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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杀人诛心

新卫 一宅误终身 4690 2024-11-15 07:35

  军营中,卫玄带着刘芳,孙载领着两名吏员,身后还跟着一个狗皮膏药似的张尧,这位老兄被打了一百军棍,哪怕动手的是严纥的亲卫,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敢太过手下留情,所以此刻张尧走路一瘸一拐在所难免。

  称孙载一句老奸巨猾并不为过,他察言观色的本领估计已经臻至化境,只通过张尧脸上若有若无的尴尬与讨好神色,再结合卫玄偶尔瞥向张尧的冷冽目光,有些事便已经在孙载心里描绘出一个大概。

  孙载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清楚,卫玄姐弟救了太子一命,而后太子与民女绿萝一见钟情,这件事已在各个小圈子里开始流传,连提亲的圣旨都下了,这事早晚会公之于众。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孙载其实更像是一块狗皮膏药,粘上了就不撒手。

  想要趁着太子还没继位就抱紧太子大腿,成为所谓的潜邸老臣,讨好卫玄是主要途径之一,孙载也算是豁出去了,他已经五十多岁,再不拼一把就再没机会,所以卫玄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卫弟可是对后面那位张总班看不顺眼?不如为兄写张条子,把他调去边疆喝马奶如何?”

  老官油子说话就是委婉,喝马奶换句话说就是去送死,卫玄得琢磨琢磨才能心领神会,他再次瞥了身后不远处的张尧一眼,又回想起曹轲砍向他的那一刀,若不是他躲得快,恐怕一条膀子就没了,心头立时气不打一处来。

  孙载的提议让人动心,可卫玄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若是在军中凡事都靠孙载给他撑腰,容易产生依赖感,也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认为卫玄是个不学无术,靠走后门上位的纨绔子弟,除了存心不良三观不正的人,谁会跟个纨绔子弟搅合到一起?

  卫玄深知团结多数人,打压少数人的重要性,现如今在御龙班直里,都知严纥就代表着多数人,而张尧是严纥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卫玄通过孙载的关系将张尧发配边疆去送死,肯定会得罪以严纥为首的大多数人,傻子才会这么干,跟自掘坟墓差不多,只要卫玄还打算在军中待下去,就绝不能这么干。

  只是孙载也是好心,虽然是对卫玄有所求,但今天人家确实是帮了大忙,卫玄不好意思回绝,只能故意装傻道:“孙兄说的话小弟怎么听不明白呢?哈哈,孙兄你看,前面就是伙房了,烟熏火燎的也不知在做什么饭,不如孙兄先去看看,小弟随后就来。”

  孙载苦笑一声,他知道卫玄自有打算,现在支开他肯定是要自己处理与张尧之间的龌龊,孙载还是很识趣的,只是临走前提醒一句道:“卫弟,为兄看这张总班面如虎豹,必是心如蛇蝎之辈,所谓大奸似忠是也,你可不要一时心软,被他给骗了。”

  “孙兄还懂相面?”

  “略懂略懂,卫弟若是有兴趣,以后有机会为兄定会倾囊相授。”

  打了个哈哈,孙载领着两名吏员朝着伙房而去,看他不时抽动鼻子的样子,似乎真的对营中伙食起了兴趣。

  相由心生绝不是空话,只是受限于人生阅历及智慧,很少有人能够精通罢了。

  卫玄转过身看向张尧,仔细打量两眼后笑道:“张总班为何一直跟在卫某身后,可是有事?”

  张尧脸上照常带着笑,只是笑的有些尴尬,有些小心,他不好意思道:“卫总班见笑了,卑职已被降为班头副尉,日后还得请卫总班多多提携。”

  卫玄哼道:“见笑的是张总班才对,你可不要欺我年纪小不懂事,张班头简在严都知心中,如今又帮严都知办成一件大事,被降职只是暂时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会官复原职,甚至是再上层楼,成为位居都知之下的都头校尉也说不定。”

  眼见卫玄一副不忿的样子,张尧心知自己把他给得罪狠了,而此事却是他自作主张,事前并未通报严纥,当他顺势让人给曹轲下狠手之后,才让人去通知了严纥一声,如果没有卫玄这个变数在,一切都顺利的不像话,可偏偏孙载来了,然后卫玄的身份就成了无数人试图探解开的不解之谜。

  严纥会为自己而与卫玄及其孙载做对吗?张尧知道严纥对自己人很讲义气,所以他对严纥很有信心,但他不想因为自己而坏了严纥的大事,而且就算严纥将他保下又如何?

