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一个开头的,其余的官员也纷纷追随着认罪,郡佐官们表示愿意上书朝廷告老请辞,而属官们则纷纷请罪,表示愿意接受太守大人的责罚。
可坐在上座的太守却避而不答,只是转过头,玩味地看向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的郡丞,朗声问道:“不知郡丞大人如何看待啊?”
太守故意将“大人”二字咬的很重,眼神和语气都充满着嘲讽。
郡丞早已经被上面的内容吓的脸色苍白,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听到太守的问话,他连忙伏地认怂:“属下没有任何异议,全凭郡守大人安排。”
“好”太守就在等这句话,只见他随即站起身来,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名单,然后平静的安排面向当初跟随在他身后的那名英武青年,淡声到:“高顺,你率领军队按照名单上的安排,凡有欺上瞒下,尸位素餐之人,一个不留!”
“是!”高顺拱手答应,随即带着士兵将在座的无数官员全都拉扯下去,在一片哀嚎声中和士兵的呵斥声中,只见在座的三分之二的官员都已经被拉扯下去,郡佐和郡属官都有。
却见太守猛然站立而起,拱手向剩余的官员道:“太守李燕绥替阴治百姓感谢各位官员兢兢业业,为国为民。”
剩余的官员相识一眼,拱手回到:“谢大人勉励,吾等自当如此!”
太守名叫李燕绥,一名来自京城豪族的穿越者。
在这次的行动中,他通过借鉴曹操当年清扫地方的手段,成功抢占了历史的先机。
从此,李燕绥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掌握了郡治的所有权力。然后利用这个时间,派人用快马赶到中央。
这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将每个郡佐官的罪名全都如实上报,通过正规流程彻底铲除这些对自己有异心的人,另一方面,郡守很清楚,他对这些官员动刀是在八月份,而是这快马赶到西边的洛阳大约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等到使者赶到,恰好是第二次党锢之祸刚刚结束的日子。
皇帝通过宦官开始掌权,而如今的皇帝汉灵帝是一个富有心机而且极度贪财的一个人,只要自己将这群郡守所贪财务供奉上一部分,并且上下打点,此事将会被轻轻放下,至于中央的其他官员正处于人人自危,四处奔走以求自保的时候,很难去注意小小边郡的某个事件。所以,李燕绥的这番举动可谓是恰到好处,既成功利用了历史上的时间差,还准确抓住了皇帝的想法,并且通过示敌以弱的方式,完美的控制了雁门郡。
果然,事实也像李燕绥所想的那般,汉灵帝看到了李燕绥上交的八百贯钱财,两眼直冒金光,虽然他很昏庸,但是并不傻,相反,他很聪明。
其实细细探究,他在位期间,启用段颖,灭西羌、破东羌,篆刻熹平石经,出击鲜卑,每一件事情其实都很符合当时国家的状态,哪怕是第二次党锢之祸,也只是为了铲除窦家在朝中的势力,避免威胁皇权。
毕竟,每天圈养在身边的家奴,可比完好的朝中大臣好控制的多。
可是一来他无法打破中国封建数百年来的经济规律,二来东汉朝廷自建立以来的软弱无力也使得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基础供他实现这么多动作并挥霍,三来受限于自己的才华和朝廷能臣的凋零,所以他在位期间出击鲜卑失败并引发了东汉最大规模的动乱——黄巾之乱。
正是这场动乱,让东汉王朝彻底被打落尘埃,并且最终扫进了历史的垃圾桶。(这些仅仅是作者个人的看法,是对这部作品的一个补充,因为这将会影响到部分剧情的发展,所以在此说明)
作为皇帝的汉灵帝(刘宏),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困窘。
羌族之乱已经彻底打乱了东汉政府的正规税收,不断扩大的官僚团体已经让这个政府背上了沉重的包袱。而这个平均每年需要花费过亿钱财来维持的战争,让整个东汉的财政更是雪上加霜,再加上每亩土地多十钱的额外征税,以及各地官员的阳奉阴违,将更多的税务转移到贫民身上,再配合上低下的行政效率,导致政府不但没能完全征收到税款,反而催动了各地民乱。现在的皇帝可谓是焦头烂额,而这个时候李靖上交的款额,又让皇帝看到了新的希望。
建宁元年九月夜,未央宫中。
汉灵帝(刘宏)秉烛在庞大的皇宫之中,静静地看着眼前李靖的奏折和建议,目光除了激动之外,还有着冰冷。也对,一个看着宦官杀绝了数个公卿家族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有太多的情感?
“这笔钱,很重要。至于人嘛……”刘宏的目光有些迷乱,他抬起头,目视前方,静静发问:“亚父,你觉得呢?”
