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免除赋役的诱惑之下,这些百姓代表们最终投降在了利益面前……
在召见结束之后,看着这些欢天喜地的百姓们,李燕绥轻轻叹了一口气。
屏风之后,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来到了李燕绥身边。定睛一瞧,书生长袍,风华绝代,正是当年跟随在李燕绥之后的儒生——司马直。司马直看了一眼百姓,拱手问道:“郡守为何一定要用他们……”
“很奇怪?”李燕绥反问道
“也不算。”司马直恭敬回答:“毕竟属下也曾经观察过他们的生活状态,确实凄苦,有此想法也并非奇事。但是,他们却不知道给自己周围的人们争取利益,直到牵扯到他们……”
“不,你还不明白,或者说,你不完全明白。”李燕绥静静回答:“你并不明白他们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生活。毕竟你虽然不算出身豪门,但最起码还是富裕之家,但是他们不一样。”
李燕绥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你忘了先贤晁错给汉文帝的那篇《论贵粟疏》了吗?”
“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虐,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具有者半贾而卖,无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债者矣。”
“可实际上,他们的生活更加凄惨,先帝在世期间,已经额外给每亩地增加了十钱的赋税,可是小吏欺上瞒下,豪强嫁祸小民,他们早就遭受了远远大于十钱的剥削,雁门郡又地处边郡,鲜卑年年侵略,为了抗敌只能调兵遣将,而调兵遣将又要增加徭役……”
司马直一愣:“这就是个死循环啊……”
“不,这其实还算不上。”李燕绥摇摇头:“因为这些问题,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字的问题”
“什么问题?”
“钱。”
“钱?”
“没错,正是因为战争需要消耗大量的钱财,导致朝廷财政入不敷出,而入不敷出的财政,需要有大量的资金流入政府来维持日常运转,为了维持,只能增加赋税,从而彻底陷入了上面的死循环。”李燕绥顿了顿:“所以,我们要抓住本质的问题,那就是,钱。”
“其实,无论是我要他们实行三长制,还是在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在未来实行的屯田制,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实行三长制,将会大大增加我们所能掌握的人口,从而增加我们铜钱的收入,而屯田制,将能够成功鼓励农民屯垦新田,增加收入,农民收获得粮食越多,我们所能收获的粮食就越多”
“这就好比一块饼,如果我们不顾一切的只是剥削,那我们最多最多只能吃掉这一块,还要冒着人民因为活不下去而暴乱反抗的危险。”
“但是如果我们将这个饼做大,做成原来的两倍,那我们只需要收取原来一半的赋税,就可以收获的比原来还多。”
“而三长制,就是一个这样的方法。”
“因为我们原来既没有掌握足够的财富,还必须要应对外族的威胁,所以我们不得不加赋、加徭役来抵抗外族。但是增加赋税和徭役,又会让现在的百姓们生活不下去,甚至铤而走险。”
“可是要增加户籍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那些豪强家族不许。还好,雁门郡地处边疆,条件较差,没有那么多豪强,可即便如此,百姓们也不愿意成为政府的编户,这又是一个死循环。”
“而这两个死循环就说明,原来的户籍政策已经不适合如今的局势,那么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另辟蹊径。”
“这就好比我们在走路的时候,前面的路不通了,我们就换一条路继续走,大禹治水就是这个道理。”
“而这,就是三长制的意义。”
听了这番话,司马直感觉如醍醐灌顶一般,连忙一躬到底,恭声道:“太守大人的一番话,对属下宛如醍醐灌顶一般,属下深感敬佩。”
李燕绥摆摆手:“莫要说这些了,我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你这就挑选一些官员,按照我给你的标准,对外就叫考成法吧,在考察过程中用末位淘汰制的规则代我巡视各地,一旦有不能胜任者,立刻拿下。并且将我实行三长制的抉择发布下去,让各地在今年之内实行完毕。”
司马直一脸懵逼:“属下愚钝,这考成法属下还能略微明白,但这末位淘汰制是什么……”
李燕绥重重叹气,斜了司马直一眼,然后飞快扭头
捕捉到李燕绥的目光,司马直脸颊一抽。
刚才那个眼神,太守大人貌似在鄙视我……
“咳咳”李燕绥抚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考成法就是对各个地方的官吏设定一定的标准,让拥护我们改革或者政绩卓越的官员得到重用,挖掘一大批不称职、不干净的人,目的是让我们的立限考成,一目了然。不拘出身和资历,大胆任用人才。”
“至于末位汰制吗。”
李燕绥叫来一个文书,拿过纸笔,一气呵成,只见他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会,然后将纸递给司马直
司马直顿时对李燕绥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他们的这位太守,机智聪颖,洞察大局,想必书法也是十分优秀的吧……
这个念头,在看到李燕绥的字为止……
司马直看的眼皮直抽抽,他感到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太守大人的字吗……
这个字,怎么说呢,让人感到难以模仿,因为它实在是有些丑……
不,是太丑了!
