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卫玄心中一沉,本能觉得应该与肥皂有关。
果不其然,绿萝当先开口问道:“阿玄,昨日你拿回来的那个肥皂还有没有?我那块用完了,王嬷嬷和翠微她们也用没了,可又不知去哪里才能买到。”
十几块小肥皂跟试用装一样大小,洗一次澡就用的差不多了,看来几个女人是食髓知味,只用过一次就离不开肥皂了,这是好事啊。
卫玄对肥皂事业的前景充满信心,可昨天就做出那么几块,他只拿了两块回家,剩下的估计都被冯赢拿去了,说不定现在正摆在卫帝的案头上,现在就算是杀了他也拿不出来更多。
面对几个女人索求的目光,卫玄只能苦笑着做出一番保证,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冯赢还在长乐门前等着他,不过对于将石盐矿给绿萝当嫁妆这事,卫玄并未事先与绿萝通气,没别的想法,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卫国的宫城其实是有正式名称的,因其背靠烈阳山,头枕神武湖,故而被称为阳武宫。
阳武宫东侧是太子所居的东宫,西侧是掖庭宫,为宦官宫女居住之地,其正门是承天门,而长乐门位置靠东,是百官入朝、内官出入的主要门户。
卫玄来到长乐门前的时候天刚大亮,高阳普煦,光照四方,看来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只是说好在长乐门前等他的,但走到近前一看,除了一班值守的士兵外,连冯赢的一根毛都看不见。
抬头看了眼门头上的三个大字,是长乐门没错啊,难道是自己来早了?还是说卫帝不想见自己?
卫玄挠了挠头,正四下观察之际,一个声音迟疑着的从门洞中响起:“卫总班,您怎么来了?”
循声看去,卫玄不禁一愣,原来还是个熟人,嗯……差点被卫玄忽悠瘸了的张尧应该算是熟人吧。
张尧大步从门洞中来到近前,脸上神色变幻的看着卫玄,他的心中惊疑不定,原本已经没什么疼痛感的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这位太子未来小舅子该不会是脑子一抽,对自己那天暗算他的事情不肯罢休,特地来找自己出气的吧?
卫玄并不知道张尧的心思,他相信经过那天之后,张尧应该不会再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否则卫玄不介意再给张尧一个难忘的教训。
脸上绽放出笑意,卫玄道:“张总班,原来今日这里是你值守啊,不知张总班可曾见过少府的冯府丞,他昨日约我在这里碰头的。”
约人在这里碰头?
张尧松了一口气,心道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就好,长乐门前和军营里可不一样,来往进出者皆是大员勋贵,一旦在这些人面前出丑,那自己肯定没脸做人了!
“卑职只是班头副尉,卫总班还是称卑职张班头吧。”矫正了卫玄的称呼后,张尧又道:“原来卫总班约了冯府丞,不过卑职一直在长乐门前值守,并未见过冯府丞的人影。”
难道卫帝真的不想见自己?他难道就不想解决盐荒之事,还是说觉得我在说大话,懒得见我?
卫玄暗骂一声老棺材瓢子,就算卫帝不想见我,可你也得派个人跟我说一声吧,不见就不见呗,把我骗来白跑一趟好玩吗?
冯赢,你个老小子等着,这事没完,早晚得把你坑回来才算扯平!
卫玄在心里暗暗给冯赢记下一笔,随即瞟了眼门洞后面的重重宫阙,眼珠一转,暗道今天不能白来,便向张尧说道:“我要进去。”
“当然……卫总班请进。”
张尧下意识站到一旁给卫玄让开道路,可随即回过神来,又连忙委屈巴拉的将其拦住,满脸苦色道:“不是……我说卫总班,您可有圣上诏令?百官无诏不得擅自入宫,否则以……以谋逆论处,卫总班应该是知道的,对吧?”
卫玄凝眉看着张尧,满脸不悦之色道:“这我当然知道,可我今天不是以官身来的,我是来跟圣上谈我姐姐的婚事,顺便来送个嫁妆,你敢拦我?”
