是颇具有迷惑性。

  转瞬间,两名亲兵同时从帐中出来,一左一右将帐帘掀开后,一名亲兵说道:“都头本想午睡片刻,方才已经卸甲,听说孙尉丞与卫总班来访,如今正在帐中等候,二位请进。”

  卫玄与孙载对视一眼,随即伸出一手,示意孙载先行,等孙载进去后,一名亲兵又放过卫玄,随即将提着兔笼的刘芳一拦,板着脸道:“都头只请孙尉丞与卫总班进去。”

  卫玄回过头看了那名亲兵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刘芳手上接过兔笼,冲他使了个眼色。

  不得不说,赵磊的军帐是真的宽敞,虽然比不上主将大帐,但也不遑多让,且里面的东西置备的很齐全,最显眼的还是一张大床,床上还挂着白纱般的床幔。

  卫玄扫了一眼帐中陈设,那边孙载已经老老实实跟赵磊寒暄完毕,他也就没有心思再继续打量,只提着兔笼上前笑道:“赵都头,咱们又见面了。”

  赵磊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袍子,刚才似乎真的准备午睡片刻,自从见了孙载与卫玄后,他便一直板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见卫玄跟他打招呼,正想随意说两句应付应付,可连嘴都没张开就被卫玄抢去了话头。

  只听卫玄热情道:“刚才孙尉丞拉着小弟吃了两碗兔肉,事后才知道那是赵都头的兔子,咱们不是吃白食的人,这不,小弟和孙尉丞立马亲自去买了三只兔子,一者是还赵都头那两只兔子,这多出来的一只算是小弟给赵都头赔罪的,那天小弟实在是有点冲动,悔不该口出狂言,希望这只兔子能稍稍改善赵都头对小弟的观感。”

  赵磊对卫玄记忆深刻,他还不知道几天不见,为何这个小子会摇身一变,成为御龙班直里的总班司马,本来正思考这个问题的他,听见卫玄提起那天的事,心里顿时跟打翻五味瓶一样,立马五味陈杂,随之而来的就是突然涌现在心头的屈辱感。

  太丢人了,他是谁?他是赵磊……就连圣上和太子殿下,都没有跟训孙子似的训过他,唯独那天,在太子殿下面前,他被一个庶子草民骂了个狗血喷头,有太子在场,他还不敢还嘴,这份屈辱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就跟男人的第一次一样,那种感觉……呃,想的太远了。

  一想起那天的事,赵磊就食不知味、睡不安寝,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而这次只有一个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孙尉丞在场,赵磊不禁冷哼一声,神色变幻,接着视线不由瞥向床头挂着的大宝剑,张嘴正要讽刺卫玄几句,岂料话头又被卫玄抢了去。

  顺着赵磊的视线,卫玄看到了一柄镶金嵌玉的华丽之剑,上面的装饰虽动人心弦,可卫玄关注的却是宝剑本身,而赵磊除了视线投向那柄宝剑之外,脸色也不太对劲,白中带红,红中带青,跟得了肾阴虚一样,看起来怪吓人的。

  有太子的关系在,卫玄笃定赵磊不敢砍了他,可要是赵磊这个心高气傲的主儿拿剑把他逼住,让他为那天的事当面道歉怎么办?这跟羞辱他没什么两样,所以为了不丢人,还是赶紧想办法撤吧,有了今天这个待遇,以后他说什么也不来赵磊的地盘显示存在感了。

  “那个什么……”

  卫玄把兔笼往赵磊手里一递,继续热情笑道:“几只兔子,聊表小弟心意,赵都头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跟小弟一般计较,对吧?”

  为防赵磊动手,先把他的两只手占住,卫玄打算的挺好,而赵磊也下意识将兔笼接了过去。

  莫名其妙接过兔笼的赵磊张嘴,想说你想多了,我赵磊不是儒家所谓的君子,但对儒家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句话却颇为认同,你送我一只兔子就想让我原谅你,休想,门都没有,只是他这次虽然张开了嘴,还是没发一声就被卫玄给噎了回去。

  卫玄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小弟就知道赵都头有容人之量,所谓大肚能容天下事,无论是好事坏事,宰相肚里能撑船,无论是好船破船,又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赵都头原谅小弟了,那小弟此来的目的也算达成,就不打扰赵都头休息了,孙兄,咱们这就告辞吧。”

