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秦灭后被项羽封为汉王,王汉中与蜀地。从此楚汉相争,天下依然纷乱。时常在刘邦身边的是两谋士,一名张良,一名陈平.张良多病,貌如妇人,常画策.陈平高大,美如冠玉,有急智,为护军中尉.
至汉四年九月中,汉王刘邦与楚王项羽约定楚汉鸿沟为界,随即双方从荥阳一线退兵。并遣使告诸侯鸿沟之约。刘邦接回父母妻子后,与群臣在洛阳宫设宴三日庆贺。
汉御史大夫灌婴率军离开齐国南下后,具体战况汉王不得而知,只是偶尔从韩信来使那里听说。前几日汉使亲临灌婴军中宣示鸿沟和约,带回的消息让汉王君臣大吃一惊。原来灌婴人马进入楚国后,如猛虎进羊群,几乎扫平楚国的大后方淮南淮北,已经兵临彭城。
刘邦得知此情大喜过望。此前谋士张良和陈平就认为鸿沟合约后是一举消灭楚军的良机,立劝汉王乘机追击楚军,一统天下。但刘邦实在是被项王打怕了,心有余悸,不敢冒险。
现在刘邦不再犹豫,遣使暗令灌婴继续进攻,刘贾率军南下取寿春,黥布前往九江南部数县集结旧部,断楚军南下之路。
谋划完毕,刘邦打算二日后率汉军追尾楚军。这几日,汉军都忙于修整车马,准备粮秣。
刘邦内心激动而忐忑。自认打不过项羽,但张良陈平都说行,也就鼓起勇气准备进攻。这当口,使齐的汉使归,齐王使者随至。
刘邦根本就不想接见回来的汉使。本来就是走形式,我都不在意,汝等那么认认真真,逼我演戏吗?可规矩还是规矩,主人必须听取使者回报。
回来的汉使兴高采烈,本打算炫耀一番。却发现汉王心不在焉,不置可否。左右也冷言冷语,无精打采。使者意识到自己就是多余,识趣地退下了。
待到齐王使者觐见,刘邦君臣都好奇。韩信会说什么啊?
“韩信有何言?欲问安?还是请战?”刘邦内心嘀咕。
“齐使者大夫驺贷叩见汉王!”驺贷进门就大喊,伏地一拜。本来作为诸侯使者,邹代完全可以作揖即可。但齐王都是人家汉王封的,故齐使行臣属礼也是应该的。随行的侍从也一同觐见。
“大夫旅途劳苦,”刘邦先客套安慰。
驺贷也不啰嗦,从随从的包袱中掏出小包裹,跪下双手奉上,低头陈词:“汉楚议和,天下太平。齐王不敢违天意,特遣臣归还汉大将印绶!”
什么?这是哪跟哪啊?刘邦一下懵了。我没听错把?大将印绶?
驺贷斜眼一扫,发现刘邦张口结舌没有反应,只好再次大声说道,"在下奉齐王命,归大将印绶于汉王!"
刘邦还在纳闷,自言自语,"韩信意欲何为?"
陈平上来接过包裹,转放刘邦案上,打开一看,正是刘邦授予韩信的虎钮大将印.陈平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就低语,"此等大事,齐王何急?"然后退到一边。
刘邦的脸沉下来。与项王鏖战时,韩信来求假齐王。今与楚立约,韩信却看准时机把大将印还回来。吃我的,喝我的,吃完抹嘴不认人,想得美!
驺贷赶紧呈上韩信书函,大声回复,"齐王书信在此,大王一观便知."
刘邦无心看韩信的上书,脸色铁青,感觉被韩信戏耍了.双手怒拍几案,起身大骂,"孤登坛拜将,推心置腹。竖子竟过河拆桥,目中无人!"
韩信你可真是见杆子就爬,封你齐王就把自己真当齐王了!刘邦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陈平赶紧将书函接过来,送刘邦案前."汉王对齐王推心置腹,齐王何必见外?"顺便拉扯了一下刘邦衣袖,不停使眼色,示意使者在下面.
张良一听韩信归印,暗叫不好,这韩信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眼看就要进攻楚军,韩信却此时归印,对内对外都不好.此时绝不能让韩信生疑,张良马上理清思绪,还是先安抚刘邦,要不他就要当着使者面大骂了。
“汉王设坛拜大将统帅三军,非儿戏也,天下皆知。”张良想转移刘邦的愤怒,让刘邦冷静点。
刘邦领会了陈平的意思,也听见了张良的话外音,马上收敛了情绪.“天下未定,大将岂可推辞!”再说了,你韩信现在兵强马壮,就还我一方空印,空手套白狼啊,门都没有!
“现汉楚交好,天下和平,齐王以为兵革消弭,故上大将印绶,示无意兵事。”驺贷把汉王及左右的神色都看在眼里,急忙解释。
“大将军必误听误信,岂可轻言归印。”陈平插话缓和气氛,为汉王争取考虑的时间。
“齐王多虑了。”张良一边说,一边看向封书,提醒刘邦。
“嗟乎,大将军何言?”刘邦会意,干笑两声,很认真地开封,仔细读韩信上书。
陈平走到驺贷面前,拍拍肩膀安慰,“汉王与齐王,爱之深,责之切,君当美言才是。”
“大将军误会而已!”刘邦看完,就转递给张良阅。
“大将军诚意可嘉!难得!”张良边看边故意大叹。看完才说,“然非其时也!”
“天下大定,再归还不迟。”刘邦又恢复了自己的常态,“大将军谦恭,忠诚可鉴,孤不受。”
“待天下太平,诸侯齐聚,大将军上印,岂不美哉?”张良还在寻思韩信是否另有所图,但眼下很难说.无论如何,现在不是归还将印的时候。
“齐王命在下归印,事已毕。仆告辞。”驺贷看大事已毕,赶紧行礼离开,转身就走。
“大夫留步!”刘邦高喊。门口的侍卫应声也挡住出口。
“大夫何急?”张良笑着劝说。
陈平则直接跟上来拉着驺贷往回走。“汉王美意,公不可辞!”
“汉王常念齐王之忠,归印无益。”张良好话里面隐含威胁。
“善哉!此非其时也!”刘邦把印绶往旁边一推,一锤定音,“大将军不可辞!”
“。。。”驺贷为难地看着汉君臣,哪有送来还带回去的道理。
“大夫勉为其难,带印绶回齐。”刘邦说得很淡然,却不容争辩。
“大王自为书与齐王,大夫无忧。”张良提醒刘邦,也让驺贷不要担心。
“善哉,吾当亲书!使者留宿一晚。”刘邦大喜,这事就定了。
陈平上前收起印绶包裹,送到驺贷手里。“辛苦大夫带回。大王定会厚赏使者。”
“宴齐使者,赏十斤,使者以下各有差。”刘邦开心大喝,他最懂这些套路,陈平随后就会打点好一切。
对韩信,在拜将之初,刘邦疑其能.待其所向披靡,又嫉其能.立为齐王后,则畏其能,常思夺其兵,去其权,可惜鞭长莫及.此次归将印,刘邦深恐去一项羽,又生一项羽,心深恨之.
隔日,驺贷再向汉王辞行。带来的大将印绶原封不动地就要带回去,这感觉怪怪的。
离开汉王后,驺贷就让一随从快马加鞭回临淄,先悄悄报告韩信汉王拒印。这样到时候自己也好交差。
当然驺贷一行在路途还是内心狂喜。虽然还是将大将印绶原封不动带回来,但众人都满载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