  对待一个有时候会自作主张,且容易节外生枝的手下,关键时刻可以保下,但以后的重视程度就不敢肯定了,很可能是沦为敲边鼓的小角色,这对素有野心的张尧来说是不能接受的,所以他找准了关键人物,片刻都没有停留的跟在了卫玄身后。

  此处除了卫玄身后的刘芳之外没有其他人,张尧狠下决心,躬身抱拳道:“卑职先前多有得罪,如今特来请罪,无论卫总班如何打骂羞辱,卑职都不会还手,只请卫总班高抬贵手,不要将此事告知都知,也请卫总班能放卑职一马。”

  经过今天这件事,张尧以后很可能会被严纥重用,可此时张尧的姿态放的还不够低,卫玄不想轻易放过他,想要以后在军中能安心发展自己的势力,将张尧重重的敲打一番是很有必要的,卫玄要让他不给自己找麻烦,甚至是关键时刻站到自己这一边来。

  “张总班的话卫某实在是听不懂,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卫某还要陪同孙尉丞巡查军务,失陪了。”

  卫玄做足了姿态,转身就要走,张尧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恒心的人,他不想就此半途而废,觉得可能是自己道歉的诚意不足以打动卫玄,当下伸手阻止道:“且慢,不知卫总班到底想要如何?但有所讲,卑职绝无二话。”

  卫玄回过身看着张尧,脸上带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看来张总班确实是来认错的,这才像话。张总班的意思是……但有所讲,绝无二话?”

  事到如今,张尧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要不毁了他的前途,也不危及到这条性命,无论卫玄开出什么条件他都能答应。

  “但有所讲,绝无二话!”张尧重重点头,一脸的真诚。

  卫玄开怀一笑,随即说道:“那好,给我跪下吧!”

  在此时的中土人心目中,跪礼是天地大礼,百家公认,一个人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祖宗,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强令他人以跪礼参拜,否则被跪的人和跪人的人都会被戳脊梁骨,就连当朝卫帝都不敢破坏这一风俗。

  相对于被跪的人,跪人的人承受的世俗压力会更大一些,男儿膝下有黄金,腿骨一弯,失去的不仅是名声和面子,还有骨气和尊严,张尧虽是个聪明人,有恒心有毅力,却不代表他没有骨气和尊严。

  面上阴晴不定的张尧久久不语,明显内心中并不平静,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一方叫做人格,一方叫做前途,争斗良久,叫做前途的小人儿占了上风。

  张尧看向卫玄,一脸艰难的问道:“下跪?在这里?”

  看样子张尧是妥协了,卫玄心中不是滋味,但该给的压力必须给,一点不能少,心软是要分人的。

  上前一步,卫玄面无表情淡淡说道:“不错,就在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下跪认错,说你错了。我身后的人你惹不起,连孙尉丞都惹不起,否则他为何肯厚着脸皮与我称兄道弟?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御龙班直,浮萍无根,无依无靠,只有抱紧严都知这条大腿才能出人头地。”

  张尧还想挣扎一下:“卑职……卑职可以投靠卫总班,以后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哼……”卫玄不屑的冷哼一声,斥道:“你算计我,我为什么要收留你?若非孙尉丞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说这么多?弄死你只是我一句话的事,就连你的家人也是一样,想想你的父母妻儿,你忍心他们被你连累?想想边疆的苦寒,想想教坊司里的龌龊,想想流落街头无依无靠的苦楚。”