跟圣上谈婚论嫁,顺便送个嫁妆?这话听着是不是太随意了!
卫玄即将成为太子小舅子这件事吧,张尧是知道的,可这又不是平常的走亲戚串门户,这里是宫城,是卫国千万军民目光汇聚之所,哪里能跟普通人家相比,擅自把卫玄放进去,他张尧可是要掉脑袋的,就连严纥也保不了他。
事情虽然是这么个事情,但张尧对卫玄有心理阴影,他也不敢直接把身子站直,然后义正言辞命人将妄图擅闯宫门的卫玄拿下,这比掉脑袋还麻烦。
宝宝心里苦,却无人可以诉说,宝宝怎么这么命苦呢,真苦啊!
张尧都想哭了,但为了脑袋着想,该拦还是得拦:“卫总班,您就饶了卑职吧,卑职给您作揖了。”
说着,张尧苦逼的躬着身子,跟拜菩萨似的给卫玄作揖,他身后那一班士兵眼睛都瞪圆了。
张尧是谁?
军中谁不知道,张尧可是严都知的心腹,就连韩尉令都多次当众夸过他,说他有大将之风。
虽说如今张尧从总班司马被降职为班头副尉,还被打了一百军棍,但严纥之后多次亲身探望,卫尉韩熙也抽空去看了他一次,还当众说以后要对张尧委以重任,所以张尧还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张尧,没人敢因其被降职就对其不敬。
如今张尧刚下床就被派来长乐门值守,这就是韩熙想要重用他的铁证,因为长乐门代表的意义不一样,这是宫城正门之一,也是百官勋贵出入次数最多的宫门,向来只有受到韩熙信任的人才会被派来此门。
现在张尧在对着卫玄作揖,跟个摇尾乞怜的小狗似的,那一班士兵连三公九卿这些大官都见过,而面对这些三公九卿,张尧也只是抱拳行礼,公事公办。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认出卫玄是谁,不由纷纷眯起眼揣测起他的身份。
直到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我想起来了,曹轲怎么死的,哥几个没忘吧?”
几名士兵神情一肃。
那人继续道:“那天咱们休沐没在军营,我回来的早,远远扫了一眼,当时这位大爷穿盔戴甲,严都知跟他在营门前谈笑风生,好几个都头总班围着他,啧啧……那场景,谁能想到他只是个总班司马。”
“就是那个一天连升三级的狠人?曹轲和他叔父听说都是这小子给弄死的,老狠了。”
“嘘,小点声,被他听见咱们就完了,没看张班头回头瞪咱们吗?”
不远处,张尧躬着身回过头,尴尬的看着卫玄,嘴里说道:“几个小兵,没见过世面,卫总班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卫玄也听见了那几个小兵的嘀咕,现在心里都乐疯了,他没想到自己在军中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名声,不过大爷和狠人这两个词不太好听,想给他起外号的话,他这里倒有几个腹稿。
火云邪神,衙内克星,大力水手,克曹小能手……哪个不比大爷和狠人有气势!
卫玄当然不会跟几个小兵一般见识,张尧依旧维持着作揖的架势,人家都对自己这么恭敬了,要是还不依不饶的想要进宫,就实在太不近人情了,最主要的是他还真没胆子硬闯。
“算了,看在张总班的面子上,我就先不进宫了,我去少府找冯赢那个老不死的,张总班继续值守吧。”
说完,卫玄转身要走,结果一眼就看见小跑而来的冯赢,这个老小子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老脸上黯淡无光,两个黑眼圈异常醒目,与昨日外表一丝不苟的他判若两人。
“哎呀,丰城伯恕罪,冯某昨夜辗转反侧一宿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会儿,没想竟误了与丰城伯约定的时辰,实在不该,实在不该,丰城伯见谅,见谅。”
一边跑一边喊,等呼哧带喘的冯赢来到近前后就只剩下喘了,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丰……丰城伯早……早就来了吧?咱……咱们这就……就进宫。”
尊老爱幼才能人见人爱,卫玄虽然不想做到花见花开,却还是绕到冯赢身后,替他抚顺着气息安慰道:“冯府丞何必跑着来,你这老胳膊老腿的,万一路上有块石头绊一跤,说不定就起不来了。”
本来冯赢以为卫玄是在安慰他,可越听越不对,什么叫摔一跤就起不来了,这不是咒他死吗?
