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玄看了看成果还算满意，油脂皂化后已经变成皂液，但如果就此熄火，等待冷却之后确实可以得到肥皂，只是质地会很软，可能不利于存储，想要让成品变硬的话，需要在皂液冷却之前加入盐。
反正也是做实验，卫玄让人将锅里的皂液盛出一半放进另一个锅里，一个锅里放盐，然后搅拌均匀，一个锅里则不放盐，最后全部熄火等待冷却，就此大功告成。
只是放盐的时候，冯赢在旁一脸的不舍，虽然放进锅里的盐不多，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哪里像油膏、草木灰这类不值钱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卫国北方是两个胡人部族，他们以游牧为生，虽然与卫国互相敌视，但不打仗的时候三方也会做点生意，比如卫国会用茶叶和生活用品换取胡人们帐下的牛羊，主要为的是皮毛和肉食，宰杀之后会剩下不少油膏脂肪。
卫国人喜欢以牛油烹饪食物，羊油则大多随意处置，很少有人在意，所以在卫国，油膏的价值并不高，一文钱就能买到许多膻味极重的羊油，除此之外，卫国乡村中几乎每家每户都会豢养家畜，有鸡鸭，有猪狗，而猪的脂肪含量比羊多，这又是一大油膏来源。
言归正传，等待皂液冷却的功夫，冯赢已经拿着一支牙刷端详良久，孙载手里也有一支，卫玄从孙载手里接过牙刷，上面水分未干，且微微发热，这是从沸水中煮过之后刚取出来的，主要是为了消毒。
手指轻轻拂过牙刷上的鬃毛，指肚传来的触感分外熟悉，样式也与前世用过的牙刷差不多，区别只是手柄质地不同而已。
卫玄笑了笑，赞了一声好手艺，旁边一名匠人手里捧着青盐，他随后伸出牙刷用毛尖沾了沾，随即将牙刷头塞进嘴里上蹭下蹭，左蹭右蹭，随后以清水漱口，完美！
看着卫玄轻松如意的样子，冯赢照猫画虎试着做了一次，随即吐掉嘴里的盐水后赞道：“确实是比柳枝方便的多，且不易刮伤牙肉，重要的是原料得来容易，几乎不需花费多少钱财。以冯某的经验来看，一名普通匠人熟练之后……唔，半个时辰应该能做出两把。”
半个时辰才能做出两把，这就是单纯依靠人力的弊端。
卫玄皱眉道：“半个时辰两把太慢，可以让匠人们分批作业，有的人专门削制木杆，有的人专门打眼，有的人专门嵌入鬃毛。熟能生巧，谁也是一样，只做一样事的话会更快一些，或许一个人半个时辰能做出两把，三个人半个时辰却能做出七把甚至是九把。”
“嗯……”卫玄沉思片刻，忽而又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可以让有经验的匠人集思广益，做一些专用于生产牙刷的工具出来，这样的话，想必速度还能更快，或许三个人半个时辰产出十支牙刷不在话下。”
冯赢眼前一亮，对卫玄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但他随即沉吟道：“卫总班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个牙……牙刷能卖得出去吗？再者，又该定价几何呢？”
卫玄很有信心道：“只要运营得当，当然能卖得出去，至于定价嘛……一支牙刷五文钱如何？”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五文钱都够买一斗米了，相对于花五文钱买这么个新鲜玩意，更多的人恐怕还是会选择随处可见还不花钱的柳枝，虽然用起来麻烦，可胜在不用花钱啊。
冯赢张了张嘴，终是说道：“不妥吧！一根木杆加上几根猪毛，最多只值一文钱，卫总班想将其卖到五文钱，是不是太贵了？另外，卫总班所说的运营是何意思？”