  这还不算完,卫玄又道:“都头校尉赵磊是谁你应该知道,当朝太尉从子,宗正家的乘龙孙婿,可我敢当面骂他,而他却不敢还嘴,只能乖乖站在那里让我骂,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只是没有流传出来罢了,你爱信不信。”

  这件事当然是真的,只是知道的人真的不多,肯大着胆子往外讲的人更是没有,就连马六都不用卫玄提醒,很自觉的闭紧嘴巴,虽然他也不知赵磊身份,但一个都头校尉就是他一个总捕头惹不起的存在。

  杀人诛心,以张尧的身份地位自然没见识过这种手段,他嗫嚅着,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恐怕任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其中自然离不开卫玄的循循善诱,他轻笑着温声道:“只是下跪而已,又不是要了你的命。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向我下跪,奉我为主,以后我会提拔你,重用你,就算让你接替严都知也不无可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只要你跪下,以后这些都有机会成就。”

  好大一个男儿身,却是个软骨头,或者说是被表象蒙蔽了双眼,压垮了脊梁,戳破了心防,这就是人性。

  卫玄眼看着张尧额头冷汗直冒,表情由挣扎、厌恶、痛恨转变为麻木,他的脊背开始弯曲,双腿一软,本应四肢着地的他却被人扶住了。

  卫玄费力的扶住张尧,感觉接触到的是一滩烂泥似的东西,滑不溜手,恶心至极。

  张尧浑身大汗淋漓,就像刚从水里走出来一样,他无言的看向卫玄,眼神惊疑不定。

  卫玄将张尧扶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张总班,你看你,刚被打了一百军棍就跑出来瞎溜达,幸好小弟眼疾手快,要不然张总班恐怕得摔个狗吃屎,不用谢我,身为同僚,举手之劳罢了。”

  听见卫玄爽快的笑声,张尧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他身上的力气逐渐回复,略显迷茫的看着卫玄,直到卫玄轻轻在他耳边说道:“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张总班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前事一笔勾销,日后定当守望相助,站好,卫某告辞了。”

  瞪大了眼睛看着卫玄离去的背影,张尧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他谢绝了看见他‘摔倒’,好意过来相扶的士兵,一个人步履蹒跚的向着自己的军帐走去,偶尔有人注意到他的眼神,会发现里面满是惊悸。

  远远的看见孙载领着两名吏员站在伙房门口,卫玄心情舒畅之下不禁哼起小曲,一扭头却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避开两步道:“怎么这么看着我?看路,别看我。”

  刘芳就差眼冒星光了,刚才的事他可是全程目睹,更是将卫玄那些诛心之语全部记了下来,此刻卫玄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大变样,想张尧好歹算是个人物,几句话就被卫玄说的心防失守,这份洞察人心的本领刘芳自认不及,也让他幡然醒悟。

  “卫兄,卫总班,以往小弟浑浑噩噩,今日见识到卫总班的手段,小弟服了,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卫总班可千万不要推辞。呃……当然,也别让小弟给你下跪就行。”

  这就算是彻底收服刘芳了吧?

  卫玄有些不敢肯定,但刘芳亲口说出来的话也不可能全是假的,或许半真半假,一切只是顺势而为罢了,这点小伎俩是很多人的拿手好戏。

  不管如何,有小弟明确表示要跟自己混了,卫玄总得勉励两句:“嗯,很好,不错,我答应你的押班之职马上就能给你,以后好好干,肯定亏待不了你。”

  这话说的有点直接,刘芳郁闷的摸了摸鼻子,他可是真心投效的,虽然有私心,可也不全是为了卫玄允诺的押班之职,但听卫玄话里的语气,似乎他跟着卫玄只是为捞好处。

  可刘芳认为,他跟着卫玄捞好处只是顺带的,主要还是卫玄表现出来的能力折服了他,他不想跟卫玄对着干,也看好卫玄的前途,成为自己人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卫玄看起来对刘芳的投效并不是很上心。

  果然,我爹说得对,想要米仓里不生虫子,就得多拿出来晒晒,晒的多了,却看什么都像虫子,想必卫总班也是如此认为的吧,没办法,日久见人心,我刘芳总有成为卫总班心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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