这个该死的小子,早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我还说是我老冯理亏,等见了面不管他打也好,骂也好,任他处置,可真到了这一步,听他这么一说,怎么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呢!
咽不下也得咽,有求于人就得做出求人的姿态,对这点道理,冯赢还是谙熟于心的。
缓过气后苦笑两声,冯赢从袖子里扯出一封诏令给张尧验看,随即领着卫玄往门内走去。
张尧重重吐出一口气,一时感觉浑身轻松,同时心道,没听见哪里的风俗是提前送嫁妆的,这位卫总班肯定是在信口胡言,不过以后等他姐姐成亲之时,倒可以带份厚礼去登门祝贺,想来应该可以缓解卫总班对自己的坏印象吧。
自古皇家是非多,阳武宫中是非多不多卫玄不知道,他只是跟在冯赢身后不远处,一路走一路看,四处张望,跟旅游似的,他这幅随心所欲的姿态引起了路过一名宦官的注意。
“嘿,说你呢,宫规森严,把招子放亮点,手脚规矩点,当跟班就要有个跟班的样子,不管你前面那位官员是谁,肯带你进宫是你的福分,要是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你这副样子,肯定会被抓去打板子。”
卫玄莫名其妙被一名宦官拉住,小声训斥一通,又莫名其妙被那名宦官不着痕迹的摸了把胸口,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名宦官年约十七八岁,面若敷粉唇似丹朱,喉咙处有喉结,他收回纤纤玉手,不屑道:“瘦的跟个猴似的,真没意思,快去追你家主人吧,别再乱看了。”
说着,那名宦官要走,卫玄低头打量自己一身衣着,虽然不是什么蟒袍玉带,那玩意只有大场面才能穿,但他身上这身青绸衣衫也不至于太过落魄,怎么会被人认为是跟班的穿着?
这也太看不起人了!
连忙叫住那名宦官,卫玄纳闷道:“不是,你等会儿,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是跟班了,你什么眼神,眼瞎是吧?我这是上好的湖绸青缎,一匹要一两银子呢。”
那宦官扭回头瞪了卫玄一眼,摇晃着脑袋,捏着兰花指道:“你个小蹄子,说谁眼瞎?一两银子一匹的绸缎给我做兜裆布都不要,一看就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
小蹄子?
卫玄有意识的忽略了这个词语,随即气愤的指着自己鼻子问道:“我是土包子?”
“那可不。”宦官往回走了两步,随即突然伸手摸了一把卫玄的脸蛋,娇笑道:“不过别说,你这小脸倒是挺滑的,长得也好,以后多吃点肉,身上有了肉指不定能迷倒多少女子呢。”
卫玄打了个哆嗦,慌忙退后几步,随后意识到自己被一个不男不女的宦官给调戏了,还是一连调戏了两次,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我的清白啊!
宦官见卫玄还不走,兰花指一挑,抛着媚眼说道:“还不快去追你家主人,他人都快走不见了。要不我带你出宫得了,正好我要去宫外给长公主采买胭脂,顺便……咱俩还能做个伴。”
一个连着一个的媚眼让卫玄有些吃不住,当即转身就跑,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在了一个宦官手里,败的一塌糊涂,可他不甘心啊,想他庸碌一世,再转世之后却是罕逢敌手,论打嘴仗的功夫还没服过谁,可今天他百战百胜的功绩被打了个叉。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卫玄远远撂下一句狠话,那宦官也远远吊着嗓子喊道:“等着就等着,忘了跟你说,人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褚云是也,人家等你来找我哦,不来不是男儿汉。”
宫内都是青石板铺地,块块之间严丝合缝,平整异常,可听到褚云的喊话后,卫玄还是两腿一软,不由自主打了个趔趄,太恶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