卫玄无奈解释道：“官员们治理国家的过程可以称之为运营，商人们做生意赚钱的过程同样可以称之为运营，不过是种种手段的统称罢了。至于一支牙刷卖到五文钱，这一点都不贵，而且我还建议少府将牙刷运到其他国家去卖，到时还得提价，一支普通牙刷少于十文钱都不行。”
成本一文钱的牙刷能卖到至少十文钱？
冯赢对卫玄天马行空的想法难以理解，但也起了兴趣，原本他以为卫玄只是个夸夸其谈的小子，没想到依照他的想法还真做出点有用的东西，这也让冯赢对卫玄的观感有些改变。
冯赢当即拱手道：“愿闻其详，冯某想知道卫总班意欲如何运营这小小的牙刷，若是真能借此填充内库，冯某在所不辞。”
除了冯赢之外，孙载刘芳等人及一众匠人们都侧耳倾听，想知道从卫玄嘴里能说出什么高论来。
看看天色不早不晚，卫玄捡了个马扎坐了下来，随后掰开手指一一解说道：“首先咱们先分析一番利弊，相对于每天要嚼柳枝漱洗，牙刷肯定是更为方便，猪鬃纤细，能深入内里，牙缝里也能清洁到，所以其清洁能力也更为彻底，除此之外也极为耐用，三五个月甚至是一年时间也用不坏，只要五文钱就能买到一支，这位大叔，换你你买不买？”
卫玄扭头看着一名听得入神的匠人问了一句，那名匠人身穿裋褐，衣不蔽体，肤色黝黑，须发杂乱，一脸的苦色，看起来与乡下耕田的农夫别无二致，穷苦正是他这一阶层百姓的真实写照。
听到卫玄突然发问，那名匠人局促的低下头，不知该不该据实回答，好在卫玄随即笑道：“不用说了，你肯定不会买，因为少府连工钱都给不了你，连家小都快养不住了，哪里来的闲钱买牙刷，对不对？”
这话说的太过直白，同样有些伤人，那匠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冯赢老脸一红。
那边卫玄已继续笑道：“可要是少府将拖欠的工钱发给你，另外你每做出一支牙刷再给你一文钱，只要你每日能做出十支牙刷就是十文钱，一个月就是三百文钱，一家老小吃饱饭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到那时想必也不会吝啬用五文钱买一支牙刷用用吧？”
匠人抬头看了卫玄一眼，先是点头，而后又是摇头，憨厚道：“我可以自己做牙刷用，反正木头和猪鬃随处可寻，只要猪不死，那猪鬃用了还能长出来。”
这话说的卫玄无言可对，匠人是从实际出发，而卫玄却是一番设想，这其中又得涉及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盗版和山寨。
卫玄本不想此刻说这些，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他只能无奈道：“若是官府发布告示，禁止百姓私自制作牙刷用，只能从少府处购买，那你手里有了闲钱会不会买？”
好在匠人不是死心眼，他很快明白卫玄的意思，当即算了一笔账说道：“真要是照小哥说的那样，我一天手头快的话能做出二十支牙刷，一个月就能到手六百文钱，一支牙刷卖五文钱，为了省事肯定会买几支牙刷给家里人用。”
卫玄吁了一口气，笑道：“这就对了。”随即他转向冯赢道：“按照我的设想，少府可以牵头与丞相府那边成立一个专利署，不管是谁第一个做出某种东西，都可以来专利署入档，做出这种东西的手段可以称之为专利，在专利署入档之后就可以称之为专利权，而拥有专利权的人可以称之为专利所有人。”
卫玄本来正在讲运营牙刷这件事，却突然歪楼歪到了专利权上，冯赢听的十窍通了九窍，晕晕乎乎问道：“那这个专利有什么用？”
想要从根本上解释清楚专利是怎么回事，需要耗费大量唇舌。