黑暗之中,张让那张丑陋的脸庞若隐若现,只见他十分平静地一鞠躬,沉声道:“老奴以为此人可用。”
“既如此,便按照此人所言,不予声张,让他继续担任雁门郡守,至于他所推荐,一并允了。”刘宏摆摆手,他很清楚张让收取李燕绥贿赂一事,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收取的贿赂大部分也都落进了自己的腰包。
但是转念一想,刘宏不禁默默念到:“这群贪官,这么有钱么……”
因此,一场原本可以引人注目注意的案子,就这么消散在了这句话上。
虽然后来此事还是若有若无的传开,但是由于后面雁门郡再也没有了动静,此事很快便消沉下去,成为少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燕绥也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的这个举动,将会成为蝴蝶的一只翅膀,在不久的将来轻轻扇动,然后掀起历史的风暴。
而此时的当事人李燕绥嘛,抱歉,太守很忙。
因为这一步仅仅是个开始,他还要通过这些被捕被杀的官吏顺藤摸瓜,推进他的下一步改革。
是的,李燕绥杀了一批官员。
他并没有对那些郡佐官动手,但对于他所属的那些郡属官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因为他们只属于郡守,而在东汉,郡守有先斩后奏甚至无需奏禀之权
所以,那些尸位素餐甚至逼死百姓的、那些欺上瞒下、收了豪强的好处谎报户籍并且帮助豪强兼并土地的,全都被拉上了刑场。
他还让那些郡佐官们拉倒一旁,一同观看。而与他们在一起的,除了本郡的百姓,还有那些从各个地方作为受害的百姓代表过来观看的。
随着李燕绥投下令箭,刽子手们一刀落下,刹那间数十官员的脑袋滚到了地上,血随着他们的脖子流下来,甚是血腥。
但与之成对比的,则是那些受害的百姓的表现。
只见他们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叫喊着为被迫害而死的亲人们高呼苍天有眼,眼泪沿着他们消瘦的脸庞落下,掉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在哭喊过之后,他们面向李燕绥,跪地磕头以谢恩。李燕绥赶忙将他们扶起,并且命令随从将他们扶去领馆舍住宿。
随后在他们稳定下来之后,李燕绥就找见了他们。随即无耻地提出了他通过阅读史书发现的那个十分重要的政策——三长制。
三长制,顾名思义,就是通过设立三个机构来代替政府管理基层人民的制度。五家为邻,设一邻长;五邻为里,设一里长;五里为党,设一党长。三长的职责是检查户口,征收租调,征发兵役与徭役。
这种方式在后来的历史进程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以此为蓝本的基层治理政策一直延续了一千多年,贯穿无数个封建王朝。因为他的设置方式简单明了,管理方法十分便捷,而且三长直属郡里,原荫附于豪强的荫户也将成为国家的编户。
这样下来,雁门郡的收入,恐怕将增加至少五倍!原因很简单,因为秦汉时期的户籍调查制度是按照一户有五口人来计算的,而按照这个逻辑,那么雁门郡将拥有——15万人口!是现在的7倍左右!
即使是由于各种原因数量少于这个数目,也足够雁门郡在未来的风云变幻之中维持不败了。
因为像这种通过国家管控而维护政府收入的方式,直到公元193曹操实行的屯田制才能够与之相媲美,但现在是公元168年,距离曹操实行屯田制,还有着足足25年!
而当25年之后,曹操准备实行屯田制的时候,他面对的将是已经实行了这个制度多年的李燕绥,那一刻,曹操将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
回归当下,李燕绥站在代表们的面前,将三长制全盘推出,并且表达了希望诸位百姓回去告知父老乡亲的希望。
为了打动这些饱受徭役之苦的百姓,他还推出了与之相配套的另一个赋税制度,也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输籍之法!
输籍之法就是每年政府明确各个地方百姓应该实行的徭役和赋税,由中央确定划分户等的标准,叫做“输籍定样”,颁布到各州县。
规定每年1月5日县令出查,百姓300家(三党)到500家(五党)为一团,根据定样标准划分户等上下,重新规定征岁差役与应纳税额,写成定簿,规定每年正月五日,由县令集合里正、乡长、党长输籍定样,决定每户的征课。
自此以后,赋役根据人口状况由政府统一决定,地方官吏要在这上面作文章就很困难了。
不但如此,为了安定这些代表们的心,他还表示里正、乡长、党长将不需要缴纳赋税,而他们将会成为各自村落里的第一批里正。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的代表都有了明显的心动,虽然说三长制要让他们都回到户籍之中,成为封建政府机器中的“螺丝钉”。但是郡守所说的什么法子能够让他们的赋役得到减轻,甚至他们还会成为里正,避免赋税。这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看到这些代表们的表现,李燕绥不禁心生感慨,小农经济之下的这些农民们,早就已经被多年的徭役和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压弯了腰。在他们眼里,什么历史进步,什么公共利益,都是狗屁,只有这种实打实的,可以看见的利益,才能真正走到他们的心里,让他们愿意为之付出行动。
这是人性使然,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封建王朝之下,没有哪朝哪代的百姓生活是真正幸福的。作为统治阶级的地主们,只想要百姓永远蹲在土地里,世世代代为他们服务,做一个只有肠胃而没有头脑的奴隶。
想到这里,李燕绥不禁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这些百姓们争取最大的利益。哪怕,屠龙者最终成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