司马直忍不住看了李燕绥一眼,然后赶紧低下了头。
李燕绥感受到司马直的目光,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个家伙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貌似就在刚刚……他在鄙视我吗?
再联想自己“狂轰乱炸”一般的大字,李燕绥似乎明白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燕绥突然和颜悦色地拍了拍司马直的肩膀,对他说道:“小直啊……”
司马直愣了半天,然后才发现太守是在叫他,随即拱手,伴随着心里的嘀咕,问道:“太守大人何事?”
“你去找高顺,到校场上跑圈,就先跑个五十圈吧……”
“啊……太守大人为何要如此惩罚属下。”
“这话说的,怎么能叫惩罚你呢,这是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毕竟你马上就要成为我雁门郡的郡丞了,是本太守的左膀右臂,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那我会十分痛心的,所以,乖,去吧。”
“……”
第二天,躺在马车上的司马直带着二十名少年和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官吏出发了。
前些时日李燕绥的狠辣表现,让各地官员感觉自己就像被套了一个大大的麻袋,然后狠狠地敲了一个闷棍一般,大气也不敢出,自然不敢对李燕绥的决议产生任何的侥幸心理,而在在利益驱使之下各个代表在李燕绥帮助之下大力宣传,李燕绥一心为民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雁门郡。
再加上司马直到各个地方之后,公平公正审判贪官污吏,宣布废除汉桓帝时期增加的赋税,并且规范了输籍之法普通的耕地要求每亩收租四升,每户每年再缴纳两匹绢、二斤棉,除此之外不再擅自收取。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百姓顿时一阵欢呼,这个消息犹如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开来,所有的百姓都欢呼着好日子要到来了。
司马直则趁热打铁,在查办官员之后,便迅速带着各地官员以及自己带来的四十个人,按照汉质帝时期的田亩数量挨个审查,并且配合以三长制的实行。
到了本年年末,司马直带领少年和官吏们跑遍了整个雁门郡,前后罢免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官吏还多,各地也成功都推行了三长制。
不但如此,为了避免激起官场上太多的不满,司马直也大胆提拔了一大批底层的官吏。一时间,各个地区的很多小吏全都欢呼雀跃。
可以这么说,除了地方上的大官僚或者大地主,几乎所有的阶层都联合起来,来配合司马直的行动
在司马直的努力下,到了建宁年年末(公元170年)司马直终于查完了所有的户籍和田亩数量,并且带着满满的硕果回到了太守府。
只见司马直兴冲冲地来到府中,高兴地对李燕绥道:“太守大人,叔异(司马直字叔异)不辱使命。”
他随即拿出订好的书本:“这次查的差不多了,全雁门郡共计4万多户,共计人口15万余人,我还恢复了在汉桓帝时期各个地区应当缴纳的粮草和绢布、棉花数目,这样我们就可以获得相应的钱财了。”
李燕绥也很高兴,他知道司马直的能力确实很强,现在看来,他比自己想的还要好,他告诉过司马直要将那些好多人合并成一户的百姓全部拆分,一来减轻农民负担,二来方便管理。
果然,这么做的效果比自己想的还要好,不但规范了税收,还将他们按照户籍的贫富全都收录到官府的户籍上。
这样一来,雁门郡既可以恢复原来的正常税收,又可以因为多了一万户的新户籍而增加税收,这么算来,政府的财政收入增加了6倍不止。
除此之外,太守府的权威在地方上大大增加,现在可以这么说,如果他们当地的豪族和太守府同时发话,百姓们都将毫不犹豫地遵从太守府的命令。李燕绥正式确定了自己在雁门郡几乎说一不二的地位。
不知不觉间,汉朝皇权不下县,太守郡令却可至民间……
经过了两年的筹备和运营,李燕绥已经在东汉王朝的版图上打开了一个缺口,并且将在日后黄巾之乱的时候,以此为基点,跃向掌握天下的位置——皇位。
李燕绥静静地站在郡守府前,目光平静而冰冷
“又是新的一年,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这一年,官府的文书上,李燕绥26岁。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实际上,只有20岁。