卫玄只能简短说道：“以后谁想要拿这个专利做出的东西赚钱，就必须拿出一定的利润付给专利所有人，如果不肯拿钱，那专利所有人可以向官府递上状纸，状告不肯拿钱的人，一旦属实，不肯拿钱的人就是犯法，除了必须赔偿专利所有人一定的钱财外，官府还可以另外罚他的钱，也可以让他蹲大狱，这叫保护知识产权。”
孙载全程在旁听的认真，别的听的不甚明了，这里却是一点就透，此刻他闻言笑道：“这个法子好，如今内库和国库两库空虚，各地为富不仁的商贾和刁民们不在少数，真要是这么干的话，只靠罚钱就能弄到大笔钱财，卫弟真是才思敏捷，为兄佩服佩服。”
卫玄翻了个白眼，他的本意可不是靠这个榨取钱财，可孙载这么想也不算错，思维局限罢了，都是钱闹的。
冯赢想得更远，少府现在穷得叮当响，完全可以打着圣上的名义单独成立专利署，罚来的钱肯定都得归入少府囊中，只是问题又绕回去了，就像这个牙刷，怎么才能让牙刷天下皆知，然后大肆仿制呢？
该转回正题了，卫玄沉吟道：“想要将牙刷推行全国，首要就是造势，可以先让整个卫国公卿全部用上牙刷，然后由他们的家人大肆宣扬使用牙刷的好处，再在市面上免费发放一些，让平民百姓也能知道有牙刷这么个东西，而后少府在生产牙刷的时候打上独家印记，擅自仿造者就是与朝廷做对，至于贩卖……“”
卫玄抿嘴道：“少府独营未免给人以吃独食的感觉，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各地铺货，最好是在各地招募商家，给他们一点利润，由他们代为贩卖，只是牙刷利润微薄，而商人逐利，指不定在贩卖的时候就会擅自抬高价格，这种短视之人不在少数，所以可以匀给那些商家一些利润，但定价却必须由少府来定，而这只是牙刷一种货物，根本赚不到什么钱，后续还会有其他普通人难以仿制的货物出现，运营手段也完全可以按照我说的来做。”
冯赢动心了，但卫玄还没说完。
“能赚钱的法子有很多，有人向专利署申报想要使用已有专利时，专利署可以收取少量手续费，专利所有人在专利署申报专利时同样可以收取手续费，这都是小钱，但积少成多，都是属于专利署的，也就是朝廷的收入。”
顿了顿，卫玄又道：“以上只适用于在咱们大卫国内实行，其实最赚钱的应该是将货物销往其他三国，而具体销往别国的最好是以常人难以仿制的货物为主，毕竟别国可不认什么专利权，这样就断了某些人仿制逐利的心思，到时咱们完全可以定个高价薅羊毛。”
卫玄说起来没了完：“另外……如果有别国人来偷师的话，牙刷之类简单的东西一看就会，这个没办法，但其他比较难以仿制的东西，最好提前告诫接触到制作流程的人，让他们保守秘密，否则以国法处置，至于立法之事就得看朝廷的了。”
说到这里，卫玄回忆一番，而后笑道：“我记得如今各国之间，商人应该是通行无阻的吧？除了需要在边关缴纳一笔入关税，好像运什么货物去卖都不用再另外缴税。”
对此冯赢有些了解，他连忙点头道：“确实如此，四国毕竟一衣带水，同为中土子民，国与国之间并不禁止商贾往来，有了商贾的互通有无，各国百姓才能买到各种生活所需之物，而各国的入关税一般是按人头和车马数量收取，并不算多，所以商贾们才能顺畅的游走于各国之间做生意。”
卫玄一时心情舒畅道：“这多好，咱们有别国没有的东西，这叫独一份，只需要缴纳一点入关税就可以运到别国去贩卖，可以先花点钱在各国打通关节，然后将货物定个高价，邾国和虞国的百姓都很富裕，未必不会买账，到时咱们就只要坐等收钱即可。”
卫玄的一番畅想固然能激励人心，可最重要的是，卫玄所说的那些货物到底能不能卖得出去，能卖多少钱，对此冯赢还是保持清醒的，他从卫玄的话里一下子接触到太多信息，就……挺迷茫的。
牙刷比柳枝好用方便，算是个好东西，在国内定价五文钱也能接受，卫玄随后以牙刷举例给冯赢算了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