  说着,卫玄冲赵磊拱拱手,随即拉着不明所以的孙载扭头就走,没走两步又突然转回身,看着张口欲言的赵磊笑道:“小弟差点忘了,看样子赵都头喜食兔肉,这是好事啊!兔肉味甘性凉,有补中益气、消渴健脾之功效,还能治疗便血之症。当然,赵都头壮的跟头牛一样,肯定是不会便血的。”

  一边说着,卫玄又拉着孙载前行两步,帐帘近在眼前,他又转回头对满脸憋屈的赵磊道:“其实小弟也喜食兔肉,甚至还专门给兔子写了首打油诗,诗曰: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哈哈,让赵都头见笑了,不过从此诗中足以看出小弟对兔肉的喜爱之情,既然赵都头也喜欢吃兔肉,那以后有机会咱们肯定要切磋切磋!告辞,赵都头留步,留步!”

  仓皇逃离赵磊军帐的卫玄松了口气,随即头也不回小跑而去,孙载跟在他身后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名堂,只能扭头向身后的刘芳问道:“你们家总班是如何得罪赵都头的?”

  刘芳一脸讶然道:“得罪?不可能吧,我们押班性情敦厚、宽以待人、严于律己,从不主动惹事生非,怎么会招惹赵都头?绝不可能。”

  孙载老脸抽搐几下,性情敦厚?宽以待人?严于律己?从不主动惹是生非?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当初若非你大哥求到本丞头上,想为你寻个轻松些的差事,你当本丞吃饱了撑的把你调去卫尉府门口看大门?这么大个人,别的本事没学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点不比你家总班差!

  军帐中,卫玄与孙载已经走了好一会儿,赵磊从憋屈中回过神来,他后退两步想坐到床上,随即意识到手上还提着个兔笼,低头一看,里面三只可爱的大肥兔子挤作一团,正瑟瑟发抖的仰望着他。

  用兔子赔罪?大肚能容天下事?冤家宜解不宜结?安能辨我是雄雌?切磋?便血?

  混账!

  呯……

  赵磊猛地将兔笼仍在地上,他的手劲奇大,兔笼直接崩裂,三只肥兔子立马后腿一蹬,开始在他的军帐中自由奔跑起来,有一只肥兔子还一边跑,一边从贲门处排出一坨东西,而降重之后的那只肥兔子跳的更欢了。

  赵磊除了心高气傲之外,还是个爱洁之人,他立马捂着鼻子大叫道:“来人,给本都将这三只兔子抓起来,再把帐子里打扫干净。”

  很快,听见动静的两名亲兵撩开帐帘走了进来,随后一个抓兔子,一个打扫地面,收拾妥当后,一名亲兵提着三只肥兔子,小心翼翼问道:“都头,这三只兔子怎么处置?”

  赵磊面无表情的盯着亲兵手里的兔子,眼神冷冽,就像盯着杀父仇人一样,恍惚间还能看见卫玄贱笑着说道:“赵都头也喜欢吃兔肉,那以后有机会咱们肯定要切磋切磋!”

  再也忍不住的赵磊无由大骂道:“混账,就是个混账!切磋?谁特娘要跟你切磋,别让本都逮到机会,否则一定把你切了腌成肉干喂狗,如此才能消本都心头之恨!”

  腌肉干?这活我们干不了,得拿去伙房才行啊!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悄悄往帐外走去,谁都能看出来赵磊正在气头上,这个关头还是别傻愣在这里触霉头了。

  帐帘近在咫尺,两名亲兵松了一口气,冷不丁身后传来赵磊冷冰冰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把这三只兔子送去伙房下锅,本都晌午只顾着生气,还没吃东西,饿了!”

  两名亲兵如蒙大赦,连忙答应一声,跟逃命似的走出帐篷,随后甚至为谁去伙房送兔子抽了个签,签长者胜!

  春困秋乏,严纥正在大帐中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昏昏欲睡之际,帐外亲卫高大的一声提醒立马将他吓醒:“都知,孙尉丞与那个小子来了。”

  路上,任凭孙载如何旁敲侧击,卫玄都没有吐露自己是如何得罪赵磊的,随后二人敲定约见少府丞的时间,孙载敲了敲大腿,已是有了去意,他要走的话自当来跟严纥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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